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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人的江湖(连载四)

(2006-09-12 17:00:53)
分类: 真实的谎言

来客三十来岁,个子偏小,一头长发,有些像广西、云南一带的人,风尘仆仆,脸上庄重得有愤青。“我是北京的诗人惊天。”他一口很地道的京腔自我介绍,接着他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封信。这是一个叫严大独的人写给我和文野,信的内容大约是请我们好好接待惊天云云。我和文野并不认识严大独,但知道他是北京一家官方权威刊物的诗歌编辑。此翁虽在官方的刊物当编辑,却和江湖上的诗人们走得很近,对江湖诗人们颇多扶持,是及时雨宋公明一类人物,在江湖诗人中大名鼎鼎,我和文野也算与他神交已久。惊天这个名字,我可是从没听说过,我望望文野,文野也是一脸茫然的样子。不过北京城藏龙卧虎,北京的诗人诗写得不一定好,但几乎每个人都有不小来头。

既然是远方来的我辈中人,又有严大独的信,自然好酒好肉招呼。朱见早已打开炉火,浓香的汤料开始在火锅里沸腾,妖异的氛围弥漫火锅店不大的空间。

北京诗人的酒量和食量果真让我们大开眼界,他风卷残云般吞下十瓶啤酒、八盘毛肚、三盘腰片、两盘午餐肉以及若干蔬菜。不愧是大都市来的,如此瘦削的身躯居然拥有如此豪迈的肠胃!我和文野看得目瞪口呆,一时说不出话来,只有朱见在店堂里穿梭着应付越来越多的客人的同时,时不时过来敬杯酒,使这场吃喝没有演变成个人表演秀。

惊天停下来,两只眼睛有些茫然看着我和文野,好似对我们没有倾注于翻滚的火锅中的美食有些大惑不解。我只好笑着说:“我们中午饭吃得太晚,现在不饿,你不要客气,怎么样?味道还习惯吧?”他点点头,食道里正在下咽的食物让他的声音有些含混,但我还是听明白,他说的是“好!好!好!”的肯定语。惊天仰着脖子灌了一大口啤酒,终于把食道里食物送进胃里,那口字正腔圆的京腔再度响起:“好吃!我从北京一路过来,走州过府,还是你们这里最好吃!比陕西的羊肉泡馍好吃!比北京的涮羊肉好吃!比天津的包子好吃!比河北的驴肉火烧好吃!比河南的羊肉会面好吃!”我客气地说:“各地风味不同,各有特色,我们这里的特色就是麻辣火锅。”看来他一路南来,沿途的接待规格不高啊,算不上什么人物嘛,心里开始掂量是不是下一顿请他吃本城著名的担担面。

不过,他很快从食物的赞美转向对我的讴歌:“兄弟你啊,著名的小孟尝!我这一路过来,江湖中美名扬!在京城就听说你,早对你朝思暮想。今日一见,果然慷慨激昂!见面胜过闻名啊,多年愿望终于得偿!”我靠,京城诗人表扬人的话都押韵!加上快板伴奏就是一段标准的莲花落,真他妈有文化!看来明天请他吃担担面的打算要落空了,我这人向来服表扬,谁一表扬我就觉得亏欠他,我对刚才心中小肚鸡肠的盘算不由得深深自责,马上扭头喊朱见:“再来两盘毛肚!”

这时候,同为主人的文野脸色有些不好看了,文野是一个真正的诗人,脆弱而敏感,内心的尖刻和骄傲随时都可以摆到脸上来。好在惊天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居然是一个十分识趣的人物。他及时地转头开始歌颂文野:“文野兄,才华横溢,诗名远播,我一向佩服得很,文野兄的很多著名诗句我都耳熟能详啊”接着,他字正腔圆的朗诵起文野那首颇为自得的诗作《向古代的诗人学习》:

。。。。。。

醉里贪欢的李白,

仗着诗酒的名头

给皇帝扣上一顶环保的帽子

仰天大笑出门去

。。。。。。

柳永,那个一生吃软饭的家伙

成为我生活的榜样

。。。。。。

文野的脸色立刻多云转晴,看看自己杯中的劣质红酒早已喝尽,还破例往自己的高脚杯斟满啤酒,与惊天干了一杯。文野一向认为诗人要有贵族气质,只喝红酒,不喝白酒和啤酒。他心目中,白酒和啤酒都是是粗鄙的,适合贩夫走卒,而诗人应该端着红酒杯子,像叶芝那样躺在贵妇人花园里,数着湖里的天鹅。

是夜,宾主尽欢,喝得烂醉的北京诗人惊天留宿尚义街7号,占了朱见的床,好在朱见早已习惯,在店堂里用长凳拼了张“床”凑合。文野也有些醉意,在我的沙发上早已呼呼鼾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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