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中国的辽阔疆域上,在位于北纬35°左右、东经110°至115°之间的地方,有一片呈白杨树叶形状的辽阔的土地。这片树叶形的辽阔的土地在中国历史上最早的夏商周时期,曾是商朝和周朝的历史文化发祥地,而在春秋战国时期,则是宋、卫、郑、韩、魏等国的属地。后来随着长河流泻,时代变迁,又分别有东汉、三国时的曹魏、西晋、南北朝时的北魏、五代时的梁、及后来的宋、金等,在这片土地上建国建都。在这片土地的下面,宝藏累陈,遗址遍布,埋藏着中国历史文化的多半部分。这片呈叶子形状的辽阔的土地,因在古代属豫州,居九州之中,因而自古有“中州”之称,人称“中原”。
中原,不只是中国历史的发祥地,它还是中国思想的发祥地,它曾先后孕育了老子、庄子、墨子、韩非子等这样的思想大家;中原,它亦是历代文化及文学的产生和集结地,它产生了最早的《诗经》中的“周南”、“召南”,以及“鄘风”、“卫风”、“王风”、“郑风”、“陈风”、“桧风”等,中原,它曾产生过杜甫、白居易、李贺、李商隐、元结、刘禹锡、贾谊、司马光等诗文冠天下的诗人和文学家,它更是风骨刚劲、俊朗浑阔、以曹氏父子及“建安七子”为代表的“建安文学”的集结地。中原,它北有王屋,中有龙门,南有瓷玉,它有伏羲女娲,轩辕黄帝,它有传说中的《洛书》,现实中的《封神》、《周易》,它是历史的,文化的,思想的,它是厚朴的,滞重的,底蕴的。
中原,它是“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的,是“桃之夭夭,灼灼其华”的,是“东门之栗,有践家室”的,是“河水洋洋,北流活活”的,是“彼泽之陂,有蒲与荷”的,是“溱与洧,方涣涣兮,浏其清兮”的;中原,它是“远方侵古道,晴翠接荒城”,它是“帝城春欲暮,喧喧车马度”,它是“春城无处不飞花”,它是“春去也,多谢洛城人”,它是“参差连曲陌,迢递送斜晖”;中原,它亦是“漫漫秋夜长,烈烈北风凉”,是“四气代谢,悬景运周”,是“伊洛广且深,欲济川无梁”,是“太谷何寥廓,山树郁苍苍”,是“绿水扬洪波,旷野莽茫茫。走兽交横驰,飞鸟相随翔”……
中原,它位于北亚热带与暖温带的交接过渡地带,北连莽莽北国,南接郁郁江南,它既有北国的性格,又有南国的特征,它既是雄浑的、刚硬的、苍莽的,又是灵秀的、温润的、内敛的。中原,它被神奇的造物分为了东西截然不同的两部分,它既有西部的或雄浑或苍郁或灵秀的连绵山脉,又有东部的平坦开阔、茫茫无边、不知何终的大平原。它的西部山脉,自北向南,连绵不断,山系高拔陡峭,森林茂密苍莽,山泉丁冬,潭水幽深,谷地蜿蜒,山岚笼罩;它的东部平原,平坦辽阔,茫无边际,不知所终,春来麦浪翻滚,秋去物归寂然,之间杂以村落点点,阡陌纵横,林荫遮途,偶尔犬吠鸡鸣,楝花簌簌落地,便是日深春暮了。
中原,它处于季风南来北往、互相交错之地,因而它绝对是四季分明的,春夏秋冬,日月分配,不多不少,2月必春来,大地湿润,繁花遍野,春水汤汤,11月必冬至,草木落地,万物寂然,白雪飘飘。它的春天不同于北国的峭冷、刚硬,也不同于南方的热烈、柔媚,它的春天是柔中带刚的,是刚中含着温润的,是润中透出干净的,是净中带着清纯、明亮的;它的冬日也不同于北国的万里冰封,终冬不化,不同于南方的温和依旧,不见雪影,它的冬日是冷冽中时有温和的,虽雪飘而有度,虽冰封而有融,若有那雪后云散,天空湛蓝,树开白花,大地一色,便是晴日映白雪了。
中原,它是山川云布的,它的西部群山云集,北有太行雄浑硬朗,中有嵩山、崤山、熊耳沉稳苍翠,南有伏牛、桐柏、大别灵秀、温润、郁郁苍苍;它的河流多源发山中,北有淇水、卫水、沁河,中有伊、洛、汝、颍、沙,南有淅川、泌水、淮河,滔滔汤汤,蜿蜒百里千里,汇入东南,到了那春望夏盛,但见那河水滔滔,满岸绕堤,穿山过桥,势不可挡,而到了那秋日云淡,河面宽阔,映空照云,平静流淌,若见有芦荻荡荡,水鸟落寞,便是河水明净地绕过了田野村落。
中原,它是树木遍布,苍翠碧绿的,城中树木夹道,映楼罩屋,城外田野广阔,处处林荫遮路,山坡山谷,路旁道边,河塘池岸,村里村外,无处不栽树,无处不见树,站在田野上往远处的村庄望,不见房屋,但见黑黑的一片,那黑黑的一片便是村庄了,因为树木笼罩,所以远望去便是黑黑的一片了。中原,它的西部群山多生油桐、杜鹃、杏树、栗和椴、楸与槭、以及山榉与杉木,每到春天,连山苍翠,花开坡谷,群山烂漫;它的东部平原则遍种白杨、桐木、刚槐柔柳、红桃白梨、粉杏紫楝,三四月间,城里城外,村野庭院,繁花盛开,蕾蕊满枝,红似烟霞,白似瑞雪,粉如轻云,紫如气岚,远望去,村村花如锦,户户笼花烟。而到了那处处白杨遮荫,迎风喧响,柳絮穿街舞墙,漫天飘荡,便是花落春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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