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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谷芷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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色中饿鬼

(2019-07-20 15:36: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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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谈

分类: 小品文

色中饿鬼

按理说和尚应该斩断尘世的一切诱惑勾连,禁绝酒色,严守佛门戒律,做到六根清净,心如死灰,在梵呗诵读声中,内心大彻大悟,芒鞋破钵随缘化,然而长久以来他们反而被世人訾诋为“色中饿鬼”的骂名。追究起来这并非空穴来风。首先说,文艺作品中便不乏这等事迹的描述,《水浒》中报恩寺和尚裴如海与潘巧云偷欢,被侠士石秀设计杀死,这是僧徒惑于女色以至于连堂堂七尺身躯一并断送的例子。“一枝红艳露凝香,云雨巫山枉断肠”,男女之间相互倾慕本属情思的自然流露,谁都会经历这种情绪的发生,但这种情感只能发乎情而止乎礼,尤其那种已获婚配的男女更不能越雷池一步;如果情感不受理智约束,背弃社会伦理与夫妻相互忠实的信守,二人私下苟且,由奸情而生杀意,造成尸横血流的惨烈恶果,就不仅伤心断肠那么简单了。

色中饿鬼

万恶淫为首,淫为万恶之源,奸近于杀……古人屡屡以淫邪为戒,清代石成金《传家宝》引一俚词:“二八佳人体似酥,腰间仗剑斩愚夫。虽然不见人头落,暗里教君骨髓枯。”是对纵欲贪色者的警告,但历朝历代,宿娼嫖妓、性滥交、淫人妻女之恶行,不见稍稍收敛。

宋末世,两浙风气趋下,奸伪滋昏,僧徒与当地妇人的风流韵事屡见不鲜。他们与居近寺庙的小户人家的女子(多是婚配者)私通,一妇多至同时保持与四、五个和尚的淫乱关系,其淫靡肮脏的程度不可想象,而当时公众舆论竟不以为怪,夫家也处之泰然,真令人咄咄称奇。这种淫行当时世俗谓之“贴夫”,即“贴补夫家”之义,跟堕落风尘的女性操的是一样的出卖肉体的下贱营生。

遁于空门的缁黄之流不安于青灯黄卷为伴、诸念熄灭度过一生的,并非绝无仅有,苏东坡做杭州通判时,曾判过一件与和尚有关的杀人案。杭州灵隐寺有一僧徒名“了然”,此人身在佛门,内心却游弋在市塵靡丽之间,并不甘受清规戒律的约束。他常到勾栏院寻花问柳,迷恋上一妓名叫秀奴。熟不知冶游之所乃销金窟,久之,了然的钱财便消耗殆尽,竟弄得鹑衣百结的地步,秀奴便翻脸不再接纳他。受此屈辱,怎肯干休。一天,了然喝的醉醺醺的去找秀奴,却吃了闭门羹,他一怒之下硬闯了进去,将秀奴一顿暴打,竟失手打死了她。了然归案鞫讯,聆询官在他的胳膊上发现一副对子:“但愿同生极乐国,免如今世苦相思。”这个案子完竣,和尚枭首以儆效尤,最有意味的是结案的判词,被苏轼写成戏谑的小调:“这个秃驴,修行忒煞,云山顶空持戒。只因迷恋玉楼人,鹑衣百结浑无奈。毒手伤心,花容粉碎,色空空色今安在,臂间刺道苦相思,这会还了相思债。”

莫怨妓子无情,风月场逢场作戏,本非留情之所。其实娼妇下贱,操的是皮肉生意,她让渡性交的权利,觊觎的是嫖客的手里的金钱财物,恩义绝少;而嫖客拱手交出金钱,得到性欲的发泄与精神上的快意,双方各执一端,本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的买卖契约关系,一旦激情过去,那契约也便终结了,你还要指望得到别的什么?伊人玉体横陈,任你抚弄,那大部分是钱财所起的作用;你大可具备安仁的貌、相如的才,但如果你囊中空空,她照样不会搭理你。

了然的不得善终,终归源于他自己佛修的不够坚定,也是情感上一厢情愿对于单纯肉体交易关系上的过度奢望。罪恶往往发轫于愚痴偏执的头脑,这种人一般不受理性的约束,不具备智慧的判断力,更无笃厚的知识涵养充实自己,其为人处事缺乏深思明辨,一味凭感觉,造到哪里算哪里,就算最后走到穷途末路,也未必能够悔改。

惑于女色的何止方外人,俗世之人更加沉溺其中难以自拔,我们哪有底气深责和尚。“靡曼皓齿郑卫之音谓之伐性之斧”,但伐性尽管伐性,除了那种极个别的意志坚定着,莫管身份高低、贤不肖,几乎无人可以忘怀声色欲念。南宋名臣、正人君子胡铨十年放逐归来,酒后赋诗:“君恩许归此一醉,傍有梨颊生微涡。”“梨涡”指侍妓黎倩的笑靥,也即指此人。大儒朱熹感喟之下吟出七绝一首:“十年江海一身轻,归对梨涡却有情。世路无如人欲险,几人到此误平生。”连他这个洞幽烛微、修养深厚的大贤都深深忌惮女人的诱惑,平庸之辈没有置身事外的定力便更加不奇怪了。

色中饿鬼

和尚既然也是父母所生养,便有人的七情六欲,虽遁于空门,若不具备各种戒律的修持功夫,熄灭色身欲念的侵扰、压制住龌龊的念头,就极有可能唐突佛法,可能逾限。你不能勤修苦炼,般若不会找上你,尤其那类六根不净的“假和尚”、“伪君子”。《金刚经》上说:“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可惜能够真正摆脱世故,超脱业障之外的只属于极少数人,道学家不例外,和尚也不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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