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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和它的存在

(2014-09-02 10:54: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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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解

北风

诗人

诗歌

陈卫

分类: 论大解

风和它的存在

——读大解的诗集《岁月》

陈卫

 

在尘嚣直上的诗歌声中,大解一直保持着朴素的抒情。他的诗,谈不上有复杂或新颖的技巧,也谈不上思想如何深刻,但有感动人的力量,这种感动又非来自事物或事件本身。事实上,大解的诗歌几乎不去触及现实中的一地鸡毛,不描绘可以带来崇高感的崇山峻岭或江河大川,他写远远看到的“手指肚那么大”的人,写走在山道的学生、育儿的母亲、相伴的妻子,写吹过门窗、屋顶、火车的风,写衰老的落叶,写在泥土里隐身的人。可以说,他正是通过诗中出现的普通景象、凡俗人物以及幻觉性画面来阐发对时间、亲情、存在的感知。

        自然通常被寄托性灵。“仁者爱山,智者乐水”的古训让诗人们常以此为人生境界,借之表达自己超然度外的精神修养,陶渊明、谢灵运、王维、孟浩然等都是出色的田园山水诗人。大解的诗也写山写水,但不一定写田园风光或天人合一。《原野上有几个人》中写的是:“原野上有几个人   远远看去/有手指肚那么大   不知在干什么/望不到边的麦田在冬天一片暗绿/有几个人   三个人  是绿中的黑/在其间蠕动”,诗人像一个风景摄像师,写人不用形象特写而置之为遥远的背景当中,这种不以人为中心的方式显然是想要用人的渺小烘托自然的伟大,自然得以突出放大。《大河谷》写“我”跟在“一队放学的孩子”后面,“我的左面是河流   河流的两岸是山”,然而他也不写山河如何壮丽。这两首诗共同之处是都把人放在自然中,并增添另一因素,如前首:“北风吹过他们的时候发出了声响”,这里自然与人发生关系,北风是寒冷的,除了意味着冬天到来,还有令人不适之意,它催促人寻找温暖,可是“他们不走   不离开   一直在远处”,“在如此空荡的/冬日的麦田上    他们的存在让人担心”。诗歌呈现的事件可认为是写冬日在北风中耕作的农民。是什么原因让他们如此辛劳?诗人不去重复“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那类老幼皆知的职业歌颂,也不进行“四海无闲田,农夫犹饿死”的责问,而是用远距离忽略观察到的人的身份(阶级、相貌、性别等),用画面,加上风的动感,来表达观察者的场外担心。后一首也写到“风”——/在风的推动下   更远的山在暗处挪移/让我们无法接近”。风在人与山以及“我”与“孩子”之间制造了障碍。在这两首诗中,如果说自然界当中的山、水代表静态的意象,那“风”为动态的自然意象,而且它的力量有大有小,诗中取象因此灵活多变。和风细雨,人与自然温情脉脉;当它变强大时,便象征着人与自然的不和谐。正是因为对风的独特感知,大解跃出了传统田园山水诗的写作范式而成为御风诗人。

大解的诗中,风是捉摸不定的自然意象。如《风啊,为什么吹个不停》:

 

风总是不停

稀疏的人影  摇晃不定

有那么多人摇晃不定

风吹着人影

恍恍惚惚  真实又朦胧

 

风总是不停  大地上

两种人在走动

男和女

哪一个是幻影?

我记得很久以前风就在吹

风一直在吹

 

有多少张肺叶张开

又有多少嘴唇封闭

风啊  为什么吹个不停

 

这首诗是理解大解抒情短诗的关键。风象征着一种不安分的自然力量,与地壳运动等看不见的自然现象相比,风虽不能让人看见它的本体,但它能通过物体显形,让人感受到它的存在,可以说风是以虚的形象(假借)而存在的实在体。类似风的自然现象,还有雷、电、云、雨等。雷和电可视可听,容易形成诗歌需要的画面感,因此结合自然表现,雷电意象在诗歌中常用来烘托抒情主人公的激情或苦闷之深,如郭沫若在《屈原》中写的《雷电颂》,属于气势磅礴、长空浩荡的浪漫之作。在政治语境中,雷电还是革命的代名词。云是有画面感的意象,因它形状和物体性质变化多样,写云的诗篇多表达色空禅性或用来象征自由,徐志摩有《云游》,便取了云“自在,轻盈”的自由运动特点。多愁善感型的诗人相对更喜欢选择雨为诗歌意象,如戴望舒的《雨巷》等,因为雨不仅可见、可感,它和眼泪、汗水、河流等物性相似,更具情感色彩,容易被赋予悲情或哀愁,表达人生的兴奋与不幸状态。大解选择“风”作诗歌意象,因为风的形象隐遁,在诗中表现有一定的难度,还可见到,他并不是想在诗中煽情,而是取“风”可以让人感受却不能把捉的特性,就像命运,就像死亡,像我们此刻的存在,我们遥想的未来。此诗第一节写到人影被吹得摇晃,是诗人视觉感受与心灵幻觉,实与虚的结合。生活在一起的人,就像同坐在一趟列车上,人们即便看到对方形象,互相认识了,也很难看到对方真实的内心。“摇晃不定”,是视觉形象,也可认为是写对他人认识的有限,很难准确地了解。“恍恍惚惚   真实又朦胧”的人影图像,也是诗人(或人)对他人存在感的描绘。因为时间的变化,此刻,我们看到某个人有血有肉地存在,然而,在下一个时间,他有可能走出我们的视线,甚至在人世间永远消失。他曾存在又可能不在,“真实又朦胧”,不是诗人出现幻觉或健忘,正是对“人生如梦”的另一种表达。第二节“男和女/哪一个是幻影?”的问话让我们产生庄子式的疑问:庄周梦蝶还是蝶梦庄周?“男”是幻影还是“女”是幻影,或是“我”是幻影还是“你”是幻影?作为抒情主人公的“我”以旁观者的身份,没有回答,只记得“很久以前  风就在吹/风一直在吹“这里涉及到风(自然)存在的永恒而暗示人存在的短暂,直到引出第三节,前两句关涉生与死,强化此意。

不同人的笔下,风有不同的气概。据说灭了项羽而称霸天下的刘邦作过《大风歌》:“大风起兮云飞扬,/威加海内兮归故乡,/安得猛士兮守四方?”歌中“大风”是刘邦内心涌起的天助之力。雪莱著名的《西风颂》以激扬的文字传达秋天西风穿越高空、大地、海洋,卷起衰朽的树叶,唤醒昏睡的冬天而带来春的快乐。“西风”似自由之神,是横扫一切旧力量的革新者化身。大解的诗中的“风”没有被赋予政治情怀或社会改革精神,诗人借助它表达着对人生的追问。第三节最后一句“风啊,为什么吹个不停”就像在问:苍天啊,什么是人世?人的生命为什么不能永久保持真实?为什么风带来实又带来虚,带来真又带来假,带来生还带来死——“风”成为一个具有矛盾性的诗歌意象。

有时,大解把“风”写成是“上苍”的力量,见证人的性格。《风》中写到:

 

我曾多次在风中竖起衣领

固执地往前走  与这看不见的气流

暗暗较劲  我猜想这大地

曾有多少人  不听上苍的摆布

 

“疾风知劲草”,有了大风、强风,草的力量才得以显明,其中含有辩证关系。疾风是大自然表现出的伟力,给人带来困阻,也让人承受自然(上苍)的考验,在战斗中显得更为坚强。风的存在为人顽强生存的见证。一旦我们感到风的存在,我们也就存在世界上,诗中还写到“我坚信我能走到风的尽头/那里曾有一群孩子  陌生地/怔怔地望着我  然后扭头跑开,”“风的尽头”可以理解为人走向死亡,只是幼年的孩子还不懂得死亡,所以“陌生”、“怔怔”、“跑开”。

风虽无形,它有力量,还有方向和温度。徐志摩曾有《我不知道风是在哪一个方向吹》,借风来表明思想的困惑。在大解的诗中,风变幻莫测,有西风、北风,还有凉风。行走时遇到“风”,令人想“固执地往前走”,挑战“上苍”意志;火车上感受到的“风”也有所不同:在《旋风》中,火车大吼,“与旋风展开较量”,“谁也没有躲避  谁也没有停下”,最后“从地上拔起来,离开原野进入了天空”,旋风成为一种强大力量的象征。《晨风正在穿越大地》中再一次写列车上感受的风,是“形而上的晨风”,“从四面八方涌入我的窗口,吹乱了我的书页”,从自然景物的后退中,诗人感受到风吹走了多年前“一群呼号奔走的人长衫飘飘/就这样倏然堙没在历史和文字之中”,因而问“谁能在风中久留?”风的“虚无而持久的力量”,使他在过去的历史与刚到来的现实生活碰撞中激发出诗的灵感。

大解选择“风”的意象,也是阐释“存在与虚无”理念最合适的一个意象,或者将之形象化命名为“风性”的思考。

“存在与虚无”原来自萨特的存在主义命题,讨论自在与自为关系,最终揭示存在先于本质,人是自由的结论。命题中包含着人对自然规律、社会本质和对他人以及自我的认识。但我认为,并非人人都是哲学家,并非人人都能理解原创性哲学思想,有些类似的问题等人成长到某一阶段,也会主动去思考。春夏秋冬的更替,悲欢离合的人生不免总会让人试图寻找生命的真谛。什么可以常驻而什么不可留?什么会改变,而什么不变?何为永恒,何为短暂?人如何存在?谁伟大,谁渺小?古人有言“四十不惑”,就是对解除困惑年龄的一个说明。我个人认为四十岁可以看作是人的心理年龄。有的人少年老成,青少年时期就抓住人生问题不放,而有的人老夫聊发少年狂,六十岁还在困惑中。不过大解是一个主动寻找生存答案的诗人。

《流年》中写“多少年光阴过去 我们在衰老”——光阴常在,光阴中的“我们”在变;“如今我再次涉过从前的河水/我看到流水依旧/是时间加深了我们的幻觉/并悄悄地改变人的心情”——流水常在,人的幻觉和心情在变;“人不转了钟表依然在转动”——钟表指代时间,在转动,而人的生命最终会停止。面对无常的事物,大解表现出要适应自然规律,以不变应万变“一是主动迎接/一是静静地等待着来临”。在千变万化的世界中,什么才是陪伴我们短暂一生而不变的东西呢?除了光阴、流水、时间,还有什么?《终身为伴》显示了诗人在爱情婚姻上的守常,“老婆啊  等你老得走不动了  我也倦了/我们就坐在路边  反复倒放记忆的胶片”。《百年之后》是相对遥远的想象,“百年之后  当我们退出生活/躲在匣子里  并排着  依偎着/像新婚一样躺在一起/多么安宁”。他渴望甜蜜的相守和死亡。再往后有《如果有来生》,构思并不新鲜,就像电视剧里男女主人公在保证婚姻不变质时的台词:“如果有来生,我还要娶你为妻”,“还要生下一儿一女”,“改变坏脾气”,“用更多的时间陪伴你”,“还会重逢,成为相依为命的恩人”等,但是这种愿意相守终生的话,就像“我爱你”亘古不变的表达,说一千遍一万次好像也无人听倦。

人是什么样的存在?在《原野上有几个人》写到的人是“拇指大”的,“蠕动”的,渺小如蚁;《人或者不人》看上去有点怪:

 

一个人深深陷在自己的皮肤里

成为囚徒  没有人能够救他

他必须以封闭的方式完成自我

否则他将解体  像散会的人群

 

我们不知道一个人是如何

把各种元素聚集到一起的  这种技术

代代相袭而秘方早已失传

就像票据已经开出  却没有存根

 

一个消失的人才是自由人

而尚未形成的人们才是真正的隐士

谁也不知道他们何时到场

或者待在某处  永不显现

 

这是一首具有西方存在主义理念的诗篇。人是个体生命的独立存在,我们不能确切知道他怎么形成,又怎么来到世界上,何时消失。人不是命运的掌控者,而是被动地在世上承受生命。我们渴望在人世间获得自由,向制度挑战,向性别挑战,向不公平的社会挑战。而这一切在诗人看来,只要存在就意味着得去争取自由,存在的本质是不自由。“消失的人才是自由人”,没有来到世界的人才真正叫“隐士”,人的自由在现世中难以得到,结尾带有反讽性。

《身体的局限》、《我正在享受这个身体》等都是通过对身体的思考来达到对生命的理解。《身体的局限》中大解认为“我的身体就是一个遗址/里面堆积着当年用过的细胞、血液、骨骼/和一些看似没用的东西/我从中选出一些材料创造了儿女/剩下的材料留在原地/”,身体是自在的,而儿女是自为的。诗人并不想讲如何造人“实际上我有足够的原料重塑一个自我/我甚至可以创造一个新的上帝/但是得不到允许”他想把自己变成“自为”的人,但是不被允许,这里表现出人的存在就是作茧自缚式的存在。《我正在享受这个身体》写到人的渺小“尽管我永远低于自己的头颅/被头发覆盖  在皮肤里面居住一生”这里的“我”显然是指看不到的存在——灵魂,过着“活在命里,又疲于奔命”的生活,“没有落叶可以生长和飘零”,人不如另一种自在的植物,后者可以在春秋更替中得到生命的循回,然而诗人并不为此焦虑,他表示感恩:“人生没有本钱  出生就是赚取/人的一生全部是利润”,这种乐观的态度却与西方存在主义者的悲观大相径庭。因此,我认为,大解的诗吸收了存在主义的某些观念,但不完全遵从西方理论。他思考存在与虚无的目的不是要渲染虚无,而是重视存在。

在《虚构的人》里可进一步看到大解对人类繁衍的认识:“一个无须证明而存在的人/可能有无数个身份但他每一生/只拥有一个身体/他从自己的体内救出成群的儿女/但是只有几个能够存活/此后繁衍不息/而他成为一片遗址”。虽然他认为个体生命短暂,但站在时间的另一头,他看到人类生命在繁衍中得到永恒。

《母亲和我》完全脱离了母子情深的写作套路,“母亲的身体才是我们真正的故居/出生就是离家出走,开始一生的流浪”,大解在思考那个“人从哪里来”的问题,还思考如何活的问题“我不能生活在这里同时又生活在别处。/我必须活在世上。我必须死在自己的身体里”;以及在哪里活的问题,“我们走不出皮肤,离不开自我,/在限定的身体之内,演绎自己的一生”……这些问题,使他的诗歌镀上了哲思光彩。

由对身体的思考而推出命运无法自我把握的结论,大解的诗歌也因此出现了宗教意识,从他对上帝的感恩与祈求中可以看到。信奉唯物主义的蔡其矫在上世纪七十年代写过一首《祈求》,代表一个从政治禁锢中解放出来的知识分子向权力者祈求精神自由,而大解的祈求不是自由,却是个人精神世界的内省与提高。大解在五十岁时写的《感恩书》中表示“我承认这个世界/有我无力到达的广阔领域”,因为人的能力有限,他表示愿意带着感恩的心情接受命运的安排,“我请求给我一束光 或者我自己/变成一束光  融化掉命里的杂质/上帝啊  请允许我走在你指引的路上 /不停下  也不隐藏内心的阴影”,这里同样回荡着大解在求解何为短暂,何为永恒的问题。从诗中可以看到诗人洞察到光与阴影分别象征着生命的永恒与短暂,他追求精神之光的永恒。《忏悔录》中他特别表示“除了爱  我没有别的选择/信仰使我确信  身体之外/ 还有一个更高的自我  他已超越了悲欢/正引领着我的生活”。这仿佛就是《圣经·哥林多前书》中所说“如今常存的有信,有望,有爱,这三样,其中最大的是爱”。

在当代诗坛为口语、调侃、戏拟诗风拥挤的时候,大解显得沉静。他的诗歌中没有新奇流行的因素,也无愤世嫉俗的高蹈,就像一池清澈的湖水,一眼望去,湖底便在眼前,他甚至也不在诗中密设深度,但这并不说明他因此放弃文学探索。除抒情诗写作外,大解也写寓言、小说,还出版了歌德《浮士德》那种寻求人类出路,融化中国古今文化寓言故事的长诗《悲歌》,依旧探讨着常与变、永恒与短暂、存在与虚无、死亡与新生等这些命题——它们总是在诗人思考的时候,成批冒出来,有着自然界中风的特性。

 

 

20118 于福州

 

 *本文刊载于《星星》2012年第3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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