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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江电池项目事件中应当被注意的两个问题

(2013-05-10 00:16:33)

松江电池项目事件中应当被注意的两个问题

 

 

每个人术业有专攻,我希望能对得起我学的专业,从观察者的角度,探讨这一事件中两个值得注意的问题。

 

一、           可能已经出了严重问题的环评以及如何依法处理?

 

据松江区环保局网上公开的查询信息,20131月,“上海国轩新能源汽车动力电池基地建设项目”的环境影响评价报告已被松江区环保局“松环保许管[2013]65号”环评批复通过:http://hbj.songjiang.gov.cn/infor.asp?id=4167。这和媒体的报道可相印证。据报道,在此之前,该项目的环评报告在201211月还在网上第二次公示过,且“未收到反对意见”。

 

然而这个已进行过公示,且最后被审批通过的环评报告却极可能存在严重的问题,当地居民担心的废水排放可能失控并非杞人忧天:项目遭到抗议后,20134月企业回应时确认该项目会产生废水:http://www.hfgxgk.com/news/list.asp?news_id=151 428日,松江区政府微博回应也称该项目每天产生废水“5吨”:http://www.dfdaily.com/html/3/2013/4/26/987003.shtml。而回头找当时在网上公示的环评报告(201211月公示),竟然赫然写道:“本项目无生产废水排放”:http://www.envir.gov.cn/docs/2012/20121127903.pdf 。——到底哪一个才是真实情况?如果官方和企业后来的回应是真的,那就意味着环评报告内容不实,而这个废水排放的信息绝非无关紧要:如果企业废水排放信息都不被纳入环评,意味着污水处理环节、排放量、排污去向都将彻底处于幽暗地带,落入环境监管的盲区。——事实上,这个项目最让人担忧的问题之一就是该区域可能缺少配套的管网设备来排放危险的电池生产废水,从而人们担心日后企业可能的偷排(在我们的日常生活中,“偷排”恐怕已不是一个新鲜的概念)。而现在,环评报告对一个大型电池生产项目惊人的废水0排放描述、与企业、官方危机公关时回应的矛盾,这和人们的担心恰好不谋而合!如果项目真的建设且运行,届时没有被纳入环评的至少每天5吨,每年近两千吨的废水到底将流向何处?这个问题让人不寒而栗。有网友指出,该企业所处位置距离上海的水源保护区,很近。

 

如果环评报告中关于废水排放的信息确实错了,那么松江环保局对这个报告的审批通过就存在合法性问题。法律上,环保局对环评报告的审批行为是一个“行政许可”,如果批准的环评报告有严重的事实错误、可能存在作假情况,根据行政法基本理论,这个批准的行政行为本身是可以撤销的;又,根据《行政许可法》第69条,在法定情形下,“作出行政许可决定的行政机关或者其上级行政机关,根据利害关系人的请求或者依据职权,可以撤销行政许可”。

笔者注意到,松江区政府在微博回应中提到市民对环评报告有异议可以申请行政复议或者行政诉讼,这当然是正确的,但这一说法显然不完整:其他部分不论,单就现在这个环评报告陈述的“废水排放”这一点,就可能存在极严重的问题,行政机关同样负有主动纠错的职责,应当彻查,一旦确有问题,作出批准决定的松江区环保局和其上级机关(上海市环保局和松江区政府)就是纠错的义务机关,而纠错的形式,应该是作出正式的撤销行政许可决定,撤销该“松环保许管[2013]65号”环评批复。

 

不要小看了这一纸环评批复,法律上,这是一个项目能够获得后续用地规划许可、工程规划许可等一系列其他项目审批许可的必备通行证。如果一个错误的环评批复经由纠错程序被依法撤销,那么后续其他环节的各项行政许可也将失去合法性基础,也有了纠错、撤销的可能。而一个没有获得完备行政许可的建设项目将是非法的,除非重新规划,重新申请各项许可。

 

 

二、           松江区政府关于该项目“生产环节取消”的通告到底是什么样的法律效力?

 

单就这纸通告本身而言,简单地说就是:没有法律依据,也不直接产生任何法律效力。

 

具体而言,承接前面一个问题,松江区政府的这个通告不能代替对环境影响评价报告、以及其他各项行政许可的纠错程序,因为如前述,对于一个建设项目来说,政府各职能部门的各项行政审批环节本质上都属于“行政许可”的法律范畴,行政许可的作出和撤销都应当按照《行政许可法》规定的程序来走。但松江区政府的这纸通告在法律上很难定性,实际什么也不是,通告自己都没有把自己定位在行政许可的范畴里,没有提到任何一个具体的针对项目的行政许可,当然也就不会产生对这个项目相关行政许可的撤销后果。

 

一个行政许可行为作出后是具有权威性的,行政法理论上也有称为“先定力”,即使真的存在合法性问题,只要形式上没有被撤销,在形式上依然是有效的。所以,虽然松江区政府早早出来安抚居民,但对项目的这个“叫停”不在法律程序里,不直接具备法律效力,这个事情的法律关系仍没有理顺,问题和矛盾都处于一个被搁置的状态,没有去定事情的是非。事实上,这也是此前多地工业项目在公众压力下被喊停的法律通病。后果就是,法律上被搁置的矛盾、隐含的环境风险,有可能再度爆发,因为这些项目在法律上并没有“死”,如果他们的各项行政许可已经都获得了,那么至少在形式上也依然是“合法”的项目,这也可以解释为什么在有的地方,曾经被叫停的项目又静悄悄重新上马了——这不奇怪,因为它们的“合法”身份从没有被否定。

 

如果我们正视法律,真正尊重行政法治,遵守法律程序,对于被质疑项目严肃积极的处理之道应该是:政府公布项目的各项行政许可情况,接受公众监督,看是否各项审批都已完成,对未完成的许可申请,严格审批;对已完成的审批,听取公众意见,有问题的及时自查或接受公众行政复议、应诉行政诉讼,对不合法的行政许可,依法撤销。总之一句话:该批的批,该不批的不批,有错的要改,一切依法办事,才是对项目建设方和可能受影响的利益群体公道和平衡的交代。而项目的行政许可被撤销或者未获相关许可,这才是这个项目法律上“死亡”的法律证明。

 

再回到松江的这个电池项目,到底各项审批进行到哪个阶段了,是否都完成了?目前尚未见政府有具体的法律信息披露,如此公共事件,这是不应该的。而对已经审批通过,却又明显存在重大疑点的环境影响评价报告来说(环境影响评价报告要先审批,是后续各种规划、建设许可的前提),这么危险的环境隐患,松江区环保局、上海环保局、松江区政府,至少应该启动自查而不是消极等着市民去复议诉讼,如确有违法,已经授予的这个环评行政许可必须依法主动撤销,不能浆糊,这才是实事求是的态度,才是依法律程序“叫停”、不留后患本应履行的正常手续!

 

三、           补记

 

510日,松江区政府又有一个对外的回应,仍是释放善意,说生产环节取消了,会加强监管,云云。态度或可嘉,但法律程序上还是在原地踏步。如果生产环节取消了,那么一方面之前错误的环评之前如果错了那么现在还是错误的,这个错误法律上是既成事实,不会因为生产环节取消了就一笔勾销,仍然应当纠错,环评许可如果许可错了就必须撤销;而项目既然发生改变,环境影响评价必须重新做,之前的不算,否则项目继续就还有合法性问题。

 

怎么样来依法收尾啊?应从环评开始,也必须从这里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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