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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人吴宏博的泥坯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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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挑草》,原发《散文选刊》(原创版)2015年10期

(2015-10-01 19:12:53)
标签:

佛学

分类: 散文
挑 草
文/吴宏博
  老家地处陕西关中的渭北高原。老家话里把割草不说割草,而是说“tiào草”,两个字都是秦腔里重重的去声,村尾地头要是碰见个提镰挎草笼的,乡邻们就会打声招呼,“哟,给羊tiào草去呀?”
  我打小跟乡邻们一样,也用这样的乡音称呼着割草一事,不觉得有异样和土气。待我背上书包开始上学后,发现书本里满眼都是“割草”而没有一个“tiao草”,特别是进城读书工作后,别说是书本里,就连我身边的日常话语里也入耳皆是“割草”。渐渐地,我开始不喜欢起了家乡话里的这个词汇,觉得满世界的人都不懂它的含义,在普通话的“割草”面前,它显得那么土气和生僻。于是,我也开始割草割草地说起来和写起来,觉得在自己的口中和文字里用了“割草”,自己也好像脱离了土气和乡村气一样,让人能抬眼相看。
  我一直都不能理解,家乡话里为什么代代相传地把割草要说成“tiào草”?
  那日翻阅商务印书馆的《古今汉语词典》,无意间看见“挑”字不仅有常见的“挑选”等词义,还有一个“剔挖”的释义。这个“剔挖”的发现,似乎回答了我30多年来的不解。那一刻,我竟忽然有些许激动。
  有“选择”地“剔挖”,这不正是我儿时割草的准确描述吗?所以,从那一刻起,我决定要开始用“挑草”代替“割草”!
  广袤的大地上,草的品类万万千,而小时候握着镰刀挎着草笼的我们,俨然就是一个个植物学家。我们能叫出每一种生长在田间地头的草的小名和一大部分草的学名;我们知道羊喜欢吃什么草、猪喜欢吃什么草,也知道什么草人可以吃什么草人坚决不能碰;我们从祖辈那里懂得,什么草可以驱蚊驱虫,什么草可以止血止痛,甚至什么草可以下奶催情我们都知道……我们挑草不只是用来喂养禽畜,我们挑草有时也为了丰富农家小院的餐桌;我们挑草还用来卖钱,因为很多草被镰刀夺走生命后它就被人称为了“中药”。
  我们握着镰刀,在草丛中有目的地挑选着、剔挖着……
  春天,我们沐着春风,戴着迎春花编制的花环,在田野里弯腰挥镰,给家里养的奶山羊挑青嫩的还没有长出尾巴的狗尾草,挑灰白色的毛茸茸的茵陈给药材贩子换学费。间或看到几株王不留行,我们也不忘挑来放进草笼,连同那些青草一起回家喂给刚刚下了羊羔的母山羊,因为偷偷听大人们说过,王不留行草是可以下奶的中药,至于是它的根叶茎还是花朵种子哪个有此功效,我们就不去深究了,反正整棵挑来喂给母山羊便是,母羊有奶水了,羊羔就能吃个饱长得快了。没有在麦田野地里挑过草的人,是分不清早春里的王不留行和荠菜的,它们的幼苗长得就跟近亲似的,没有生活的人如果胡乱挥舞镰刀,也许给饭桌挑回来的就是苦涩。王不留行很苦很苦,这般苦是初学挑草的我不相信母亲的叮嘱,用稚嫩的舌苔偷偷尝出来的滋味和见识。
  夏天,我们在下午放学后的田野,在夕阳西下的凉爽里,三五结伴来到水渠畔、钻进玉米地,我们可以边玩边挑,因为夏季的草正茂盛,费不了多少工夫就能挑满一草笼。我们挑花正艳的打碗花蔓,因为它嫩嫩的汁多叶绿,家里那头懒洋洋的八戒最喜欢吃;我们也会挑茎秆高大蓬松的蒿草进笼,它能轻易就把我们的草笼撑满,因为我们想偷懒早早回家,趁着太阳还没下山去村口的打麦场好好玩斗鸡玩捉迷藏。有同伴在草丛间偶尔发现一蔓“鱼奶头”草,蔓上还挂着几枚鱼奶头果的话,他就会兴奋地喊:“快来快来,吃鱼奶头了。”还没有成熟的嫩鱼奶头果,有着梭形的外观,看上去像一条绿色的小鱼,剥开嫩皮时,会流出乳白色的汁液,如同奶水般,味道甜甜的,果实里面的白色籽粒密匝有序排列,像极了鱼鳞,所以老家人给它取了个贴切的名字——鱼奶头。儿时的鱼奶头也算是我们挑草之余的意外收获和大自然给我们的劳动犒赏了,而像鱼奶头一样能给我们带来味觉享受的野草还有很多很多,它们有的是叶,有的是根,有的是果,或甘甜或酸劲,比如薄荷叶,比如一种我们称之为甜甜根的草根,比如野草莓。而每每回到家的我,总免不了被火眼金睛的母亲发现我在用蒿草撑笼滥竽充数,就会责骂道:“看你这懒虫,‘二月茵陈三月蒿,五月拿来当柴烧’,用这羊都不想多瞅一眼的蒿草撑笼,羊没了营养,明早你就别想喝羊奶了!”可是第二天早上,母亲照样会煎一碗香浓的羊奶后喊我起床享用。母亲的狠话哪里会当真啊!
  秋天,我们在萧杀而又充满丰收的田野里寻觅,找寻那些叶肥肉多的已经开始泛黄的草,挑它们进笼,在家门前晾晒堆积起来,等到冬天拿来喂羊喂牛喂懒猪,弥补整个一个冬季的青草不足。
  挑草总免不了会有割伤手的时候,不怕,小小植物学家也是小小中医了。割伤了手,流出了血,没事,我们会找来随处可见的刺蓟草,掐下它的叶子,弄净叶上的小刺,然后揉捏成绿色的草泥状敷在伤口处,立马就能止血镇痛了。因为刺蓟草的止血作用,家乡人还喜欢每在清明前后,等刺蓟初芽时挑来洗净捣成糊状,然后跟面粉和在一起做手擀的刺蓟面,刺蓟面看上去跟菠菜面很像,只是颜色比菠菜面更深更沉稳些,吃进嘴更劲道耐嚼些。小时候,母亲每年都在清明前后给我做一顿刺蓟面,她说:“吃了刺蓟面,一年里都不会流鼻血了。”所以,长大后,在都市里忙碌穿梭,即便见到多么多么美的美女,我都敢直视着多看几眼,朋友们每每说:“别看了,小心鼻血出来了!”我就会回答:“不怕,打小就吃刺蓟面。”看着总是一脸茫然的朋友们,我就想:他们应该是不懂挑草之事吧。
  冬天,北风呼啸,也阻挡不住我们出门挑草的步伐。北方的冬天,冻结的大地上能泛着绿色的野草是少之又少,麦田里倒是藏身着众多的荠菜和涩涩菜的幼苗,因为它们总是和麦苗挤在一起,挑的时候如果不小心就会把麦苗也挑掉,所以冬天我们挎着草笼出门时,懂得爱惜庄稼的大人们就会叮咛几句:“挑草小心些,可别剜了人家的麦苗啊!”冬天挑来的荠菜和涩涩菜一般是舍不得给猪羊吃的,母亲会摘洗干净后,给我们蒸菜疙瘩、包饺子。自己劳动换来的美食,吃起来特别香。卧底在经冬的麦田里的荠菜和涩涩菜,冬天是最好吃的,开了春,它们也就跟着麦苗一起拔节疯长开了,有了茎秆的荠菜和涩涩菜,只能等着我们挑来去喂羊了。
  在春夏秋冬里,儿时的我们挑草忙。这种有选择地剔挖,怎一个“割”字能表达?合上词典,我开始喜欢起了家乡话里“挑草”的表达准确和内涵丰富。我在想,割草也许真的只是割回了一堆草,而挑草却挑出了知识挑出了特有的地域文化;我也在想,那些年里冷落“挑草”而移情别恋上“割草”的自己究竟有多么的傻。
  如今,身处都市的我的儿子,已快接近五谷不分了,我要领着他多回回老家,一是去看我乡下已经古稀的双亲,二是让小家伙去接近土地嗅闻青草香,让他知道除了书本上那个冷冰冰的“割草”外,还有一个活生生的“挑草”在等着他。
——原发《散文选刊》(下半月·原创版)2015年10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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