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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私奔——渐远的乡村风情之二十五

(2014-10-31 22:07: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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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伟

私奔

情感

回忆

乡村风情

大约1966年前后,生产队请来一位年轻的挂面师傅,开挂面作坊。这项副业并没给队里带来多大收益,却演绎出一场凄美的爱情故事。


挂面师傅姓孙。20往岁,中等个子,眼睛眯眯的,天生一副“自来笑”面孔。


孙师傅憨厚能干,吃得了苦。虽是请来的,却睡在生产队工棚里,隔壁便是牛棚。吃得是“派饭”,挨家挨户一递一天过,遇粥吃粥,遇饭吃饭。


每天早上,孙师傅都要起早和面。这天天不亮,正忙着,屋外闪进一个人来。孙师傅一看是 H 姑娘,不禁脸一红,心咚咚地跳了起来。


做挂面是个手脚活。孙师傅一个人“打水不浑”,生产队便派了几个“女劳力”给孙师傅当“下手”。20岁左右 H 姑娘便是其中的一个。


H 姑娘命苦。十五六岁时母亲去世,丢下兄妹四个,最小的妹妹拎着耳朵不晓得叫唤。H 姑娘便挑起了母亲的担子,不仅要参加生产队的劳动,还要烧锅煮吃、缝补桨洗,里里外外家务事都落在她的身上。


“来啦”。孙师傅小声地打着招呼,又忙了起来。H 姑娘不作声,默默地当起了帮手。


“和面要根据季节放盐,不能过硬也不能过软,面要揉到不粘手不粘盆为止。”孙师傅没话找话。


H 姑娘低声地责怪:“尽说这些没用的!这年头会这个有什么用啊!”


“放心,世上饿不死手艺人!虽发不了财,养家糊口还是可以的。”孙师傅边说边揉面,发达的胸肌上下抖动,黑黑的肌肤泛着光泽。H 姑娘看在眼里,一种异样的感觉在心中升起。


母亲去世后,H 姑娘越来越觉得无依无靠,孤立无援。父亲毕竟是男上人,父女间有些话不好说。在孙师傅面前,她觉得踏实,有事没事喜欢往工棚跑。今天孙师傅在她家吃“派饭”,她特意起了个早。


“喜欢吃什么?”H 姑娘问。


“随便,填饱肚子就行。”


孙师傅家住岗头上。下雨天水是浑的,泥是泞的,出名的穷岗恶水;姑娘都不愿嫁到那里,孙师傅至今光棍一条。自从认识了 H 姑娘,觉得浑身都有使不完的劲。


面和好后要“醒上一二十分钟”。乘这当口孙师傅歇了下来,鼓足勇气抬头看了 H 姑娘一眼。


H 姑娘没念过书。圆圆的脸,大大的眼睛,一笑两个“酒窝”,高挑的个子,青春洋溢,虽不沉鱼落雁,但也楚楚动人。


四只含情的目光终于撞击在一起。H 姑娘一阵慌乱:“我要做早饭了,等一会你过去,别让人等着急!”说着,抓起孙师傅换下来的脏衣服跑出门去。


面醒好了,帮手们陆陆续续到来。大家把挂面杆固定好,等着孙师傅“盘条”和“绕条”。


孙师傅盘条不用刀,而是用一个大瓷盘沿着面钵内壁滚动挤压面团,生生把一钵面挤割成一根粗细均匀的圆条。孙师傅盘一气,绕一气。只见他飞双手不停地绕动,将圆条飞快地缭绕在上下相距三四十厘米的两根挂面杆上,用力均匀,自然有序,绕得极快。


帮手们七手八脚将绕好的“盘条”插在土坏砌成的发酵槽中,进行“二次醒面”。这大约需要半个小时功夫,正好收工吃早饭。


吃罢早饭,最精彩的“拉条”开始了。孙师傅把“盘条”杆子一根插到挂面架上,另一根双手捏住,用力均匀地向下拉扯;一下一上,一伸一缩,如同跳舞一般,圆条在有节奏的起伏中渐渐变细。拉到七八十公分长时,孙师傅停了下来,再拉动下一盘。被拉了一半的面便挂在那里开始“三次醒面”。大约半个小时,一架面完成了第一次“拉条”。


紧接着孙师傅回到第一盘,开始了“二次拉面”。仍然是一下一上,一伸一缩,一直拉到近两米长,放在太阳下晾晒。


望着一架架“银丝”在太阳下泛着白光,随风轻拂,似凇似瀑,孙师傅开心极了!H 姑娘更是如醉如痴。在她看来,这根根“银丝”就是500年前月下老人拴在他们俩人腕上的“红线”。


纸包不住火。H 姑娘的恋情很快被家里人发现,平静的乡村如同油锅里撒了一把盐,炸开了!


H 姑娘父亲,人称“Z老爷”,气得颈脖子上爆出青筋:“你这个不要脸的东西,跌祖宗八辈子的像,你再敢到工棚里去,我打断你的腿!”


庄子上人也在背后指指点点:“这丫头胆子真大,竟敢私定终身!”


那时候的乡村封闭、愚昧,落后。在人们的心目中,“无雷不下雨,无媒不成婚”。婚姻大事要么“媒妁之言”,要么“父母之命”。青年男女单独相处,哪怕走一会路说一会话,都会被视为“不正经”;即便是通过媒人介绍订婚的,平日也难得见面,如果拉手,拥抱、亲吻,也会被认为“有伤风化”;至于男女通奸更是“大逆不道”,男的被视为“流氓”,女的被称作“破鞋”,重则判刑入狱,轻则捉奸示众。


这些又被统称为“生活作风问题”。一旦沾上,在单位里会被“组织处理”;在社会上会遭人“鄙视痛恨”;一辈子处在人们的口水中抬不起头来。


生产队辞退了孙师傅。临走那天,在几个男人的“护送”下,他依依不舍,一步一回头。H 姑娘得知消息,哭喊着扑向门外,被 Z 老爷一把抓住,生拉硬拽拖到屋里,“砰”地一声锁上了大门。


“砰!砰!!”H 姑娘拼命地拍打着大门,连哭带喊:“我长这么大,你们那个问过我!管过我!一天到晚捧个茶壶东家游西家串的,谁关心过我?谁问过我?我不作主谁作主?!”可怜 H 姑娘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哭声撕心裂肺,如歌如泣。


一连几天,H 姑娘睡在床上不吃不喝,家里乱了套,饭没人煮,衣没人洗,妹妹无人照料。人们私下议论,“那年XX庄子XX姑娘不也是这样的吗?八成得了相思病!”


H 姑娘下床走动的时候,人瘦了一圈,话也少了,整天默默地干活,操持家务,就像变了个人似的。


随着时间的推移,H 姑娘也一天天地开朗起来。“哼!看你胳膊还能拧过我大腿!”Z 老爷心中暗喜,每天照样捧着茶壶东家走西家串的,就像没事人一样。


转眼一年多过去。妹妹也一天天长大。这天是个大睛天,H 姑娘带着妹妹把家里的衣服被子,该洗的洗,该晒的晒,里里外外打扫得干干净净。下午只身来到了母亲坟前。


H 姑娘母亲人称“B 老姨”,死得十分凄惨。有病没钱治,躺在床上硬挺着,直到抽筋,眼斜嘴歪,手脚僵硬不停地抽动。家里人束手无策,只有在她抽起来的时候,“砰”地一声掼一个碗,据说这样能惊魂镇魄,结果碗没掼上几个,B 老姨便离开了人世。那天正好是农历正月十三,传说中的“杨公忌日”,俗称“大日子”。


“大日子”去世“不主好”。由于害怕,抬棺人往往抬到墓地后,撂下棺木调头就跑。抬 B 老姨的人都是庄子上的本家,虽没发生这样的事情,但有人说:“不能朝坟上看哎,要是看到坟头上有老鸹子什么的,命就没了!”害得我好长时间都不敢朝坟的方向上看。


在母亲坟前,H 姑娘既没有放声大哭,也没有低声倾诉,只是长跪不起,默默流泪。天见晚了,这才深深磕上三个头,转身离去。


第二天,Z老爷起床后,不见 H 姑娘的踪影,顿生疑惑。转而一看,H姑娘房里一如平常,什么也没少,这才放下心来。眼看太阳八杆子高了,还不见 H 姑娘踪影,这才恍然大悟,连忙派人向岗头上追去。


岗头上的孙家正在举办一场简扑的婚礼。


事已至此,木已成舟,追赶的人只好作罢。


没有嫁妆,没有霞帔,没有祝福,悄无声息,H 姑娘就这样出了嫁……

如今的 H 姑娘已成为奶奶了,老俩口儿孙绕膝,生活幸福。


古人云:“山无陵,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我想,这人世间什么河都能断流,唯有这“爱河”,无论怎样的禁锢重堵,都不会断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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