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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博文| 分类：休闲随笔 |
他叫方，山东聊城人，时年27岁，仅仅比我大3岁，但我却习惯性地叫他老方。他为人正直、善良，是个地地道道的大好人，见过他的人都这么说。
方唯一的爱好和音乐有关，买CD、听歌、写歌。每次陪他去音像店的时候我都没有足够的耐心等他，因为他一进音像店就要逐一挑拣CD，然后再不厌其烦地和售货员讨价还价。并且，他总是能够花很便宜的钱买到很多难得的音乐大碟。这也是他在我面前最能炫耀起来的技能。
方的初级追求就是想卖掉几首歌，赚点银子糊口。为了这个伟大而又渺茫的理想，他和大学过早地说了声再见，然后只身混在北京做了一名默默无闻的地下歌者。我常常拿“三无人员”这个并不怎么雅观的名号和他开玩笑。事实上这个戏称一点都不为过，就连他在银行里存的那点命根子都是挂靠在我的名下。我曾不怀好意地正告他，赶紧趁我还没有改变主意使坏的时候改个密码，否则等有一天我卷款潜逃了你可别后悔。我清楚地记得，当时的他只是很狡黠地笑了笑，没有言语。一直到后来出事以后，他都没有改掉那个最初由我给他设定的存折密码：5588。当我从银行里取出他唯一金贵的那点遗产并交给他的母亲时，我哭成了一个泪人。
我们俩混在北京的初期，睡过一张床，吃过一张饼；一起在没有星星的晚上谈论过理想，倾诉过衷肠；一起接受过警察叔叔的盘查，聆听过城里人的教诲；一起在夜不能寐的时候联袂写词，通常他写开头，我写结尾，写了很多，从来没有计较过得与失；一起探讨过音乐，探讨过可怕的生与死……在我无助的时候，方给过我最有力的鼓励。令我难以忘却的是他的为人处世，令人感到惋惜的是他的才情。方曾告诉我，他从14岁的时候就开始写词，写了13年，究竟曾经发表过多少首大作恐怕连他自己也无从计算了，况且，也没有机会计算了，一切都终结于2002年的6月26日。一切都在这一天嘎然而止！
和许多小说里写的一样，方出事的那天上苍也落下了痛心的泪水，一连几天……
残缺二十七年
“突然忘了挥别的手/含着笑的两行泪/像一个绝望的孩子/独自站在悬崖边……”这是郑智化的一首歌，方和我一样，每天早晨起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它塞进CD机里，反反复复地听上几遍。自方走了以后，我再也没有也不敢听这首歌了。我怕每次听到它就会泪流满面。它会让我想起太多永远不可能从来的过去，我试图在忘记他，因为方活着的时候就不喜欢别人惦念他，死了也一样……
CD机里又传出郑智化那令人黯然神伤的嗓音，“曾经一双无怨的眼/风雨后依然没变/匆匆一生遗忘多少容颜/唯一没变你的脸……”
我终于还是忍不住，在被朋友的一顿痛骂之后，在给方写纪念文字的时候，又一次含着泪聆听郑智化的声音。其实，方的偶像并不是郑智化而是王杰。他常常拿自己辛苦恣睢的生活和王杰的过去相提并论，并以此鼓励自己好好活着。可是，他终究没有王杰那么运气。
方在25岁的那年冬天给自己的人生作了一次总结，出了一本小册子，名曰《残缺二十五年》。但凡看过这本小册子的人无不说他写情感的歌词太悲情，冥冥之中仿佛注定要发生些什么似的。他有一首歌词名叫《为爱偷生》，词中这样写道：我把想你的心打入冷宫/守着一盏孤灯一室清冷/心如莲花六根清净/唯一的虚荣是想你的笑容//我把对你的爱奉若神明/每天诵经打坐雷打不动/身似菩提四大皆空/仅有的色情是对你的深情//我在滚滚红尘里面壁修行/避开花花世界芸芸众生/隔着空空的寂寞寻你的身影//我在茫茫人海中蓄发为僧/开一扇心门点一盏心灯/等待遥遥的你赴三生的约定。
其实，更悲情的还是生活中的他。曾经有一位女孩和他交往数年，但大都是书信或者电话来往，从来没有见过面。终于有一天，他鼓起勇气想去看看她，并发誓和她私定终生。于是他只身一人从石家庄（当时他在石家庄某艺术学校教学）坐火车赶到了四川达县，可是途中很不顺利。先是在达县被当地的黑车宰了一把，接着钱包被偷，好不容易见到了那个女孩，他又觉得自己一无所有配不上人家，生怕这辈子不能给那女孩带来什么幸福，任凭女孩怎么央求，他都毫不客气地一拒了之。第二天天不亮他就形单影只地返回了石家庄。后来女孩一气之下去了深圳，之后再也没有过任何联系。
方总是说，我一无所有，拿什么去爱她？既然我的爱不能给予她幸福，我还不如主动放弃。方后来又爱上了一个女孩，为此他还专门买了一张摇滚专辑叫《我爱你》，并等待机会向她真情告白，但天不遂人愿。方走了以后，我把专辑转送给了她。这也算是活着的我给予死去的他的一种慰藉吧。我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但愿方在天堂不要怪我。
末了，我还想交代的是，方是由于劳累过度而猝死的。方在离世以前曾在某音乐报纸做了几年的编辑，再后来他在电视台某著名娱乐栏目做编导。就在出事的前半个月，他录制了几首歌曲的小样，这是他留在这个世界上的唯一的有声“遗言”。我知道，方不喜欢被人惦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