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远方(2009-09-03 19:58:33)
手机响了,铃声是卡奇社的《日光倾城》:
从一个高的地方去远方
从低处回家稍纵即逝的快乐
转动的车轮它载着我
偶然遇见月光倾泻的苍白色
天空之下我们轻得像羽毛
还是选择了不选择的旅程
……
轻盈自由的声音,没有一丝皱纹的淡淡忧伤。
朋友问:想出去走走吗?我说好啊,正想出去走走。
是的,时常想从现实里抽身,站在现实之外冷眼旁观自己。可这旁观的台子是要战胜自己在现实里的一切虚妄才能得到,拉扯成胶着状态时便想逃,逃到一个陌生的地方让自由的生命意识重新强壮起来。知道这样的远走是一种心理安慰剂,但远方如梦似幻,他人的描绘更如谗言色诱,蛊惑你一次一次亲历体验,不觉成瘾。
“远方有什么?”
每一次远行,不知道远方有多远,不知道远方有什么,甚或不知道远方是否是想要的归宿。你不知道那在当地人眼里的寻常景象会给你多少陌生感,不知道这种陌生感会让你新奇多久。
你上路,回来,记忆存盘,然后再次上路。
有的人远走是为了找回自己,有的人“走得太远,就没有了回程”。远方不是行走的目的,回来也不是行走的结局,行走的全部意义就在路上,人最后能得到的只有记忆。
你可以策划完美的行走攻略,却永远无法预知行程中的所遇所见。你期予行走的快乐,一花一草一时一事都可能给你加倍的欣喜,你试图在行走中卸下的痛苦,会因路途的遥远和海拔的高度而减轻,但回到原点沉重如初,依然要继续背负。抛掷在去路的烦恼回程整理行囊突然发现还团缩在墙角,等着收拾。本想放逐旧我脱胎一个新我,可掸去积了厚厚灰尘的沙发坐下一想,真要下了拯救自己的决心,在哪儿不可以立地成佛?
或许不同的只是这颗心,在行走中滋养得更柔软,或磨砺得更坚硬,走过阳光和风雨,走过更多的困厄和抉择,审视世事的眼神便多了一些睿智和豁朗,能越过以前看不透的宠辱,能宽宥往日解不开的怨尤。
时光流逝,那曾经震撼、撩动或者温暖你的感官和心灵的场景、故事,慢慢在记忆里式微或结晶,有的时不时撩起你重新寻访的渴望,有的只是在被一个饰品、一片景色或者只是一种食物的味道拂起记忆的灰尘时,你恍惚从现实分裂出去,回到被记忆过滤或描摹的幻像:哦,那个地方,我去过。
而远方,如一本书,你是无数读者中的一个,再如何情景交融,与那个世界既不同呼吸也不共命运。心生眷恋也好,徒然无趣也罢,终要掩卷另择一本。也或许你会在那里改写你的人生,若如此,那书里的故事便有了另一段枝节。也因此,远方成了每个人都有不同于他人版本的经典。
走过的路只能独自回想,在内心复现。当你用文字记录,时间和空间都已疏离。任何描述和感慨,实在像嚼过的蔗渣,滋味和水分都已当场摄取,留下的只是干巴巴的记忆残渣。可还是留着吧,和快门定格的瞬间,和存着远方气息的物件放在一起,它没有那只银手镯的纹饰更可触,没有那只黑陶埙低回的呜咽更可感,它只是把你遥想过的远方过滤成一些地名、气候、风物、习俗等等片段,在真实和虚幻难于确定的时候象一张摁过手印的呈堂证供,你终于无奈:
这个世界没有远方。

(摄于阿坝,长江黄河分水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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