嫣城雨

                      文/星飞     

    这天早晨，嫣城大雨滂沱。全然不理会城外阳光如何灿烂。

    那个叫嗔的女子还没有来得及走到最近的花店。

    明天就是母亲节了，这一次，她决心送给母亲一个奢侈的快乐——买上一大束康乃馨，而不管妈妈会如何骂她。数落她这束花的钱要是买菜该买多大一堆，要是买衣服该买上一件怎样漂亮的裙。她喜欢这样的时刻，妈妈一边骂她，一边从冰箱里拿出来准备了好久她喜欢吃的零食。

    可她知道妈妈最大的快乐就是她的快乐。她却无意之中把那个叫做快乐的东西丢了。很多东西丢了是可以找回来的，或者是可以重新拥有的。可是，快乐是个很奇怪的东西，它有时候说回来就回来，你不见那孩子含着泪的笑脸？你不见哭过之后花好月圆？但有时候它是非常固执的，走了就再也不肯回头。比如嗔吧，她不是有意要丢掉它的，是在丢掉一段时光的时候连同它一同丢掉的。可能时光这个筹码太重了，快乐永远不可能挣脱出来，重新给你看到它的新芽，更不可能让你看到它开出的花。

    “青春只有一次啊……”她禁不住对着这无名之雨一声叹息。她感到胸口一阵隐隐的熟悉的痛。她知道这痛来自贴身的衣兜里一枚不锈钢的针。这针从快乐走丢的那天起就开始存在，如今有多少天她也算不清楚。这是她的秘密，任何人都不知道。更不能让妈妈知道。不然她会心疼，她会不顾一切取出这跟针，把它远远抛开。就像小时候，她受了委屈，妈妈总是抱着她，护着她，替她挑出来手指上的刺或者卡在喉咙里的麦芒。

    那时候多好呀，好像日子挺苦，可是在她，总是一缕茶香。她不愿记起苦难，厌恶说到疼痛。所以，她喜欢设想前生，幻想来世。唯独，对于现在，她只喜欢缄口，或者微笑。这沉默是习惯了，这微笑和快乐毫无瓜葛。

    她也知道快乐只是一种感觉而已。麻木的人容易快乐，所以，她练习过麻木。坚强的人容易快乐，所以，她练习过坚强。还有，宽容的人也容易快乐，所以，她也练习宽容。她宽容那根针，装作一点也不疼痛，以坚强的表情绽开快乐的涟漪。虽然她不会表演，但是沉默和微笑常常掩盖了她拙劣的手段。

    就这样一走好些年。她丢掉了快乐，慢慢也失去了翅膀。看不见的却必不可少的翅膀。她慢慢成了一棵树。嫣城里花木扶疏。只有她，是木，是墙，是影。

    如此，便不会害怕常人所害怕的。比如夜，鬼。甚至疼，雨。

    可是，她很怕闪电雷鸣。与生俱来的惧。她很怀疑自己是狐。所以，一有雷雨便躲进厚厚的毯子里，昏睡到风平浪静。这时候她是不会流泪的，好多年了，她懂得，流泪一定要在疼惜自己的人面前。不然，这泪水就是不值得。泪水是心海里的波浪。其他无关的人你根本没有资格看见。

    像今天这样突如其来的雨，她已经见怪不怪了。反而庆幸没有雷电袭击。那么，再想一个墙隅就是奢侈。奢侈容易生恨，恨容易触动那根针。不如不惊。如同没有雨来。

    甚至不怨恨这栖身的矮檐。这走无可走，退无可退的辰光。

    她多喜欢洁净的阳台，以及上面挂着的简单芳香生活。

    她多喜欢妈妈看见她就在那里。

    她决心扮演下去。不动声色。一无所有的时候，她知道自己绝对还是妈妈手心里宝。

    “妈妈，我最大的心愿就是：永远做你的康乃馨。”她在心里默念。她只愿这一场雨便只落在身边，这里，嫣城。

    只愿嫣城之外，阳光明媚，时光大好。

2008/5/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