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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唱戏——渐远的乡村风情之七

(2011-08-26 12:40: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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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伟

回忆

情感

乡村风情

唱戏

    小时候,农村没有收音机、电视机,很少有电影。除非家里有孩子做作业,才点一会煤油灯。否则吃过晚饭,劳作了一天的人们便早早地上床睡觉。

    为了活跃农村业余文化生活,“文革”前每个大队都成立“文艺演出队”,春节期间以生产队划片巡回演出。

    一到腊月,文艺演出队便活跃起来。一帮青年男女聚到一起,利用晚上时间在大队部排练节目,由生产队记工补贴。

    家乡盛行庐剧,原名“倒七戏”,又称“小倒戏”。唱腔明快朴实,自然清新,极受群众喜爱。因此文艺演出每年都要有一部庐剧大戏。那时像《休丁香》、《打芦花》等传统剧目已不能演了,演出内容大都是革命战争题材的现代戏。1965年,因参加公社文艺调演,大队决定排练一个节目,叫《不忘阶级苦》,因需要一个放牛娃的角色,我便被选入演出队,那年我10岁。

    大队文艺演出队的演出,主要是自娱自乐,让群众图个热闹喜庆。但排练却非常认真。一句唱腔,一个眼神,一个台词,都要认真推敲。

    演出队有个小青年,干练活泼,有一只眼长得稍有点斜,十分适合演特务、国民党兵等反面人物。一次排练中,他按照剧情要求,慌慌张张地跑上场,“啪”地一个敬礼:“报…报…报告队长,共军正从我们后面抄垄!”

    “不对!”不知是谁冒出一句:“是抄袭,不是抄垄!”

    那小伙子楞了一下:“嘿(可)是的哎?不是抄垄把我头割给你拎着!”

    大家找来字典一查,大叫:“快,把他的头割下来!”

    我们大队的演出队是数一数二的,因为队里有两根“台柱子”。

    一个姓邓,导演兼主角。此人目清眉秀,多才多艺。解放初期考入县庐剧团,是一名专业演员。1957年被打成右派遣送回乡。

    回乡后,邓栽不来秧,挑不动担。别人嘲笑他是:“画眉嘴,蚂蟥腰,只能讲,不能挑”。尽管二十五六岁,却没有人家愿意把姑娘许配给他。

    不过,唱戏是邓的特长,他从中找到了自信和快乐。演出队从剧本的选择、改编、唱腔、排练都由他负责;男主角也由他担任。排练中,他一个转身,一个眼神,头怎么动,眉怎么扬都手把手地教。正因为有了这个经过专业训练的导演和主角,演出队的演出像模像样。

    通过唱戏,邓俘获了一个姑娘的芳心。姑娘不顾父母的反对,选择和邓私奔。“文革”后邓回到了县庐剧团,和那位姑娘幸福地生活到今天。

    另一个是英子。她是刚嫁到我们大队的新媳妇。二十出头,身村匀称,皮肤细嫩,水红桃腮的,浑身洋溢着青春的美。

    英子的婚姻充满着传奇色彩。解放战争时期,英子的父亲是一名游击队员。一次,遭到还乡团、国民党兵的追捕,我们大队一户范姓人家把他藏在芋头窑里,使他躲过了一劫。英子的父亲从芋头窑里爬出来后,拉着恩人的手,指着范家小男孩说:“以后我们就做个儿女亲家吧!”

    解放后,英子的父亲当上了区委书记,在县里很有名气。英子也出落成亭亭玉立的大姑娘,还是个初中毕业生,这在当时的农村是很了不得的!而范家只不过是普通的庄户人家;范家男孩也是个老实巴交的农民。对这桩完全出于感恩、门不当户不对、极不般配的婚姻人们不怎么看好,而英子却心甘情愿地嫁到了范家。这引起了不少人的感叹:“好派张(漂亮)一朵鲜花插到了牛屎里!”

    英子长得漂亮,在全大队是“胡盖子(第一)”,再加上她传奇的婚姻,英子唱戏唱到哪,群众便跟到哪。那年我虽然小,但却喜欢英子帮我化妆,这样我就可以近距离地闻到她身上那淡淡的清香。

    正月初七一过就要演出了。天一黑,穿着各种演出服、化着妆的队伍出发了。前面由五颜六色的彩灯开道。第一盏是长方形灯,上面写着“某某大队文艺演出队”;后面是形状各异的彩灯,有方形的、五角星形的、宫灯形的等;紧接着是锣鼓家伙,七里隆咚地敲得山响。

    一听到锣鼓声,群众就知道唱戏的来了。“看戏去喽!”人们奔走相告,从四面八方赶到演出地点。承担接待任务的生产队,早早就在工棚的场子上搭好了戏台。戏台后面拉一道布帘子作为背景。台前面的横梁上挂着汽灯。

    汽灯和马灯相似,通过打气产生压力,使煤油从灯嘴处雾化燃烧。灯嘴上一个经过特殊处理的石棉纱罩,遇到高温后便发出耀眼的白光,把周围十几米的范围照得通明。

    台下看戏的群众黑压压地一遍。半大侠子扒在台口看,前面的人站着看,后面的人站在凳子上看,小侠子骑在大人的肩膀上看,时而张嘴凝神,时而开怀一笑。

    庐剧以锣鼓击打乐为主。其中的“板鼓”像一只倒扣的平底碗,圆圆的硬硬的,敲出的声音异常清脆。庐剧开场或唱到一定时候,由后台演员齐声帮唱,行话叫“帮腔吆台”,为的是烘托剧情,渲染舞台气氛。每次开场,随着击打乐起,后台演员齐声清唱,声音娓婉辽阔,听起来还真有点令人心驰神往的味道。

    那一年,《不忘阶级苦》节目参加调演获得成功。台前女声独唱:“天上布满星,月牙儿亮晶晶,生产队里开大会,诉苦把冤伸……”随着凄惨的歌声,我扮演孤儿,和另一个扮演母亲的演员,在台上分别再现了“地主逼债父亲活活累死”、“母亲被抢孤儿漂流四方”、“给地主放牛被打得鲜血直流”等场景。台上演得投入,台下看得动情。当我在“地主鞭子抽得我鲜血流,可怜我这放牛娃向谁呼救”歌声中倒下时,人群中竟有人轻轻地抽泣起来。

    演出结束后,不少人指着我说:“滴毫大侠子就会唱戏,麻下回(以后)不简单!”

    文革中,文艺作品被作为封、资、修“大毒草”遭到批判。只有革命样板戏“一花独秀”,大队文艺演出被迫中断。

    文革结束后,在商品经济大潮中,农村劳动力大流动多流向,使群众性的文艺演出很难恢复。后来,随着电视,互联网等新型媒体的普及,人们的文化生活日益丰富,审美情趣普遍提高,娱乐方式更加多样,乡村群众性文艺演出也逐步受到冷落。

    今天,除了一些老年人,具今已有130多年历史的庐剧,已不再像过去那样受到欢迎,县庐剧团多年没有演出了。

    然而,让我感到释怀的是,如今市场上出现了不少庐剧碟片。漫步乡间村头,不经意间,你会听到农家小屋VCD里传来阵阵庐剧声。

    岁月的风雨,可以改变或带走曾给人们带来许多欢乐和美好记忆的艺术形式,但永远无法改变和带走的,是人们心灵的渴求和对精神文化生活的追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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