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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谷芷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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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水食蟹记

(2013-12-05 16:56:58)
标签:

平生

地质构造

泉源

文学

杂谈

分类: 小品文

文  清风介立

 

 明水近在泉城咫尺,地虽偏狭却也是钟灵毓秀之地,地质构造使然,明水泉多水净,与济南泉城同为造化青眼,“小泉城”称谓信不诬也!

 

忆昔少时,学于明水,远离亲人,时常心乱如麻,为排遣苦闷,每每消磨时光于明水“百脉泉公园”,我视是园为性灵寄托,深情厚意无可比拟!

 

 园子集百脉众泉于方寸之间,天然泉眼比比皆是,石栏围绕的泉池之内活水喷涌翻腾,至为盛大,可谓实至名归。水势就低,流淌的泉水就此汇聚成了一汪波澜不兴的湖水,虽不能与五百里洞庭同日而语,却也是水天相融,蓝汪汪一片,自有一番韵致。禀受泉源活水之润泽,园内满眼葱茏,佳荫满地,幽静闲适,具备山林气味。

 

 泉湖西畔开凿有一道浅浅的沟壑,沟边垂柳依依,沟里清涟柔柔,曲可流觞。我爱湖西僻静宜于读书,因而多留连于此处。这区区几丈长的水沟是小虾、小鱼儿的游乐和栖息处。驻足良久,看它们一群群在水下逡巡,来来往往,灵敏机警,趣味无穷。尤其令我垂涎的是水下还活跃着毛绒绒的小河蟹,其身躯比三枚铜钱略大一些,纤毫动止皆历历在目。终究为饮食之人,不论身处何时何地也不能忘却口腹之欲。窃以为欲天下山珍海味尽为我所尝,这许是馋人的高标吧!正如囊中羞涩的我观看的是水里的活蟹,私下里却将其想象为盘中热腾腾、勾人魂魄的美食。这一定为正人君子所嗤。然而我为凡夫俗子,何必羞赧?民以食为天,欲食美馔,并非过错,反而是健康的表现。若美味佳肴罗列满桌而不为所动,食欲全无,或食之无味,如同嚼蜡,倒应反思一下了。众所周知,不为口腹所役使,只以心思沉吟于幽邈淡远境界的,那是绝踪尘世,息迹泉石,逍遥于山林的隐逸之士,那是真人,那是神仙,苏门孙登之流亚,他们决非等闲之辈。对于那样的人,那样的行为,那样的境界,一般人却难以企及。与之正相反,看到或者嗅到珍馐,吾等不仅欣赏其形而已,更想把美味大快朵颐,塞到腹笥之中。很惭愧,爹娘生养我如此这般贪吃,后天不仅不思悔改,又将其光大之,这馋心确凿无法改旗易帜矣!囊中之物势在必得,那挥舞巨螯,横行水底的“蟹大将军”行将化为我盘中餐、腹中物,指日可待矣!歹心已存,就要践其行,其行不践,难免魂不守舍,略不能释然。“小孩小孩你别馋,过了腊八就是年”,现在嘴馋的早非稚子了,而是仪表堂堂、人高马大的丈夫,其馋不亦羞乎?然羞自管是羞,馋仍旧还是馋!想《诗经--关雎》之“悠哉悠哉,辗转反侧……”,诗文表现的是思春男子对温婉贤淑的美人一厢情愿地绵绵渴慕,却不能得遂心愿,因而纠缠不清的情思,但是这与我无干,我当初还无红袖添香的好运气。然而用这流传千载的诗句来形容我当时欲一近美味的迫切心情也颇为恰当。

 

 机会终于还是降临,三位同是衣履齐整,同是耽于口腹之欲的“馋客”一拍即合,备好啤酒、各色小食及台布、铝饭盒…凡野餐所需之物,结伴而行,同归是园以了心愿。其时暑热炎炎,濯足水中,正是爽事。吾侪置斯文于难顾,高卷裤管,脚踏水底鹅卵石,腰弯近乎虾米,双手作耙子状,探进青石罅隙,摸摸索索,其状若寻宝,若摸玉,功夫不大,功德圆满---获蟹一盒,稍可膏馋吻!又于沟边摭拾枯枝败叶生起一堆小小的灶火,以食盒为釜,纳众蟹于其中,稍加甘冽泉水,置野火上烹煮。不暇一刻,蟹即熟,香气四溢,尚未进口,先勾出老饕馋虫矣!水畔浓阴,垂杨在微风里徜徉,如风情女子及腰的乌发,文人雅士飞觞醉月佳所,然我三人本非骚人雅客,不过贪食小儿而已!野泉里生长的蟹子,想不到蟹壳极其薄软,这倒省事,恰好连壳同嚼。一盒蟹,如风扫残云,顷刻而罄。蟹子虽小,蟹肉亦少,然得之于活水之间,其味真妙不可言!虽不得尽兴,然我等虽馋,却非贪得无厌之辈,不忍杀生过多,浅尝辄止而已。

 

 这样的经历平生只此一次,所以至今念念不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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