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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寻觅觅可爱女人

(2018-03-05 14:45: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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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学

影梅庵忆语

陈圆圆

李香君

董小宛

image清风介立/撰文

   

 

 佳丽当前而不缱绻,世上少有这样心如止水、方寸不乱的人。出家人通常应该心如死灰,斩断一切尘世间的情缘勾连,但几千年以降,缁黄之流倒落了个“色中恶鬼”的骂名,盛名之下其实难副呵。出家人尚且不能免俗,至于尘世中人更难免见色其意,君不见性骚扰、性犯罪屡见不鲜,往往见诸报章。“五欲已销诸念息,世间无境可勾牵”,五欲是财、色、名、饮食、睡眠,五欲全销,谈何容易,不过说说罢了。古人云:“饮食男女,人之大欲存焉。”饮食是物质基础,一顿不食,至于饿得前胸贴后背,奄奄待毙,乱世饥疠,造成的直接后果是饿殍遍野不忍目睹的惨象。明末“甲申之变”前,皇朝人口已达两亿多,迨清乾隆时期,整个中国才增殖到只有约两三千万人,何以故?当明末天下大乱,流寇杀人如麻,清虏又继之入关,兵马倥偬,人民颠沛流离,除了流血杀戮,变乱造成的饥馑、瘟疫是人民大面积死亡的最主要原因,“民以食为天”,因此饮食的重要性无以复加。所谓“男女”即是性欲,“情之一字,所以维持世界”,“情”乃男女之情,所谓“饱暖思淫欲”,起种姓繁衍作用,显然更为重要。俗谚云:“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乃是男性贪恋女色之谓。《吕氏春秋》说:“靡曼皓齿,郑卫之音,务以自乐,名之曰伐性之斧。”(白居易也有相似说法:“艳声与丽色,真乃伐性之斧。”)伐性自管伐性,贪色照旧贪色,自古至今,没有人能够忘怀声色,且非常时期还会发挥非常之“功能”:魏晋司马氏黑暗统治时期,文人目睹曹氏宗族被压制残害,一肚子的不合时宜,又不能一吐为快,多喜自放于山巅水涯,以寄托自己不妥协的心志;但大多数士子只是狎妓侑觞,以沉溺酒色之类出格的行为排遣心中的恚愤,历史上多少名士悦倾城传为美谈。

   

 

 陈继儒《小窗幽记》里说:“业净六根成慧眼,身无一物到茅庵。”六根指的是眼(视根)、耳(听根)、鼻(嗅根)、舌(味根)、身(触根)、意(虑根),六根乃贪恋尘世欲念之所生,阻遏佛性之业障。市廛熙攘,光怪陆离,我们囿于尘世的俗尚、俗趣,乃至俗识,贪得无厌,耳目不能自主,盖难以忘情于声色。业净六根,即是斩断尘缘,一般人固难办到,熟不知那类俗物无论如何也甭想修炼出看破红尘的慧眼,又有谁甘心像原宪,无怨无悔一辈子住在狭仄的茅庵里清贫度日?总归这句话不是说给世俗生活中人听的。

   

   

 民国时期文章大家朱自清文中直言他喜爱所谓具备“艺术内蕴的女人”,当然他这种情感宣泄经过思想净化的程序,至于不带有一丝肉欲的贪念与猥亵的态度,至多只是纯粹柏拉图式的精神恋爱,他说:“艺术的女人第一是有她的温柔的空气,使人如听着萧管的悠扬,如嗅着玫瑰花的芬芳,如躺着在天鹅绒的厚毯上。她是如水的密,如烟的轻,笼罩着我们;我们怎能不欢喜赞叹呢?这是由她的动作而来的,她的一举步,一伸腰,一掠鬓,一转眼,一低头,乃至衣袂的微扬,裙幅的轻舞,都如蜜的流,风的微漾;我们怎能不欢喜赞叹呢?”这便是朱先生眼里极富精神诱惑力的艺术韵味的女人,其实他所竭力称叹的乃是女性的婉娈动人的仪态之美,是把女人认作了雕塑、绘画之类的艺术品来鉴赏,不同的是这种艺术作品是鲜活的轻灵动作的年青女子。《诗经》云:“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是叙写一个患着相思病的男子极目眺望他所钟情的女子,所见的却是恍惚迷离可望而不可即的一个倩影而已,这徒增了他的烦恼,青春期患着单相思的男子都有过这种苦心焦虑的感受,这点与朱先生描写的那种姿颜姝丽、楚楚动人之态,视角虽异,而二者皆是妙人儿无疑,其形象皆有极强的艺术感染力,皆足令我们读者深陷甜蜜的遐想,有西方美人之思。《陶庵梦忆》、《扬州画舫录》有“扬州瘦马”之说,厥名远播,据说这种女人颇令人骨腾肉飞、颠倒情思,但说的不是现在的扬州女人,惜哉,我们不及见耳。古人云:“嗜酒者不可与见桑落(一种美酒)也,嗜色者不可与见嫱、施(毛嫱、西施,皆美人)。”耽溺物欲,迷恋女色,古今之人盖异世而同惑,千般易淡,未淡者美色耳。其实好色本非罪过,男女相悦,乃人之常情,男人若是一概不钟情于女人,这人类世界大概便要绝灭了。凡人不可能如《庄子》里的“真人”一般,状若木石,已识破红尘里诸般烦扰,修炼得整日嗒然若丧,无所闻,亦无所感。像吾等自甘俗人者,面对女色,只要执守“发乎情,止乎礼”的态度即可。世事扰攘,千头万绪,没有仁人君子不愤世嫉俗的,但往往出于社会环境的微妙原因,是辈心中愤懑不满的情绪不得宣泄出来,他们悯默无言,只有寄情于诗酒女色,以他人之杯酒浇心中之块垒,婉曲温良的女性被称为“解语花”,自有她们女性的轻柔如发、善解心意的思想,令精神郁闷的人暂时忘怀心中郁积的愤愤之情,虽然只是神经的麻痹,是暂时的。 

   

 

 古人眼里的美人是“以花为貌,以鸟为声,以月为神,以柳为态,以玉为骨,以冰雪为肤,以秋水为姿,以诗词为心,以翰墨为香”的,盖言不染尘俗的冰洁仙子,所谓“其美无极,其相无双”,乃理想之境界,世上无此绝美之韵态,人的天性资质本不完美,

那种能够摄召魂魄的绝代佳人也不例外。拥有邪恶力量的美色惑心乱性,令男人昏头昏脑,一步步入其彀中,我们畏惧她,她虽美,却一点也不可爱;尤其那种心术不正、品性歹毒,足以倾国荡家、有玷规箴和德性的美人——譬如骊姬、褒姒之辈——我们不敢贪恋她,只好对她敬而远之。

   

   

大凡我们之所以爱慕一个女人,是因为她的诸多可爱之处吸引我们,像磁石吸引铁镍一样,她的可爱之处并非仅仅外表的高人一筹。“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君子的好伴侣(好逑)到底应该是个什么样?在我看,首先她的嘉言懿行得令我们心生敬佩,她有融融和暖的气度,与她相处,一点也不拒人千里之外,叫我们感觉着亲切的气氛;容貌举止也不怎么令人生厌;虽然我们不再讲究所谓“妇容”,但最起码她要整洁利落,这是一见倾心的开始。再者,她的心灵是正而美的,充满了怜悯、仁慈、同情的人性美质。最后一点,如果——这也许是我们的奢求吧——她的思想再经过才情学识之类修养的升华,具备那怕一点艺术内涵,她就更臻于完美之女性——这大概便是君子的“好逑”吧,这样相对完美的女人我们愿意“琴瑟友之”,与其携手共度余生,我们无遗憾。归于一点,女人的可爱,不仅仅是外相的貌美如花,锦绣里子往往更重要。不过,这种内外兼修、熠熠生辉的女性,吾辈现在极难目睹到了,哦,也许,我们用这个标准来要求现在的这些女性,可能太奢望了一些吧?我不知道。

   

   

 通常我们说一个女人是艺术的,一者指我们居于赏鉴者的角度以艺术的审美眼光来看待她,判断她为具备艺术欣赏价值的;一是指女人自身所具备的艺术唯美质素,也即是她的周身上下所洋溢的艺术个性,比如风韵,姿态,谈吐,一颦一笑等等。一般来说,一个女人给我们的艺术之美分成两部分,一是她的容貌体态之美,所谓“手如柔荑,肤如凝脂,领如蝤蛴,齿如瓠犀,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肤白如雪,艳若桃李,清姿如三春杨柳濯濯风前,这是二八佳人之美,是皮相之美,美之一部分;一是她的思想经了精雕细琢的修养功夫,内容雅正而丰富,具备蕴玉含珠之内在美。二者相互助力,使她的美更臻于完善,有时还可掩饰对方的缺处,至若二者合德,足以摄召魂魄,颠倒情思,引起《关雎》所说的“求之不得,寤寐思服,悠哉悠哉,辗转反侧”的绵绵不绝的思恋。说得具体一些,吾辈心目中的美人当如《陶庵梦忆》记述的女伶朱楚生,虽色不甚美,但绝世佳人,无其风韵,她的“楚楚谡谡,其孤意在眉,其深情在睫,其解意在烟视(微视)媚行(慢行)”所蕴含的便是“疏云之映淡月”的脱俗韵味;那种婉嫕可人的女性,其天然丽质不必劳费铅华的涂抹,袨服靓妆、脂腻粉浓反而让人反感。

   

   

要跻身艺术韵味的女人之列,即使天赋优越,本人也得下极深的修养功夫,天生丽质不假,但那种令人倾倒的韵态非后天修炼不可得。《陶庵梦忆》介绍的朱楚生便是“性命于戏,下全力为之”,以至于演技出神入化,“虽昆山老师细细摹拟,断不能加其毫末”。“红裙不必通文,但需得趣”,若是女人既通诗文,又偕趣,岂不更妙?她所深藏的美丽潜质不更容易被最大化的激发出来?否则只是一点微妙意相的显露,便称她为艺术的,就要唐突艺术的内涵,为人所笑了。艺术味的女人是真正可爱的女人,是自内而外洋溢的一种可爱,无人见了不动心,谁都知道女人相妒,美人见美人绝无惜美之意,但即使心里充满酸汁的女人也不得不承认其异乎寻常的美丽韵态。卓文君闺闼中描画淡淡的“远山眉”,不胫而走,竟引得妇人们人人模仿,却无人能描画出文君的韵味,因为可爱的韵致不是单靠涂脂抹粉、矫揉造作的假模假样的模仿所能达致的,弄不好弄成了东施效颦岂不可乐。对于男人,由女人可爱的特质引起的情绪波动属于“好色而不淫”的范畴,是态度庄重不带有一丝猥亵的意味,非单纯肉体的诱惑引起的淫滥。多情者必好色,真好色者必不淫,淫,即滥,即是贪色,像石崇,恨不能天下美妇尽为我染指而后已,这是情欲的滥施,像解冻的春河,漫过堤坝,到处漫溢,这只是肉欲,只是宣淫,并非真好色。情必近于痴而始真,真好色必是动了真情的。

   

   

 男子择妻,大凡以貌取人,忽略智慧健康谈吐风度自给的力量等项,极易导致婚后夫妻勃谿,落到相互攻讦,终至于劳燕分飞。美要保持距离,要欠两分,如观花半开,酒饮微醺,又像月下看美人,朦朦胧胧,娇媚动人,一旦置于阳光灿烂处,则美恶判然,该显露的缺点都要显露出来啦,美必然丧失大半,大概看着要生厌;“看晓妆宜于敷粉之后”,只有经了粉遮掩瑕疵才耐看。情爱也须保持距离,不能昵,“爱生于昵,昵则无所不饰,缘饰著爱,天下鲜有真可爱者”。男女相悦,永结伉俪,婚前各自隐藏瑕疵,惟以优点示人,但婚后朝夕相处难免点滴地泄漏出来,这时候,就得胸襟豁达,容忍对方的缺点,只要这缺点不是致命的,就当它不存在吧。

   

   

生活中“艺术的女人”极少见到,我们只得求诸于艺术作品,心理上略近芳泽,一解倾慕的饥渴,虽然画饼充饥,也属差强人意。《红楼梦》里的十二钗大多是具备文艺天分的女子,她们的容貌和才华令吾侪无尽钟情、敬佩不已。无疑十二钗都有才有貌,但却没有一个三从四德的女子,她们的人格都不完美:黛玉的口尖量小,性殊偏激而多愁;宝钗性格浑厚深沉,但城府深严;其他,诸如探春的凉薄,迎春的柔懦,妙玉的矫情,惜春的孤介心冷,秦可卿的淫乱,凤姐的权诈…她们的缺点皆不讳言之,雪芹先生对于十二钗是爱而知其恶的。但她们都出落得玉貌绛唇且蕙心纨质,消磨精神、才学于闲适之间起兴的吟社、平素的燕聚小酌之中,题咏连句,在轻纱红障的闺闼里相互悠然地娱情取乐,这些风姿绰约的女子展露的文艺天分、不凡才情令人惊叹,虽然她们不完美。

   

   

有人慨叹:惜乎,这般可爱的女人只是虚构,她们只是小说家头脑里的幻象。其实也不尽然,莫说这些女子根本皆是雪芹先生平生见识过的女人,便是屏去她们不算,中国妙丽才女的事迹也得以窥见,他们在才德和相貌上都卓异不凡,都是些了不起的女人,翻阅书卷往往不经意间进入吾辈的眼里:在南朝有苏小小,伊之香冢至今立于西子湖畔,历代凭吊不已,传说她擅长题咏和书画。唐代有薛涛,擅诗书,通文墨(文书写作),熟谙音律,所制小笺,时人呼作“薛涛笺”,名闻遐迩。她时常出入帅府,传说曾被举荐至秘书省校书,其事不遂,但“女校书”之芳名却流传后世。明末陈圆圆,本吴三桂爱姬,“其人淡而韵,盈盈冉冉,衣椒茧時,背顾湘裙,真如孤鸾之在烟雾。是日演《红梅》,以燕俗之剧,咿呀啁哳之调,乃出之陈姬之身口,如云出岫,如珠在盘。”(冒襄《影梅庵忆语》)科白身段皆妙入情理,戏唱得好不必说,最可异者,后吴氏引清兵入关,断送明祚,圆圆乃坚决求去,了其余生于商山特建之别院中。圆圆的大义气度使吾辈须眉肃然。吾人观李香君之史迹,她是一个秉节不挠受人敬佩的女子,其事迹的广为人知乃由于孔尚任《桃花扇》的贡献,孔尚任曾云:“独香姬(李香君)面血溅扇,杨龙友以画笔点之,此则龙友小史,言于方训公者,虽不见诸别籍,其事则新奇可传,《桃花扇》剧,感此而作者。”但是厥传奇所述李香君与其情人侯方域诸事于史实皆有确据。李香君的政治志节与勇毅坚贞令多少铮铮铁骨的男儿自愧弗如。

   

 

 张岱称董小宛“以戏名”(《陶庵梦忆》),她十九岁嫁冒襄,冒襄谓其“在风尘中虽有艳名,非其本色。倾盖(短促初次相识)矢(即“誓”)从余,入吾们,智慧才识,种种始露。凡九年,上下内外大小,无忤无间。其佐余著书肥遁(隐遁不仕),佐余妇精女红,亲操井臼(饮食家务之事),以及蒙难遘疾,莫不履险如夷,茹苦若饴,合为一人。”盖小宛二十七岁病没后,冒襄作《影梅庵忆语》以纪念她。

   

 

 小宛脱乐籍归依冒氏,是出于她的自愿,且说她钟情名士冒襄,在冒氏来访时“屡别屡留,不使去”,但伊人归途漫漫,其间波折不断,甚至竟屡遭冒氏驱遣:“越二十七日,凡二十七辞,姬惟坚以身从。登金山,誓江流曰:‘妾此身如江水东流下,断不复返吴门。’余变色拒绝,告以期迫科试…余谓果属天成,仓促不臧,反偾乃事,不如暂去,徐图之……”不得已,乃约定日期,小宛掩面痛哭而别,其实所谓二人会日不过冒氏托辞而已。却说中秋月夕,冒襄才出科场,小宛只身“猝到桃叶寓馆。盖望余耗不至,孤身挈一妪,买舟自吴门江行。遇盗,舟匿芦苇中,舵损不可行,炊烟遂断三日。初八抵三门山,又恐扰余首场文思,复迟二日始入。姬见余虽甚喜,细述别后百日茹素杜门与江行风波盗贼惊魂状,则声色俱凄,求归逾固。”这一次因为家中变故,冒襄竟不辞而别,“遂不及为姬谋去留,竟从龙潭尾家君抵銮江…”小宛从桃叶寓馆乘船追冒氏,在燕子矶遇暴风,几罹不测。冒氏“穷日夜力归门,而姬痛哭相随,不肯返……遂冷面铁心,与姬诀别,仍令姬返吴门…”小宛孤露天地间,弱躯戚戚,彷徨无主,前顾渺茫,后顾苍苍,情形不堪,思之令人凄然,当其时,冒氏薄情乃尔。可怜小宛多情如此。

   

   

小宛之美,《忆语》交代:“面润浅春,缬眼流视,香姿玉色,神韵天然,懒慢不交一语。”小宛娇媚温婉胜如天人,且小宛才华也远胜庸脂俗粉,她诗书画兼擅,兼通文墨,冒著书,她佐冒氏稽查抄写,“细心商订,永日终夜,相对忘言”。并且她极蕙心兰质、聪敏而好学:“阅诗无所不解,而又出以慧解而解之。尤好熟读《楚辞》、少陵、义山、王建、花蕊夫人、王圭三家宫词,等身之书,周回座右,午夜衾枕间,犹拥数十家《唐书》而卧。”她于学习书法“日写数千字,不讹不落…其细心专力,即吾辈好学人鲜及也。”小宛好学不倦若此。她于绘画“能作小丛寒树,笔墨楚楚,时于几砚上辄自图写,故于古今绘事,别有殊好…流离时宁委奁具,而以书画捆载自随。”另外,品茗,焚香,饮馔,伊亦皆有慧心妙举。小宛如此多才多艺,真堪与清照辈颉颃。

   

 

 尤令人敬佩之处的是丧乱之际,身处凶险之境,她心思细腻,达权变,喻大义:“当大难时,首急老母,次急荆人、儿子、幼弟为是。彼(称小宛)即颠连不及,死深菁中无憾也。”更有甚者,乙酉年,南京被满清攻破,冒襄将小宛托付友人,意欲轻身保全妻小老母遁逃它处,小宛誓与之决绝:“…我随君友去,苟可自全,誓当匍匐以俟君回;脱有不测,前与君纵观大海,狂澜万顷,是吾葬身处也。”小宛贞烈如此。

   

   

乱离颠沛,身心俱疲,祸不单行,冒襄染重病(痢疾与疟疾),乃小宛侍疾病榻,她“仅卷一破席,横陈榻边,寒则拥抱,热则披拂,痛则抚摩…鹿鹿永夜,无形无声,皆存视听。汤药手口交进,下至粪秽,皆接以口鼻,细察色味,以为忧喜。日食粗粝一餐,与吁天稽首外,惟立我前,温慰曲说,以求我之开颜。余病失常性,时发暴怒,诟谇三至,色不少忤,越五月与一日”。丁亥夏,冒襄病笃,众人皆谓其必死,又是小宛“当大火铄金时(炎夏之时),不挥汗,不驱蚊,昼夜坐药炉傍,密伺余于枕边足畔六十昼夜。”乙丑秋,冒氏又疽发于背,复如是百日。五年之间,冒襄危病者三,皆命悬一线,皆赖小宛强支弱躯之尽心竭力,方转危为安,其贤淑如此。但小宛受此悠长的折磨已是“星靥如蜡,弱骨如柴”,《板桥杂记》断定小宛是因为劳瘁而早夭,并非言过其实。冒襄母、妻怜惜小宛,“愿代假一息,姬曰:‘竭我心力,以殉夫子。夫子生而余死犹生也…’”竟坚执不肯。“诚知此恨人人有,贫贱夫妻百事哀”(元稹《遣悲怀》),不怪作者在小宛离世后,念念不忘,不仅作哀词数千言以哭之,并作《忆语》“约略纪其概”,他是怕小宛美好的事迹横遭歪曲泯灭,致使闺阁事迹不得昭传。

   

   

室有莱妇,则士能安贫守正,其谓小宛乎?我们对于小宛、李香君这类人品心术皆温而正的女性不仅有爱慕之情,也必羼入怜惜和敬佩之意。我记的曾有人说过这么一句话:“惟纯洁醇厚之女性,确是永恒的,确是引人向上的一股力量。”纯洁醇厚之女性闪耀善美的人性光华,照亮吾侪苦修者惨淡的人生境况,让我们得以嗅见一缕活着的美好况味,她们的行止令我们感喟击节,她们是可敬可爱的女性。

   

   

 张爱玲说:“在某种范围内,可爱的人品与风韵是可以用人工培养出来的。”但不管怎样说,这女人一定得具备可爱的潜质,淑女的训练只不过是把宝匣打开来,让珠玉得以显露在阳光及空气下而已。即使她的貌相稍欠一些也没有关系,可以通过后天的手段来弥补或掩饰掉,古人说貌有丑而可观者,良有以也。内蕴粗鄙的姝丽徒具其表,譬诸琅玕之美,终归成不了温润的珪璧。“以美好的身体取悦于人,是世界上最古老的职业,也是极普遍的妇女职业,为了谋生而结婚的女人全可以归在这一项下。这也毋庸讳言——有美的身体,以身体悦人;有美的思想,以思想悦人,其实也没有多大的分别。”(张爱玲《谈女人》)倘以身体悦人,玉貌稚颜、明眸皓齿时大可行之,但容颜枯槁、枣面历齿时又当何如?这句话对于那些纯以色相赢取宠昵者该是何等尖刻的讽刺。色相易衰,无论那个女人,有一天都得面对这个问题,欲保持性的吸引力,秋行春令,作无望的挣扎,不如重视比性更进一层的东西,这才是聪明女人应该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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