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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推荐到新闻中心,点击查看更多精彩内容伍皓部长:你扯掉了媒体的底裤(2009-07-09 20:13:51)

我无意冒犯云南省委宣传部副部长伍皓,事实上,无论是做官方记者,还是做宣传官员,伍皓都属于那种比较性情,敢于担当的人。不过,话又说回来,伍皓在展示性情和担当的时候,他并没有将臀部挪出他的那个座位。鉴于中国国情,谁都知道那个座位除了要“为人民服务”和“实事求是”外,还系着一生的尊荣。
伍皓副部长就座后,云南先后发生的“躲猫猫”和“处女卖淫”两起案件,也因这位宣传部新来的中年人的参与变得精彩了很多。做为记者,我认为这里的精彩意味着:它搅拌出了更多沉潜于盛世和谐表象下的沉渣,将更多公众不愿意看到的事实,塞到公众眼皮下,告诫——谁让你不幸出生在中国?
伍皓指责数家媒体的不职业,本人不才,恰好就职于其中一家,我不会曲护东家,但也不屑于隐瞒身份,以貌似更公允的身份在讨论中获益。我要说的是,伍皓指责媒体的不职业,而忽视媒体语境的中国特色,也许可以理直气壮,但首先就是不公平的。做为“云南各媒体的最高领导”(伍皓自语),云南媒体在此次事件中几乎完全失语,伍皓先生是否可以将手中的高倍望远镜放下,先批评一下云南媒体的“不职业”呢。因为对本地重大事件集体失语,是媒体最大的“不职业”。
至于“不职业”的原因,伍皓就不要揣着明白装糊涂了。这都要拜你伍部长和你供职的单位所赐,正是你们太职业了,才导致云南媒体集体的“不职业”。所以,我认为伍皓部长在指责外地媒体“不职业”的同时,自己也应心虚下,不为党纪,不为国法,不为自己,不为公众,只为头顶的星空,和内心的道德律。
那么,被伍皓指责的几家媒体,究竟有无违反新闻伦理呢?我看了一下伍皓的帖子,觉得他谈及的几家媒体,如果以美联社的规范来说,确实有点不职业,但在中国,这些小缺失,着实算不了什么大问题。
伍皓指责东方早报、成都商报和新京报等媒体,最主要的原因就是没有完整地表达他原意,而对他做为朋友层面提供的信息予以剪裁,导致扭曲。但在我看来,这几家媒体除了成都商报直接援引东方早报的说法,对读者造成该媒体曾采访过伍皓的误导外,其他的都没有造成对事实本身的扭曲。甚至,成都商报的报道也并不是信口杜撰得来。
做为一个老记者,伍皓不会不知道,采访对象给记者提供的信息,一般可分两类:对事件的描述,和对事件的表态。伍皓指责各家媒体剪裁自己的话语,但实际来看,是这些媒体没有完整地报道其表态而已。在核心事实上,这些媒体都体现出了职业操守,这也是伍皓只能批评记者的具体做法,而没有批评他们在搞假新闻的原因。
记者是否有必要将采访对象的表态都完整呈现呢?按照美国的行业标准,确实应该,但事实上他们也没有做到。实践中,记者编辑对采访对象提供的信息和意见,有一定的剪裁权,底线就是不能扭曲事实本身,上限是满足媒体报道所需。当公众关心的是事态发展时,媒体只报道事态本身,而不完整地反映代表云南官方的伍皓的意见,可能会激怒云南,但之于媒体,倒也无可厚非。部分采访对象认为非常重要的话,在记者看来却只会糟蹋版面,这在编辑部每天都会遇到。
媒体报道小学女生家人自称遭到胁迫,也被云南指责为失实,依据是官方的调查。首先我认为,在云南政法机关于刚事发时造假(谎称抓嫖有两民警出现场),又违法(致使当事人肋骨骨折,并无理扣留7小时)等行为看,其后续言行包括调查结果,是没有证据价值的。尽管基层派出所的上级,事发后纠正了下级的一些错误,但将焦距回收,就可以发现这些上下级都是一体的,下级丧失的,不仅仅是自己的公信力;上级的公信力,也需要下级依法办案来支撑。那种认为上级一定比下级公平公正的看法,说白了就是默认“权力即公信力”,“大权力有大公信力”“大领导有大公信力”,是一种奴性的体现,是要碰壁的。
在云南政法机关丧失公信力之后,就需要第三方的调查,与这个体制的自查自纠齐头并进,还公众一个真相。这时,涉事家庭自称遭到胁迫,跟公安宣布未曾胁迫,都是事实的组成部分,注意:媒体报道的,只是双方的描述,而非媒体信同其描述。媒体自然不能“有闻必录”,但当媒体无法进入看守所24小时蹲守,无法调看讯问录像的情况下,既报道警方立场和描述,又报道涉案人员的,很合乎伦理。我们并不能苛求媒体报道的,就一定要是终极真相,事实上,媒体能报道出的,只是一部分真相,甚至只是一部分事实。这就需要受众通过个人体验和想象力,来勾勒出能说服自己的真相。
乔治.奥威尔说过,公众之所以成为无知群氓,不是他们缺乏接触现实的途径,而是他们缺乏对现实的想象力。也许这句话,可以作为云南卖淫案的注脚。
啰嗦了这么多,我想伍皓如看到此文,也大可不必多想。我无权指责伍皓未能舍弃个人尊荣,以满足公众知情权和媒体自由为第一要务,正如他无权指责我未能与官方保持一致。我们每个人的角色都不尽相同,只有不同角色之间的持续角力,才是改变现实的唯一途径。从这个层面看,我甚至有点钦佩伍皓,如果说我们生活在一间铁屋中,那么伍皓就是一扇窗口,尽管还挂着锁,但毕竟不再是铁板一块了。
其实,伍皓没必要跟媒体记者辩论,他只需要给伟大首都北京的有关部门打几个电话,这个铁屋就会马上静默,媒体和公众就会选择为下一个热点亢奋。他至今没这么做,看起来就像,他撤掉了媒体的底裤,只是看了看,然后再给你盖上。你感到屈辱,却仍不能不承认他还算绅士。
我替所有参与报道昆明卖淫案的同行感到羞耻。当一群没有执法权的巡防队员破屋抓嫖之后,我们没有从事件源头抓住警方执法犯法不放,反而纠缠于一对未成年姐妹的处女膜,事实上就丧失了法治底线。如果此事发生在美国,媒体也许根本不会关心当事人卖淫与否,他们会建议这家人买几把手枪,再遇到这些人私闯民宅,只须扣动扳机。
中国媒体不会,也不敢这样做,所以,在报道之初,媒体的底裤就不属于自己了,等伍皓扯,还是陆皓扯,已无关紧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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