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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把临沂之行写出来了

(2009-05-31 15:07: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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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谈

 

 

在临沂 第一次吵架第一次报警

 

像我这种碰到事情就哭的人,还从来没和人过吵架。第一不会说脏话,第二老觉得大家都是平等的,有啥好好说,攻击谩骂,文革才有的咚咚。这都啥年代了,还有人有闲功夫干这事。我第一次被人骂是在三联实习的第一年,那时我刚上研究生,对于新闻还是有些些理想化的崇拜。那期是韩寒同学和陆川同学吵架,越吵越好玩了,现在这两个都算是三联的朋友的腕,当时不知道为啥,似乎是陆天明老先生和韩寒打嘴仗,我怎么又想起一些不相干的人名,总之是为了新一代作家如何如何。。。。我这记性!反正我当时看的两边都挺有道理的,我也挺喜欢这两位,就和看大专辩论赛一样激动。

 

后来主编看我如此激动,就派我写了一篇韩寒的粉丝。当时我们的封面是苗师傅想的,一群文革样的版画样人,手里高举鼠标。还起了个名字叫“网络暴民”,似乎是指利用网络的不确定和无责任感,谩骂攻击对手的人吧。我采了不少韩寒的粉丝,有几个特别有代表性的语言很精彩,我都写了。当然我没有写真名,但是有一个粉丝就反悔了,认为我把他写的太疯狂,其实他本人更疯狂,他不断打电话骚扰我,语言充满人身攻击。我当时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办,只好耐心的温声细语的和他解释了一个多小时,我同事说“你在给男朋友打电话吗?”我说不是,是有人骂我呢。大家哗然。后来这两年,似乎都是些希望了解更多情况,表达内心感受的读者了,我每次接这电话都很感动,恨不得和盘托出,觉得人家看咱文章是捧场的,总要拿出邹韬奋先生百分之一的心来才行吧。

 

在我去临沂之前,好奇心非常重。我当时立刻就想和被大家攻击的杨永信直接对话,亲眼去看看是什么样的奥斯威辛,使得少年都变得呆滞、恐怖和没有人权,行尸走肉般。这是个有法律的时代,孩子再怎么不像话,还有法律制裁吧,这个地方如果真的是个魔鬼训练营,还采取了很多不人道的手段,我觉得我有必要去一探究竟。

 

我的第一个选择是,这报道谁写的?给记者打电话,要杨永信的电话。我直接打给了早期报道此事的21世纪的郭先生,当时他很热心,可是给我的却是另一个也做了同样报道的记者的电话,我问杨永信本人怎么采的,他说没有采,他是假扮家长去咨询了一下,这样看了一圈,暗访来的。但是另一个记者不仅去采访了,还很详细,我这才看了一下这两篇稿子,可以说,另一记者写了非常详尽的整版,细节等很多东西都有了。我更加觉得这个地方深不可测,不知如何才能深入虎穴。我打了很长时间电话,一直没有人搭理我,临沂那边的人互相推诿,没有人告诉我怎么样找到杨永信。临沂那几天一直中雨,我第一天奔波无果,内心焦急。于是第二天我直接到了四院。护士让我等了一个多小时,我还是硬闯进了杨永信讲课的大厅。刚一进去,就被几个家长叉了出来。

 

很快女家长们都不见了,只剩一个黑胖的山东大汉,牌子上写着家委会几个字。他张口就骂南方来的记者,说“南方的记者已经和杨叔签了协议,说是正面报道,我告诉你,就是我亲手撕毁的。”我和他说我想见一下杨永信,毕竟这件事情他才是主角,如果他拒绝,我立马就走。但是他立刻开始推搡我,我说你干什么,就算你们家委会说了算,你怎么代表呢?你怎么动手呢?当时是在一个露天的平台上,我的伞也掉在了地上,他很轻松的就两下把我推倒楼梯口,那也有5、6米远,我差一点掉下台阶。他又用手压我的脖子和后背,力道大的我向前拌了几下。我眼看他已经失去理智,我保护自己的神志终于清醒,立刻就厉害起来了。

“你再动一下我就报警!”他愣了一下就两手把我的手腕捉住让我没法动弹。我想起李大人不断对我们说的突破两个字,这几个月“突破”意味着,在江西遇到跟踪,和市委宣传部部长辩论一个多小时,最后被警车扭送出省境,在陕西遇到县里24小时轮流看管软磨硬泡阻止我采访,更不用提刚刚过去的哈尔滨,我们十几个小时山路颠簸冲破层层封锁,眼看就到达了小兴甘岭前线火灾现场,却被林业局玩了一招阴的,硬把我和小春扔了出来。但是这些都比不上这种直接的肢体对抗,当一个40岁的男人朝我出手,我浑身的刺都竖起来了。

 

这时从楼下上来几个女家长,上来就不由分说把我往楼下拉,她们都暗暗使劲,我三步两步就被从楼梯上拉下去。我没法再忍受,立刻就拨打110,110问我“你说你是记者,你通过什么采访手续了?”我想起前一天晚上我要到杨永信电话的临沂日报的记者,我到临沂第一天请他吃过饭,当时吃完饭回到临沂日报大楼,正好在门口碰上了临沂市委宣传部的人,他把我来报道杨永信的事情介绍给那个人,那人正要上车,就和我点点头走了。110很快赶到,家长们一见警察更加群起而攻之我,并且打我的人也藏起来了,他们还让我认“谁打你了?胡说八道的你!这根本连个人都没有!”我说当时只有我和那个黑胖的家长,就有几个男人笑着过来说“我够不够黑?胖不?”还有女的干脆就说“她自己有精神病才会到这种地方来,说不定是她自己打人呢!”

 

我一个人站在雨里,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觉得太委屈。没想到临沂当地的警方,居然不问是谁对我动粗,而是开始不断盘问我。“从哪里来?到精神病院干什么?为什么没有人陪?一个这么小年纪的女孩子,一个人跑这种地方来,没有任何主管部门的手续……”警察的质问,和围攻我的家长们同声同气。我不争气的眼泪就掉了下来。我不知哪里忽然鼓起一阵勇气,大声说“你们把孩子送到这里来,是为了让他们长大成人,我也年轻,请你们用为人父母的心情想想,难道你们改造孩子就是为了让他以后进入社会,受到我现在这种不讲理的待遇?”我给警察登记了证件,他们还在不断向上汇报核实我的信息。我说“就算我是一个中国公民,来报警你们是不是应该先把打我的人找出来,那个人从刚才到现在就消失不见了,而你们一直把我当作审查对象,这样公平吗?”他们说“你说你是记者,又来了这种地方,就应该做好这种准备,不是我们说你,我们平时都不来精神病院,现在说你是为你好。”

 

我实在没有辩论的力气了,眼泪不断流。后来这件事情,总算在临沂日报记者的帮忙下有了结果。他找到临沂市委宣传部,请他们给警方和医院打电话,我这才被警察移交给了医院。我真不知道报警在这种情况下有什么用处,我从一群暴民手里转到公仆手里,依然我是那个被攻击的对象。医院的工会主席杨大姐,无论怎么说,她是第一个给我温暖的人,在雨里淋了两个小时之后,她把毛衣脱下来披在我身上。家长们这才纷纷散去,但还有几个男家长一直跟着我,我说一句他们就反驳无数。我在她办公室开始大哭,她也不知道怎么安慰我,只是给我倒来热水让我抱着。这是我那天感受的第一丝温暖。我当时给我的领导李菁姐发短信,在这种时候,我不知道该给谁发短信,谁能帮助我,在一个陌生的城市,和一堆陌生的敌对者,连执法机构都不理睬,我只能发短信给李菁姐。

 

我的手机不断被临沂市、临沂日报打过来询问情况,他们都知道三联,了解我们的定位和层次,所以比较恭敬。但是我这时已经哭得头都开始疼了,李菁姐在电话里指责了医院的做法,我这时感受到了来自三联的温暖,尤其是来自李菁姐的。说实话,我从来没有碰到过什么为难的情况,特别是在这种有理说不清的情况下,更加觉得李菁姐充满了领导经验,她一方面把我托付给医院照管离开家长的势力范围,另一方面也指出了医院的责任,她在电话里说,已经和主编说了,主编也立刻说回来,不做了。

 

头痛到准备放弃了,我抽抽泣泣到了下午2点多,他们终于放我回了宾馆,我倒在床上就开始打电话。电话打到快4点,体力不支我终于睡着了。

 

当时是礼拜五,我还是给李菁姐打了个电话。我和几个朋友聊过之后,除了倾吐委屈,更多的是清醒了不少,理智了不少。抛掉我个人所遭遇的事情,我实在觉得这个地方,这里的家长们有够奇怪。这都是什么人啊!自己这么不讲道理,还把孩子送进魔鬼训练营?杨露露说得好,活该他们的孩子是那个样子!如果真的有这么多神经病家长,怎么会有一个阿姨在骂我的时候还流下了眼泪呢?虽然我昏头胀脑,还是看到了这一幕,我这个人有一个怪葛的地方,我的导师说过,我这个人就是姓有问题,不相信世界完全是黑的,或者白的,所以我决定留下来,这个选题做不做的成,对我来说已经不重要了。某同学对我说,“你自己过得了你自己心里这个坎,你就回来。你要是回来还整天想,临沂到底怎么回事?你就不要回来。”对于三联,这不过就是一篇正常的社会新闻,可是对我,在我遭受辱骂之后看到一滴眼泪,难道我就为了自己的娇小姐脾气把这滴眼泪忽略掉吗?

 

后来我看到的东西,都写在文章里。采访中我又掉了几次眼泪,但都是心酸的感觉。那些踩着高跟鞋的母亲们,开着好车的父亲们,从遥远地方的别墅花园来,暂时放弃公司生意,挤在男女混住8人一间的小房子里,守着严格的作息和看管节律,桌子上除了杯子什么都不能放。不是为了省钱,仅仅为了孩子舒服,就自己去借厨房煮饭。再看看他们回忆过去的日记,那些没有爱情亲情的生活,还有他们现在的那种一碰就怕碎的幸福感,太矛盾太残忍。我回来以后把几个小事情讲给朋友,他们说“这也太狗血!假的吧。”当看到那黑压压的400人在讲堂里哭和笑,看着他们身体的苦和精神的乐融和在一起,要造假得多少编啊?我要是编剧我就守那写去,实在比没事找事胡编乱造的电视剧,精彩万倍。

 

我不怕这世界有邪恶,我也不会被邪恶打倒。越是被描述的黑暗的地方,越有可能滋养着我们看不到,或者不愿意看到的东西,那东西比表面的黑暗更黑更恐怖,也更白更美好,引人入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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