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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地之旅(6首)

(2014-08-30 20:34:24)
标签:

旅游

分类: 现代诗歌

 

《莫日格勒河》

 

两头奶牛在喝水,另一头

正走下莫日格勒河松软的河坎。

它们甩着头,抖动满身花斑,

然后令孩子们无比惊奇地从昂起的尾巴下

喷出绿色的粪便。

 

肚腹荡漾。鲜奶洁白

我们喝着。温热。微甜。

有谁看见挤奶妇女姿势的憋屈

那干瘪了而长长垂着的奶子在落日下

格桑花一样红

 

 

《通往呼和浩特的旅途》

 

阴山下,敕勒川,

天苍苍,野茫茫,

风吹草低——一个女人

将羊羔悄悄地塞到车轮下。

她为她的羊羔

开价四百元。

天苍苍,野茫茫。

怀里羊羔眼睛迷茫。

 

风吹鄂尔多斯草原,那杨柳的后院,

熊熊的柴火照耀着

一个老人,她反转的脸因笑容

加剧了沧桑,一如呼伦贝尔湖的涟漪:

没有国界的白云连绵不绝的倒影

能够消解本土的孤独?

 

 

《希拉穆仁草原》

 

雪白的蒙古包。烧红的铁条。

一只全羊正吱吱地冒油。

八月草未黄,旗杆上没有朔风呼啸,

草原上游客没有消退。

无休止的侵略——尖刀割着

羊尾肉:乳白的、长长的一条

被一张嘴吸进去,发出漩涡

吸物的声音。远处羊群

仍在低头吃草,缓缓移动在

美丽的希拉穆仁草原。

它们没有名字,只是做了标记,

像囚犯们只剩一个个编号。

它们沉默,没有忧伤。

它们云朵般涌动——啊,我不是矜持,

不是害怕“草原白酒”浓烈,

是一时想起这尖刀下的羊

如果有名字又会怎样?

这平坦的草原,竟然也布满了漩涡。

 

 

《去草原打一个滚吧》

 

 

去草原上打一个滚吧

希尔穆仁或呼伦贝尔,

打一个滚你才知道草原柔中带刚——

那看似柔弱的牧草在背下发出

骨头嘶嘶断裂的声音。

打一个滚,放开四肢,放下所有欲念

草原的蓝天才会真正进入敞开的心,

像莫日格勒河的绸缎包裹着蓝宝石。

打一个滚,回到身体和大地最初的亲密,

像在人世的大海冒出头来,

或经过一场大战之后的静寂,

然后站起身,世界已经全然不同。

 

 

 

《牧草》

 

割草机过去以后,呼伦贝尔大草原

有了成卷的牧草,点缀

如天上的星星。远看疑似羊群,

近看像巨大的轮子——不转动,不喧噪,

那是草原的现代性的画卷

是压缩以后慢慢延伸的草原

如地窖给了马铃薯越冬的空间

如母亲缝制的棉袄让孩子抵御那咬不动的朔风。

我能想象一个繁星密布的夜晚

那颜色从碧绿、到金黄而褐黑的时光之轮

发出窸窣声,扩展了草原之夜的寂静,

然后是牛羊的咀嚼声,安宁,温暖,

一个老牧民从寒冰般的世界感到了温情:

那来自奶牛或绵羊的舌头快感的一舔。

 

 

《内蒙古,何止是草原……》

 

阿尔山的落日,满洲里

套娃广场汇聚的世界大师,

阿拉善的胡杨林金黄的倒影,

鄂尔多斯杨柳深处大汗的衣冠,

马头琴的低诉,蒙古汉子喉头

颤动的长调……是的,内蒙古

何止是草原。血液里的景观

也许比自然更壮美。一个诗人

用一辆自行车抵了招待餐费,

只为维护诗歌赋予的古老传统,

一个友人把你领向草原深处:

热情美如格桑花,真正的归处

理所当然呈现出开阔的风景。

当她在额尔古纳湿地的水泽边

停步,蹲下,静静地流泪——

也许不会有人相信,但我相信

大美无言,异域亦有抵近心灵的

神物,仿佛神的应许之地,那湛蓝

之于历经沙漠的人类,如同情人

递上来的首饰上蓝宝石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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