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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老屋——渐远的乡村风情之二十三

(2014-09-18 14:28: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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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感

阿伟

回忆

乡村风情

房屋

老屋不老。1949年1月22日,家乡解放。随着大规模社会动荡的结束,翻身农民掀起了建房热,老屋就是在那个时候建造的。

我第一次认真审视老屋是8岁那年。

1963年,因农村无法向城镇提供足够的粮食,我和奶奶、哥哥被迫从城镇下放村老家生活。那是一个阴沉的下午。父亲一头挑着一个圆桌面,一头挑着简单的行李,将我们接回了家。

映入眼帘的是一排9间土墙草屋,座北朝南。西头3间是我家;东头6间分别住着与父亲同一个祖父的叔伯兄弟两家。整排屋子除屋檐下有一排残缺不全的条石外,无一砖一瓦一块水泥,阴沉暮色中显得格外简扑。

荒草屋面已由褐黄色腐烂成灰黑色。西头屋脊上不知什么时候长出了两颗小草,在风中无奈地摇弋。外墙面斑驳坑洼,多处墙根已崩缺内凹,像悬了空似得看着让人揪心。

进门便是堂屋。上沿挂着“松鹤延年”的中堂水墨画。中堂下是传统的“书案”,也就是两个土坯墩子横担着一块长条木板。这是农村专门用来放热水瓶、大茶壶、煤油灯等日用品的,除文革期间摆过“红宝书”(《毛主席语录》)外,其实与“书”无关。

堂屋中间摆着四方桌,围着长板凳。两边厢墙泥巴抹平,一码土原色,没有封顶的墙上挂着锄头、薅草耙等生产工具。

堂屋下沿靠门的拐角处便是猪窝。猪是农村最值钱、最寄于希望的东西,所以家家猪窝都放在堂屋里。

堂屋的地面是用粘土夯成的,因长年清扫,剥离的坑坑洼洼,黑黢黢地没有一块平坦的地方。

左右两间厢房分别是大妈和父母的卧室,里面除了床、箱合柜等最简单的生活必需品外,什么都没有,就连房门都没安。

金窝银窝,不如自家穷窝。尽管在城里看惯了青砖红瓦,但面对这简陋老屋,我仍然充满着新奇和期望。因为我将在这里长大,从这里起飞。如同我的祖辈一样,无论再破的房子,只要拥有,内心深处便会升腾起“三亩地一头牛,老婆孩子热炕头”的农耕梦想。

家中平添3口人,房子愈发拥挤,于是父亲张罗着盖房。

原计划在老屋西头接两间,遭到族人们反对。因为西墙边有一座不知何年何月哪个老祖宗的坟莹。于是只好在老屋的西边来了个横折,座西朝东盖两间。

东边堂叔提醒:“伙家,房子不能盖高啊!”原来家乡有个习俗,叫做“左青龙右白虎”。右手房子垛在“白虎”头上,盖高了不利于“青龙”抬头,不主左手人家的好。结果,新建的两间房子要比老屋矮不少。

如同我小时候弄不清米与麦的区别,总以为麦子去了皮就是米一样,今天的年轻人可能也会觉得土墙草屋与砖墙瓦房只是建筑材料不同罢了,其实它们的建造方法大相径庭。

土墙不是用土坯砌成的,而是用“打墙板”一层一层地打(筑)出来的。“打墙板”是三块木板制成的标准长方体,左右开合自如,垛在墙基上固定成厢,装土夯实,然后去掉固定构件,站在夯实的土层上,双手向外开,拎起墙板,一层土墙就立在那里了。

就这样一层一层往上打。打到一定高度,每层墙逐步向中缩短,形成山墙尖,长层与短层之间的直角正好安放桁条。越往上的每一次夯筑,墙都会左右摇晃。父亲说:“不要紧,越晃越说明重心在中,如果不晃反而坏事,墙必倒无疑。”

上梁那天,大梁两头拴上了红布条,中间写着上梁日期。父亲在将事先准备好的欢头(糖凝成的爆糯米团子)、糖果等从梁上撒下,引得众人哄抢。争抢笑闹中,仪式结束,主要图个热闹和彩头。

钉好挂瓦条后,还要在上面铺上一层灰粑。灰粑相当于今天的防水毡,是用塘里的沤泥掺上稻草,通过揣揉铺晾成厚度均匀的大块,然后按所需大小切割卷起,吊到屋面上铺开。沤泥融融的没有筋骨,最适合做灰粑。

灰粑铺好后开始铺荒草。新鲜荒草呈褐黄色,通过疏理剔除杂叶,一根根如同金针似的耐得住风雨侵蚀。荒草从屋檐开始一层层地向上铺,与屋面的夹角越大,说明铺得越厚,越经得住长久腐蚀。荒草铺好后,用“拍草耙”挨排仔细拍打使之厚度均匀,然后收脊,房子便盖好了。

老屋是我童年的乐园。伯父和父亲重视栽树,所以屋前屋后绿色成荫。老屋在高的树,矮的竹掩映下别有情趣。

最记得大门口西北角那棵板栗树,一人多抱粗,弯弯曲曲地指向蓝天。它带给我无数次暇想:“这是哪个老祖宗栽下的啊!”每年中秋节前,奶奶都要请人上树打板栗,这是我最快乐的时光。栗脯浑身是刺,在摇晃击打中纷纷落下,躲在一旁的我想像着它卖钱后会我们带来一顿丰盛的中秋大餐,心里充满着欢喜。

西边山墙外是一片竹林,竹林里有一块空场,空场上有一颗大桑树,每当桑椹熟了,掉在地下,姹紫嫣红如点点梅花,小伙伴们争着抢拾煞是热闹。

桑树旁的西山墙上留有打墙时支撑“打墙板”留下的墙洞,麻雀喜欢在里面搭窝,掏鸟窝成了我们的一大乐事。一次葱姐爬上梯子,将手伸进山墙尖上的一个墙洞,欣喜地喊:“有!软乎乎的!”我们跷首以待。就在这时,葱姐大叫一声,随手甩出一个黑红黑红的东西,我们定眼一看:“呀!蛇!”众人连忙跑开,惊吓中大笑不止。

老屋是我少时温暖的港湾。8岁回乡,到18岁参军入伍,十年间所感受的温暖,犹如风正悬帆,盈盈满满。尤其是我14岁那年母亲去世,家人对我的关爱更是难以言表。

小时候冬天特别冷,屋檐上往往挂着一尺多长的冰冻溜子。冬夜里奶奶烧上一盆炭火,全家人围坐在一起,屋外北风呼呼,屋内温暖如春,我依偎在奶奶的怀里,听大人们讲过去的事情。幼小的心灵里亲情绵延,暖意融融。

那时我特别希望生病。一生病,奶奶便时不时把脸贴在我的额头,试试我烧不烧,想方设法给我做好吃的。每当厨房里雾气缭绕,传出阵阵葱香,躺在病床上的我便幸福多多。时至今日,无论身居何处,只要一闻到葱的香味,我便感觉到家的味道。

初二那年寒假,记不得什么原因我留在学校,直到大年三十才匆匆住回赶。夜里的一场大雪使天地一遍洁白。走进家门,只见从外地回来过年的伯父早已将堂屋布置的焕然一新。满墙的年画在雪光的映射下熠熠生辉,老屋格外地敞亮,一旁煤炉上的水壶滋滋地冒着热气,“这就是我的家!”顿时一股暖流涌遍全身……

如今老屋早已不在,取而代之的是砖墙楼房。但不知何故,自18岁离家至今,无论我走到哪里,无论是穿梭于高楼林立之间,还是栖身于华屋广厦之处,只要一提到家,我便会情不自禁地想起老屋。那个毫无现代元素的老屋,一直是我心中挥之不去的“家”。

相信每个人记忆中都有这样的一座“老屋”。尽管它千姿百态,华陋不等,但它都汇聚着人间最美好的情感,珍藏在每个人的心灵深处,时时魂牵梦萦。

哦!“老屋”不老,因为它是我们每个人永远的精神家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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