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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局(上)

(2009-07-08 13:01: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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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学原创

朋友

房产

当代艺术

红尘颠倒

浮世绘

饭局

文化

分类: 真实的谎言

张三李四王麻子围桌而坐,上首主人和主宾两个位子却空席而待。

这三人连同还没露面的贵宾都是本城城乡结合部二杆子村出来的精英。今天张三请客,李四和王麻子作陪,还未到场的是今晚的A角和B角:赵一和钱二。

张三,前几年还在乡下杀猪,现在已是本地数得着的房地产公司董事局主席兼CEO;李四,前东风路小学数学教师,读了几年美国在中国开的一个野鸡大学的博士班,三混两混就混成了海龟知名经济学家;王麻子原来是个油漆匠,在京城里搞装修,被拖了款,一气之下跑到798晃,一不留神就晃成了前卫艺术家,当年刷油漆的败笔都被批评家誉为中国当代艺术的代表作,弄到纽约一拍拍出个天价来,被福布斯评为中国当代身价最高的艺术家之一。

张三财大气粗地对王麻子说:“最近老子新开发一片<财富官邸>,清一色的花园景观滨水豪宅。啥子叫豪宅?不是贴点西班牙的云石、装点意大利的洁具、安点德国的门窗、再铺两张土耳其的地毯就是豪宅!那些都太他妈的一般了。老子那个豪宅,配的全是进口活物:菲律宾佣人、印度门童、黑人司机,塞尔维亚退伍职业军人做保安,社区医院全是瑞士医生-----每个医生还要配一个会翻译的护士,还他妈都是混血的,社区会所里的按摩师全是韩国美女----估计全他妈整过容的,否则不会都这么水灵。我那会所搞得那个奢华啊,家具和器皿全用的宝格丽的,服务员都是日本国的,你抽空用油漆刷子给我在会所里刷上几幅再提提品位。”

王麻子说:“最近这段时间在筹备意大利双年展,那个要创意,创意知道吗?不是随便就有的。现在搞艺术也容易,大家都挖空心思要一鸣惊人,不剑走偏锋就镇不到人。”

张三凭生意人的直觉觉得王麻子在装腔作势拿架子,心中有些不爽:不就想老子多出点血吗?当年那些破烂玩意儿要不是老子在拍卖台下拼命抬轿子,你娃现在还不晓得在哪里喝稀饭。于是,张三决定先冷他一下,免得这孙子坐地涨价,借势宰人,马上转脸给李四说上了:“你老兄最近分析的房地产看涨的文章怎么不继续写了呢?”

李四酸溜溜地说:“还敢写!再说房价上涨,上街都有生命危险了!现在每晚都有来扔砖头砸家里的窗玻璃。我们穷人又没住在你的财富官邸里,有塞尔维亚职业军人保护。”

张三 大度地笑起来,说:“那你干脆就到我那财富官邸来选栋楼,给你打6折,让你零首付,你给这么多家上市公司当独董,不要诉苦说付不起月供哈。”

李四说:“月供倒是可以勉为其难,不过我们敲边鼓的却寒酸得很,你那里物业费都收到12元一平米,哪住得起哟!”

张三午马大刀地说:“老子爽性物业费都给你免了,你们这帮知识界的精英太黑,一边吸着资本家的骨髓一边还他妈讨论啥子原罪,全他妈的吃人不吐骨头的白眼狼。”

张三与李四的对话无疑大大刺激了王麻子。王麻子说:“咋子!资本家与经济学家公然勾结,老子可是亲眼目睹全过程哈,也太不把我们搞艺术的放在眼里哈。”

李四担心王麻子横插一杠子让煮熟的鸭子飞了,立刻得了便宜开始卖乖 :“张大老板的豪宅对我们穷书生是天价,对于你老兄,也就随便耍几笔的事,你拔根毛贴在画框里都是艺术品,卖出的钱够老子写半辈子文章。这个世道还要不要我们穷人活了!”

王麻子立刻还击道:“俗了!俗了!搞经济学的咋个就这么俗不可耐?动不动就拿方孔兄标价艺术家!正主儿还没开口,帮闲的就开始还嘴了!你娃典型是鲁迅说的那种资本家的乏走狗!你说,鲁迅咋个几十年前就晓得你这种人存在呢?”

李四也不示弱:“老子像你大艺术家这样,钱都是大风刮来的,老子比你还要清高脱俗!”

王麻子知道这个问题深说下去于己不利,立刻转移话题:“张大老板,你这个财富官邸说得神武神六的,到底在哪个口岸?”

张三买起关子:“李嘉诚说房地产有句名言:地段、地段、还是地段。财富官邸绝对是本城绝无仅有的上风上水风水绝佳的位置。”

王麻子和李四一起嚷道:“就不要用印刷体说得那么玄嘛,直说哪个位置?”

张三说:“还有哪个位置嘛?就是当年老子杀猪那个屠宰场撒!”

这句话如平地惊雷,李四和王麻子两人不由得面面相觑,呈目瞪口呆状。

还是王麻子先回过神来,说道:“张三哥,你那个屠宰场解放初好像是枪毙人的杀人场,周边是乱葬岗,不消说有多少孤魂野鬼。后来你在那里开屠宰场,宰杀的猪牛没有一万也有八千,流出的血估计都把那块地泡红了,不说半夜多少牛头马面出来晃荡,怕空气里血腥味都还没散去吧,那地方也是风水宝地?总听说你们这些开发商善于吹得天花乱坠,没想到还有化腐朽为神奇的功力,I服了YOU!”

李四也接口道:“住进财富官邸砸玻璃的没有了,不知会不会每晚都有鬼敲门?”

张三不屑地道:“你们这帮鸟人说起大话来不是全球化就是与国际接轨,骨子里还是二杆子村那些三姑六婆的境界。死人有啥子可怕!这世上最可怕的活人,活人一句话顶得上一个原子弹。死人算个球?猪血牛血算个球?有机肥料!最天然最环保的肥料!去看看财富官邸花园里那些草坪植被,那才叫个旺,没有这些有机肥料它们能不施肥就长得这么鲜艳艳油亮亮吗?”

“没看出来,张老三你娃还这么有才!难怪老子的花园费尽心思打理不好,以后我也杀几个人埋在下面当肥料!”

不见其人,先闻其声,张三、李四、王麻子知道钱二到了,纷纷起立。

钱二身材瘦削,戴副金边眼镜,一脸斯文,比李四更像学者,无法让人与他的职业联想起来。

钱二也不谦让,径直往主宾位上落座。两手虚抬了抬,喧宾夺主地道:“各位都是老兄弟,搞咋子虚头巴脑的,都坐,都坐。”

众人纷纷坐下。

钱二这才对李四说:“砸你家玻璃的小子逮到了,钢管厂的下岗工人。让下面的小弟小小批评了下,现在你晚上可以安心缴公粮了。”

李四忙赶上话:“还是二哥发句话管用!这帮吸纳税人血汗的公安算是白养了。二哥,你看是不是哪天我请兄弟们吃顿饭?”

钱二挥挥手,说:“都是自家兄弟,用不着客套。那小子在床上躺两个月思想就转过弯了。”

王麻子连忙起身给钱二满上茶,说:“二哥,最近我工作室那边也不太安宁。”

钱二微微一笑,道:“你小子太招摇,咋子女人都敢上!”

王麻子立马摆出副比窦娥还冤的表情:“二哥啊,我哪有那胆?是人家赶着上我,撵都撵不走啊。”

钱二说:“你以为你长得比刘德华帅还是金枪不倒功夫独到!人家上你?你娃是不是想财色兼收啊?那女人虽说是离了婚,好歹人家老公也是场面上混的,你娃多少得给人家留点面子,要不知道你娃是我从小的兄弟,早把你废了!”

王麻子立刻作磕头作揖状,说:“那是靠着二哥这棵大树,才知道安定团结的大好局面来之不易。二哥,我最近有新搞了个雕塑,真人大小的,哪天给二哥送过来。”

钱二客气道:“你那些大作,我那里还有好几幅,真摆不下了。我最近爱淘点明代的瓷器,那东西小,不占地方。”

看着王麻子这幅嘴脸,张三心里那个不爽却又发作不得,见机立刻插话道:“二哥,前一阵我那工地上挖到个古墓,有几件陶器,找专家看过,说是汉代的,哪天我给你和老大各送两件来。”

钱二哼了声:“汉代的?我可无福消受了,你还是全给老大上贡吧,老大对古玩的眼力可比我内行,我纯粹附庸风雅,浪费了。”

张三知道说错话,恨不得抽自己一耳刮子,连忙解释道:“那专家给老大熟,那天老大还打个电话过来关心这事。”

钱二手一挥,仿佛把张三的话拦中斩断:“老大瞄上的东西,你就不要分流了。听说你那个财富官邸卖的很火啊,我最近新弄了个物管公司,你是不是给兄弟们口饭吃?”

张三忙不迭地说:“二哥发了话,我立刻照办。”

王麻子在旁阴阳怪气地说:“张三哥那帮外籍雇员看来要编进二哥的队伍里了,二哥的队伍以后可以算是八国联军了。”

张三横了王麻子一眼,正待挤兑几句,手机响起来,一看号码,立刻起身道:“老大到了,我下去接驾。”

李四也起身道:“我陪三哥去。”

王麻子抬起屁股,正待起身,看了看独自岿然不动的钱二,脸上有些尴尬地笑道:“要不我也代表二哥去迎一下。”

钱二拿了支烟点上,大度地一挥手道:“去吧!”

王麻子一溜小跑赶出门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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