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年春天,山毛榉都会在那里生长
所有的事物再次被染亮,纯粹
除了浓绿,那里还有柿楸花的白
柞树花的黄和杜鹃花的红
四月,它们寂静地开了,映照着坡面
映照着溪涧,谷地,高冈。这一切
都是臆想:它开或落,它生长之地
几乎不会被人看到,不为谁知晓
我曾数次去过那里,那生长之地
除了寂静的盛开,我还看到了人类
三两个,四五个,或者仅有一人
在山腰的小院进出,劳碌,翻晒柿饼
或独自担着水桶、山果,走下坡谷
有时会有某个人出现在远处的山道上
很快地,被周围的群山、绿树、寂静湮没
只有风吹山林的声音,只有群山的寂然
让人怀疑刚刚的所见:是否影像,是否闪电
我想到了一些词语:穷乡,僻壤,深山
我想说的是:偏远
那是从前,那盛开,那劳作,那沉默
曾让我痛苦,对世间悲观
让我审视,怀疑:生命,以及造物
我是否足够勇敢,相向,深入,承载
我曾想过:留在那生长之地
我曾多次想过:请让我告别现在
告别我的浮泛,名声,语言
告别修辞,事物的准确或谬误
以及风,回忆,老年,遗忘
去到那生长之地
陪着无名,陪着万物的无言
寂默,无闻,顺应造物
让一切都是天然,接受,都是湮没,平静
一切也更不知,更深入,更偏远
在我的浮想里,我多次这样做着
重复着告别和到达。至今
我仍在这样做:放弃,重复,告别,到达
透过距离,透过时间的长臂
我看到了那生长之地,在那里
有一件事情自始至终存在着,呈现并清晰:
四月,鲜花会怒放在四周的群山
蓬勃,洋洒,轰轰烈烈
到了冬天,雪会落在那里
像它落在别处:它落在偏远里
那生长之地,它会成为天堂,梦想
时间的起止,万物的归宿
或者邮址,地名
天然的庄严的城池,肃穆的城邦
或者就是——它本来就是:
世界的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