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寂的尽头。

在海拔2000多米的高原看午夜星空，那样极致的绝美与震撼让你不敢呼吸。人总是在最深的绝望里，遇见最美丽的惊喜。凌晨一点，搭上了由大理去往丽江的疯狂之旅，酒驾司机急于见到那朵撩拨他心壁的妖花，方向束河古镇，他在奔赴一场巨神经巨盛大的荼蘼情事。盘山公路上一圈圈绕行呵，被拉上车的Guy同学和我，彼时加入的极有可能是趟亡命之旅啊。天！

此前，我们刚在大理之眼梦幻大剧场看完了陈凯歌导演的大型魔幻神话剧，辗转古城红龙井酒吧街区，妖货PP已经和参演歌舞剧的女舞蹈演员混坐一起把酒言欢。姑娘纤瘦的手指夹着男人衔的粗烟支，妆未卸，轻薄衣衫裹挟着超出其年龄的风尘气。碰了碰她们冰凉的指尖，我悄悄退到酒吧外。红龙井的清澈水流蜿蜒流淌，贯穿整个酒吧街区，街灯下的樱花开得分外妖冶。乐队、混叫、嬉闹，如纷乱的石块，一枚枚掷向古城的静宁。

12月底了，凌晨的大理空气清寒。再走到酒吧里间，Guy已爬上表演台，调了弦，自弹自唱起来，一脸欲求初填满时的如痴如醉状。正喝得好好的PP，一把拽我出来，说，走，去丽江，现在。于是，为了人家的香艳情事，我和盖子豁上性命也就跟随了，那是种让人无语的情境。订在下关的我的豪华套房啊与之无缘了，车上PP问我要房间门卡我就了然了，女演员坐在PP发小的大腿上，不宽敞的雪铁龙两厢内塞满了情欲味。

PP劝我闭眼睛睡会儿，因为他要上盘山公路了，事先他竟隐瞒我。还好还好，仅有的那点储蓄，我已把银行帐号密码发给了好朋友，联系人留了我弟弟的电话。一圈又一圈，绕转又绕转，PP原来跟我们讲定的1个半小时车程早就过去了，他及时更新路况行程，报告说已赶了三分之一的路，当时不是想抽死PP，而是想掐死愚蠢的自己。很好，不久又被告知车快没油了，途径几个加油站工作人员都摆手拒绝了，车内没有暖气，寒意从脚底升至膝盖骨。他们还能嘘嘘，我缩在车内没有知觉。纯文艺范儿Guy同学突然惊声呼叫，喊我出来看星星。

此生最难忘的星空就在头顶，我被笼在世界的最中央，巨美丽的星星缀在穹顶，曲度垂折，排成最古老神秘的阵势，它们只为我，统统只为我而亮……身边没有相机，我用眼睛、用心记住这一切。

真实的丽江印象同我之前的想象相差甚远，烂俗的商业气息搅毁了一切。但光照强烈，天空依旧湛蓝，玉龙雪山的雪水融化，我记得净泽水体流动的声响。只此而已。

无语的丽江之行，接到的是个同样让人无语的姑娘。上路，不语。为了弥补我们，贱货PP卖力地充当起称职的地导，跟我们讲纳西族的迁徙，带我们去鹤庆县城凤凰山下的白族第一村游览。中饭就吃在白族人家小院，大青树、制作精美银器敲打过1千年的小锤子、随处可见的清澈水流和手工制银水勺，都叫我喜欢。这是个美丽的地方，开发的很好。走时，我选了一枚声音响脆的大铜铃，没能偷回人家的银水勺，心中叹憾。

“三坊一照壁、四合五天井”的喜洲民居很美，粑粑很好吃，深深着迷于建筑精细的木刻和石雕，结构繁缛的额阙，蛟虬升腾、鱼鸟嬉戏，充满最质朴的诗情画意。惹人迷醉的蚕豆田一望无垠，古镇民居客栈喜林苑美国主人林登指给我看的时尚杂志中，罗海琼站在蚕豆田的插图煞是好看。当日林登误以为我们是孙红雷的朋友友好接待，但尺度温婉，让人自在。小细节见大设计，入门那面照壁前精妙的三角光源和水池，将一尊古佛衬得禅意幽幽。此外，翠竹、奇石和古董精心点缀装饰在客栈的各个角落。这位儒雅幽默的美国先生，对大理对喜洲白族民居的热爱与保护，你会心生敬意么？往来喜林苑的国际友人好多，林登邀我们参加平安夜的活动，当地白族居民同古城洋人街的朋友们一起庆祝互动，听起来很不赖，如果不是日程太赶，我们一定赴约。

入夜回大理下关酒店，逐一开敞所有门窗，将前夜室内的情欲气息吹荡干净，又令服务员重换了床单被罩，此后又是红龙井酒吧，转而去Bad Monkey续杯，骚情的PP自调了两杯鸡尾酒助兴，我的长岛冰茶没喝完，红茶的色泽，酒体却劲辣的很。颠到快挂才回去，躺下已是新一天的凌晨。

正经的洱海考察是大理回昆明途中，去了洱海源头西洱河。洱海，我有脱了鞋袜去亲近它。西洱河湿地一定要近距离探看，下关风将衣服吹得鼓胀，灌进你的发肤，猛烈得好像被让人窒息的爱情所包裹。

双廊古渔村太拥挤，我们短暂停留。站在院外打量一宅农家，看廊檐挑起竹竿挂着一排排风干的腊肉，阳台空处摆着粗制的陶盆花盏，老人坐在藤椅里晒太阳，那日头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晒着，慵懒又美好。

回昆明途中突遇大雾迷障，我已不再担心，很快穿出雾区。句点PP安排的有些小华丽，订了有地热的五星酒店，是夜为平安夜。我放了满满一缸的温泉水，将自己浸浴其中，容身体慢慢下沉又浮起，那一刻，我觉得自己好干净，好想将此情境拍下来。

此行最令我难忘的，还是租车自驾由昆明来大理途中偶尔停留的某个小驿站。农家小院中间蹲着一个小方桌，矮矮的小木椅围着，我们坐下看妇女们在院中认真地自制腌菜，西厢房有木匠在刨木花打家具。天蓝风清日暖，我们已在高原。店家即是路边人家的主人，端上茶饭，当中竟有清嫩的薄荷叶生生凉拌，肥豆荚青亮油润，入口有清爽气，味道别致极了。彼时，我突然向往起小农，想留在这里经历粗砺、安宁又淳朴的生活。

“希夷”当何解？老子《道德经》里说：“视之不见，名曰夷；听之不闻，名曰希。”后世常用“希夷”指代玄妙至上的境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