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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电影演员的修养

(2006-03-04 12:05:48)
分类: 电影研究

论电影演员的修养

 

论电影演员的修养

by 刘飞刘跃兄弟

 

本文没有颠覆斯坦尼斯拉夫斯基老师大作《演员自我修养》的意思,反而觉得斯老师的《演员自我修养》仍然是指导演员表演的圣经(Bible)。本文只想谈谈国内影视剧演员的表演问题。

 

演员有两种类型,一种是天才型,另一种是普通型。因为天赋太高,天才型演员基本不需用功,如马龙·白兰度(Marlon Brando),对任何角色都能立刻找到感觉,对自己永远充满自信,也让制片人和导演永远充满信心。在《现代启示录》(Apocalypse Now)结尾,马龙·白兰度所扮演的柯兹上校那一段著名的关于“暴力”和“恐惧”的经典独白,令人窒息,这段独白在剧本里找不到,不存在,因为该片编剧导演科波拉根本没写,完全是马龙·白兰度的即兴发挥。马龙·白兰度另一个天才表演的例子就是在《巴黎最后的探戈》(Last Tango in Paris)中饰演一个旅居巴黎的美国入,由于法国妻子自杀,精神陷于崩溃,并与一个年轻的法国姑娘发生一段怪诞的恋情。相信看过此片的观众会对他的精彩表演难以忘怀。然而不为人知的是,这部电影是他与导演贝尔纳多·贝尔托鲁奇由于语言障碍无法沟通的情况下完成的表演。马龙·白兰度后来回忆说,他当时是从头到尾跟本不知道导演在拍什么……。可见,《巴黎最后的探戈》完全是马龙·白兰度自由发挥的一个经典的天才表演典范。另一个天才型演员就是被称为“千面人”,曾出演过《桂河大桥》、《阿拉伯的劳伦斯》、《日瓦格医生》和早年曾在中国上映过的黑白电影《雾都孤儿》的英国老牌演员亚力克·吉尼斯(Alec Guinness),他塑造的人物各异,反差极大,十分精彩,让观众过目难忘。但这种天才型演员均属凤毛麟角,极为少见,尤其是在中国演员里更为罕见,但我们喜爱的石挥除外。石挥是中国罕见难得的天才型电影演员,如今后继乏人。现实中,99%的演员都属普通型。

 

论电影演员的修养

Marlon Brando

论电影演员的修养

Alec Guinness

 

论电影演员的修养

石挥

 

电影表演与戏剧舞台表演各有其特性。电影表演无需夸张,任何一个细微动作都会被摄影机镜头放大。而港台那种“洒狗血”式的挤眉弄眼、摇头摆尾的夸张表演,已经冲击和动摇中国大陆固有的崇尚斯坦尼斯拉夫斯基老师理论的优秀传统,这种影响在中国电视剧里最为突出,层出不穷,并已经开始污染大陆的电影表演。(“洒狗血”一词出自梨园行,意指演员表演时不讲分寸,卖弄,造作,以致于做派失去了本真实在)。我们一直认为,“港台表演法”仍停留在上世纪初的“文明戏”的那种表演层次,没有与时俱进,沿袭师父带徒弟的表演技艺传承。(“文明戏”概念描述过长,恕不缀述。)

 

电影表演有一定难度,对演员的素质有特殊要求,包括心理素质。我们不主张电影演员完全融入角色,忘记自我,忘记在演戏。尤其电影演员要与角色保持一定距离,演员不能在电影摄影机前忘我表演,因为演员是在摄影机画框里表演,如演员完全进入角色,就会忘记表演区域,忘记表演定位标记(Mark)。如果演员忘记定位,摄影助理无法跟焦,在摄影机里就没了焦点。还有在一些剧烈运动表演时,如果太投入还可能出现安全问题。在电影摄影机前的好演员应在两个角色里表演,一个是角色,另一个是自己,不能忘记自己还是个演员,我们称之为理性表演。电影演员的表演前提,就是让观众相信你就是剧中那个人物,忘记你是个演员,意识不到你在表演。

 

电影表演有两个最为显著的特点--“重复表演”和“跳跃性表演”。因为同一场戏和同一表演要从不同拍摄机位角度、不同景别拍摄,为了镜头剪辑更加流畅,演员必须做到精确的动作重复,而且要百做不厌,每次都要保持一致的激情和情绪。这种重复表演在实际拍摄中是十分枯燥乏味的,所以有很多外行人说,看拍电影没有在电影院里看电影有意思。不同于舞台剧表演,戏剧演员可以将一场戏,一气呵成地连续演下来,其中的激情和情绪不会中断,而电影的“跳跃性表演”要求演员在不同时间(有时可能间隔10天半个月)、不同地点拍摄的一个连贯的情节,必须做到保持所塑造人物的内心活动、情绪、情感和激情前后一致,将不同时间拍摄的表演衔接起来,这同样考验一个电影演员的素质和基本功,也可检验出演员是否真正理解和把握住角色。

 

我们主张电影演员在电影开拍之前,主要演员应集中起来充分排练(Rehearsal)。这种作法首先是提高效率,其次,在开拍时演员会有充分的自信来诠释角色。如果象国内某些电视剧演员到拍摄现场现读剧本,现背对白,不但影响拍摄效率,也影响表演质量。

 

为什么国内影视剧演员的表演越来越普遍流于表面,越来越缺乏深度,越演越烂?首先,此问题的根子就在制片人和导演。合格的制片人和导演应对每个演员的素质有清醒的判断,这需要独到的眼光。但更多的中国制片人和导演不具备这样的专业素质。其实,只凭主观和经验判断演员的素质还是有走眼的时候,凭该演员以前的阅历来判断也有走眼的时候。所以好莱坞始终保持Audition和Screen Test这样的严谨创作传统。Screen Test就是在剧本中挑出几段戏让通过初选的演员试拍一下,是骡子是马,你得拿出真家伙试试,你是否适合这个角色让试拍出来的画面说话。我们接触和面试很多国内演员,甚至有些“腕儿”也从未有过Screen Test这样的经历,而且视此作法有伤自尊。其实好莱坞再大的“腕儿”也必须接受这一过程。就算制片人和导演认为你能胜任,那么你自己觉得能胜任吗?你自己能预测演出来的效果吗?选择演员这一步走错了,往后的戏就不好演了。其次是指导演员表演,很多中国制片人和导演居然看不出一个演员在拍摄时的表演好坏,如果他们能及时发现,就能及时更正,这个演员就不会越演越烂。其实,中国很多制片人和导演不仅看不出演员的表演好坏,包括剧本、摄影、美术、灯光、服装和化妆的好坏都看不出来,所以有些片子很烂也就不足为奇。这种状况在中国的电视剧里更为普遍,更为严重。

 

很多热衷于出演电视剧的演员,最后难以胜任拍电影所需要的那种细腻表演。中国电视剧毁演员最为典型的例子非“小燕子”赵薇和“皇阿玛”张铁林莫属。“小燕子”曾被一个台湾电视剧导演调教后,彻底忘了在电影学院四年寒窗所学到的看家吃饭本领,深陷“台湾电视剧表演法”而不能自拔。在演了几部票房失败的电影后,无奈的赵薇身背“票房毒药”的美名只好重返电视剧队伍。

 

我们虽极少看电视剧,但有“皇阿玛”的“热播”电视剧忒多,“皇阿玛”的出镜率太高,换台时难免不瞅上一、两眼。且张铁林在电视剧里的表演问题只要扫上一眼,就昭然若揭。在所谓“二张一王”的“铁三角”电视剧里,张铁林的表演每况愈下。在那些愚蠢的电视剧导演指导之下,“皇阿玛”似乎“悟出”了电视剧好演,电视剧圈好混,电视剧导演好蒙,电视剧制片人的钱好赚,电视台购片人员弱智的秘密。最后,真让“皇阿玛”把演戏这行看简单了,演什么角色都是一个劲,一个面孔,都使一个套路:粘着假胡子的嘴一撇,眼睛一挑,即可用来演绎“皇阿玛”,又可诠释“古董商”。中国电视剧毁了“小燕子”,也毁了“皇阿玛”。

 

一个头脑和思想都相对简单的人是不太适合从事表演工作的,表演虽不是什么高不可攀的高智商职业,但也不可缺少智慧、思想和理解领悟能力。如果这类人从事这一行,充其量也只能成为一个本色演员,表演容易流于简单和表面,表演不耐看。中国影视圈里此类演员为数不少。对于99%的演员来说,演技是演出来的,是磨炼出来的,决不是捧出来的,也决不是“炒作”出来的。经过一番不断的自我完善和磨砺演技,在这99%的演员里还是可以产生出“演技派”或“实力派”的演员。演中国电视剧,是练不出演技的,只能越演越烂。

 

很多演员嘴边挂着最多的一句话,“演戏演到最后,拼的就是文化和修养”。此话不假,很多演员在面试时,从他(她)跟你说的第一句话起,就可以判断这个演员的修养和素质,判断出此演员是否有着良好的家庭背景,是否受过良好的教育,是否是一个有表演冲动、渴望表演、热爱表演事业的演员。甚至能判断出这个演员未来是否有前途。演员的个人修养从哪里来?从小的家庭熏陶很重要,后天的自我完善更重要。这个道理适用上面谈到的99%普通型的演员。

 

一位个人修养极为粗俗浅薄的演员很难以胜任诠释剧中复杂人物的。美国歌星麦当娜(Madonna)在音乐剧电影Evita(又译《庇隆夫人》)表演整个影响了该片的奥斯卡角逐。尽管这部电影的其他主创,如编剧Oliver Stone、大导演Alan Parker、摄影Darius Khondji、美术、服装和其他主演均很出色,投资巨大,但Madonna在剧中廉价粗俗的流行歌星气质成为该片的最大败笔。身为歌星的Madonna,台上台下其人性格十分不善。刁蛮专横,满嘴脏话是她给美国公众的普遍印象。如果不是她死乞白赖地找Evita的导演和制片恳谈,主动降低片酬身价,否则这个角色非沙拉"布莱特曼(Sara Brightman)莫属,根本轮不到Madonna。气质是人的本性,是一个人长期自我完善的产物,拍戏时现装是装不出来的。尽管拍Evita时的Madonna已身怀六甲,仍然玩命补习声乐课,改正原来直嗓子的唱法;拍摄期间卖力演出,但终因其个人气质和修养无法完美诠释被阿根廷人民奉为圣母的庇隆夫人,一脸的廉价(Cheap Look Bitch Face),使电影Evita成为不完美的遗憾之作。代表美国主流文化的奥斯卡奖评委们始终没有买Madonna的帐,在该片4项提名里(无最佳演员),只给了最佳音乐奖。

 

一个文化修养欠缺的演员可能根本看不懂电影剧本,可能无法理解人物,也无法理解电影剧本的主题精神。有些中国演员事先连剧本不看,到拍摄现场上来就演,助理在一旁拿着剧本提词,助理念一句,演员说一句。有的演员文字理解力差,根本就有阅读障碍,那就更无法理解所扮演的人物,也无法塑造好这个人物。文化修养还体现在一个演员的思想修养和生活阅历,如果你对生活中的事物未曾思考过,对扮演的人物在生活中都不曾观察过,塑造的人物必定停留在表面,缺乏感染力。

 

没有修养的演员,便没有对艺术的悟性和理解力、便没有对艺术鉴赏力;没有修养的演员,对他人的表演好坏没有鉴赏力。没有鉴赏力就没有更高艺术目标的追求,表演水准就会停留在平庸。

 

好莱坞有很多演员,人品虽差,但演技一流,确实是表演天才。但大多数好莱坞演员是,演技好,人品也好。而某些中国演员,演戏差,人品也差。

 

现在国内的演艺职业十分看好,那些做着明星梦的少男少女们趋之若骛,可能其中大多数把演戏职业看简单了,均抱着明星梦,而不是当一个好演员的梦。他们可能还未意识到,成功演好一个人物是痛苦和艰辛的过程,绝不是什么轻松好玩的职业。

 

应将电影演员与“电影明星”区别开来。“明星”显然不是一种职业,演员才是职业。中国演艺圈的趋势有可能只有“明星”,而无优秀演员。很多中国演员喜欢在现实生活中扮演“明星”,而好演员从不在生活中“演戏”。

 

论电影演员的修养

This is the "bible" for all acto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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