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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厚土——远逝的乡村风情之二十一

(2014-03-10 09:49: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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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伟

回忆

乡村风情

厚土

情操

小时候最怕丢钱。可我和哥哥都丢过钱。

哥哥丢钱大概是上个世纪60年代中期,十六七岁的时候。

那天下午,我们一帮半大“侠们(孩子)”在生产队地里割荞麦。荞麦是一种低端农产品,而今作为保健食品,成了香悖悖,那时却不被人待见。

荞麦面很白,一下锅便成了黑色,看起来像猪屎,并不好吃。因它极耐寒,一年可收获多次,十分适合“靠天收”。但由于产量低、效益差,上个世纪六十年代末,便基本不种了。

阳西下,小伙伴们打打闹闹,边磨洋工边等待着收工的哨子。

“嗬嗬!”哥哥一声惊叫:“我的钱掉得之哦!”只见他惊慌失措,双手不停地在胸前口袋上抓捏。

“好多钱?”众人围过了。“18块多钱,是卖绳子的钱蛮!”哥哥带着哭腔。这可是一笔不小的数目,一个整劳力干一个多月才能挣到。

哥哥本不该出现在这里。他是到街上卖绳子,返回时路过地头,见人多热闹,一时兴起,高喊着“我来喽!”便冲到地里和我们一起干了起来。

“你想想,恍上(什么时候)掉的?”葱姐比我们大点她关切地问。

“下地前我还捏了一把,都还在!”哥哥捂着胸前的口袋说。

“肯定是弯腰割荞麦时chòng 坠落的意思 )得之!”葱姐转过身问:“你们可有哪个拈到了哎?哪拈到哪不给哪就不是妈妈养的!”

“对!哪不给哪就不是妈妈养的!”众人纷纷附和。

见无人承认,葱姐说:“我们帮着抬伙(一起)找找吧。”于是,大伙儿一字排开,将割过的荞麦地梳了好几遍。

“可找到了哎?Z姥(姑姑),你们可找到之啊?”葱姐大声地问。

“没,没有哎!”被问到的Z姥答道:“还不晓得是不是在地里掉的。”

哥哥沮丧地坐在田埂上不敢回家。此时此刻,我十分理解他的心情,因为我也丢过钱。

那天父亲递给我5块钱,要我到马河口镇上买东西。这可是一张大票子!因钱是黄色的,我们都叫它“大黄皮”。我攥着“大黄皮”,兴冲冲往镇上跑。上了杭埠河大堤,快到代销店时,这才想起刚才系鞋带,把钱放在地上忘拿了。回去找钱却不见了。

河堤上空无一人,会不会被风吹走了?我沿着堤两边仔细寻找,找来找去不见钱的踪影。“滴怎么办?滴怎么办?”我六神无主。5块钱啊!可以买100个鸡蛋,40多斤大米,10多斤煤油,6斤多猪内,30多包香烟,这下全没了!回去怎么交待?我坐在河岸边,害怕,自责,懊恼,恨不得一头栽到河里!

哥哥丢得比我多,这下祸闯大了!

回到家,大妈拿起棍子便打:“你这个秃屁股的,有什么用?钱不装好之!”棍子还没打到身上,哥哥便像黄牛斩了尾巴似地叫唤。

奶奶一下将他揽到身后:“要打就打我!侠们也不是办先(故意)的,哪个想掉钱啊?”

隔壁婶娘纷纷出来,劝的劝,拉的拉,一时间家门口人声鼎沸,全庄子都知道了哥哥丢钱的事。

这时,葱姐端着碗出来:“老大(叔父)哎,这个钱八成被Z姥拈去了。”我这才明白,葱姐在地里点名问她时,看起来随口无心,原来是有所指的。

Z姥比我们大不了多少。Z家老俩口为人忠厚,通情达理,被父辈们尊为长辈,Z姑娘也就成了我们的Z姥。

父亲问:“你看见啦?”葱姐说:“拈没拈我没看见。”她对着哥哥说:“但我看到她到你割的那一垄子去过,好好的,她去干什么?有点不对劲哎!”

“甭瞎讲!石磙压不死人,舌条根能压死人!无根无绊的不能瞎安,坏了人家的名声!”奶奶打短。

那一夜,全家无眠。

第二天,太阳出来了。我们一群“半大侠子”又三三两两地拿着镰刀,朝昨天没割完的荞麦地走去。

远远地看见Z姥正低着头寻找着什么。当我们走近时,只见她高举右手,欣喜若狂地朝我们喊道:“找到了!找到了!钱找到了!”

接过那卷有点湿润的钞票,我和哥哥蹦了起来。葱姐嘴角边闪过一丝不易觉察的微笑。

奶奶看到Z家老俩口时,千谢万谢:“多亏了Z姑娘啊!”

“看您说的,钱好?还是人好?乡里乡亲的,滴不是应该的嘛!”Z家老俩口说。

文人士大夫常把安宁和谐的社会描述为“夜不闭户,路不拾遗”。的确,金钱是无比深刻的东西人间百态,是真是假,是善是恶,是美是丑,逃不过的检验。

那天夜里,Z姥一家是否也彻夜无眠,无人知晓。

没有必要纠缠于钱是Z姥捡到的,还是找到的。在那极度贫困的年代,作为凡人在金钱面前,无论有过怎样的犹豫和彷徨都正常的。当Z姥举着钱朝我们高喊时,便是真诚的,善良的,美丽的,因为她经受住了金钱的检验。

一晃近半个世纪过去,Z姥和她的父母都已作古。18元钱对今天的人们来说不值一提。但经济的繁荣,物质的丰富,生活的富裕,并没有消抑人们对金钱的欲望。相反,钱钱钱,成了人们普遍的追求。

为了钱,有人不惜坑蒙拐骗、假冒伪劣、偷窃扒拿、黄毒赌贪,甚至谋财害命,杀人越货,可谓道德无底线,节操碎一地。

相比之下,小时候的乡村,尽管贫穷,人们清心欲,崇尚伦理,虽不是田园牧歌般地美好,但却是道德积淀的厚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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