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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步

(2006-09-28 22:22:00)
分类: 事事关心
    可以这么认为,社会的进步在很大程度上呈现为弱势逐渐取得权利的过程。或者说,是人本信念逐渐超越经济规则的过程。

    最近重读《美国宪政历程》,有一篇《争取劳工权益的漫漫长路》,读之感慨莫名,人类进步之坎坷,令人直欲“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泣下”。

    支配社会运转的,往往是强势群体以及他们所奉行的经济规则。比如说,十九世纪末的美国,舆论开始对劳工工作时限以及童工的合法性提出质疑,但对劳工之工作十余个小时,却也可以做出有利于资本家的解释,联邦最高法院就以宪法“契约自由”精神为凭据,推翻了纽约州对洛克纳的判罚——在此之前,面包房老板洛克纳屡次让雇员超负荷工作,纽约州根据“禁止雇员工作十小时以上”的条文对洛克纳罚款50美金。我们可以发觉到,法律,或者说大法官们对法律的解释,往往在有意无意偏袒强势群体。就说契约自由,表面上看,雇员有选择老板的自由,老板有奴役雇员的自由,似乎双方是平等的了,资方会说,雇员如果不喜欢10小时工作制,他可以选择跳槽另谋高就啊。但这种言论显然是荒谬的,就好像认为男女在体力上应同等对待一样,“契约自由”的观点,其实质是认定劳资双方有对等的选择机会,从而认为资本家有自由处置其财产、自由使用劳工的权利。这是傲慢与偏见。《红楼梦》里,袭人对宝玉说,把我们撵了去,不怕没有更好的服侍你。作为强势的一方,资本家的选择机会显然要大大多于劳工一方,因为资方和劳方的生存压力是不成正比的:资方追逐剩余价值,劳方追求的不过是糊口的生活。资方完全可以串联起来,要挟劳方,“逼迫”其拟定无益于身心健康的契约。这是个一边倒的博弈,富人乐衷于边际效应(Marginal Utility),穷人只能饥不择食。

    所以自由需要保障。没有保障的自由是放任的,放任的自由是不可能推动自由的。资本家可以理直气壮地声称,童工有来或不来的自由。但现实却是,如果政府默许这一自由,那么童工必然泛滥成灾;因为太多的家庭,儿童并非衣食无忧;而资本家也喜好更廉价的劳动力。

    人类历史上的自由常常以契约的经济形式出现,其人本内涵也就大打了折扣。因为契约是不能放任自由的,契约必然偏袒强势一方,契约需要政府的善意介入。此善意就是上文所说的人本信念。社会的进步主要靠经济规则驱动,但社会的进步最终体现在人本信念上面。毕竟,人类不能像猪狗一般生活,它必然期待一些精神上的进步。

    《争取劳工权益的漫漫长路》提到的两位大法官——霍姆斯,布兰代斯,就是人本信念的捍卫者和推动者。他们一直在不屈地努力,失败过,成功了,他们认为人应该享有一些独立于经济规则之外的自由,那是不需要任何解释的自然权利。

    罗兰夫人说,自由,多少罪恶假汝而行。最独裁的国度,它的规则也能看似冠冕堂皇,因为它常常推销一种廉价的契约自由。嗯!保护弱势,追求真正的平等,是人类永恒的彼岸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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