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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萧乾《邓山东》《篱下》和《参商》

(2020-02-27 20:00:37)

《邓山东》是我小学生时代的记忆,可视为我为邓山东作的传,邓山东儿是我们校门口一个卖杂货粮食的,卖的各种小零食为学生喜爱,更重要的是,他还会唱曲,学生多半冲他这技能购物,他为人和蔼,因而更能够生意兴隆,但这也是隐于市井的侠,在学生因犯禁购买零食之际,能够挺身而出,代学生受罚,市井小人物的人格力量,使他获得了实际的战斗胜利,获得了生意的延续,并更获得了众多学生的爱护和回忆。

《篱下》篇名者,“寄人篱下”也,弃妇携子从乡间投奔城里姊妹,顽劣少年不更人事,冷漠妹夫无视亲情,弃妇只好离开这“别人家”,少年也在懵懂中成长。本篇李健吾在其《<</span>篱下集>——萧乾先生作》中曾多次提及。

姨父嘴唇上原来有黑压压的两撇,怪不得人家说城里吃衙门饭的老爷们都留胡子呢。环哥听姨父用极客气,极有礼貌的样子劝妈放心。说:“地方有的是。都是一家人。”对这和善的男人,妈仿佛倒要哭了出来。环哥顾不得这许多。只用小手握住了那红漆筷箸,把生硬硬地塞在妈喉咙间的米粒顺溜溜地滑进上肚囊里去。并不时扯着小脖子,用筷箸遥遥地捕捉一片颜色别致的菜,直到和善的姨父把大大的一箸检进他碗里去。跟着妈妈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城市多寂寥呵,听不见一声牛鸣,听不见一句山歌。总是哇呀哇呀的人声。

《参商》之谓南辕北辙。用爱的名义拉人入宗教,或者以宗教的名义来让人爱,其实都是用错了方向,忽略了爱之为爱的复杂性。什么是爱?爱有爱上帝之爱,有恋爱人之爱,爱上帝之爱是超越凡俗的超越之爱,而恋爱人之爱是落在人间的世俗之爱,两者难以相容也绝不等同,两者也无法换算相互输送,因此,周老太太不明白为什么爱娴贞爱到如此地步的青年男子萍就不能为了“爱”而“爱”呢?她不明白,这两种爱实际是不等同、不可以交换的。如若用青年男女之间的相互恋爱,去改变一个男青年加入宗教,实际反而相反,正是用恋爱作为诱惑,来蛊惑青年人加入宗教。女青年娴贞之不信“爱”,实际也是没有弄清楚,用这个爱来牵强另外一个爱,实际是削减了一种爱,或是强行将一种爱纳入到另一种爱的前途当中,也是没有认清爱的分别问题。因此,她的“不信‘爱’的力量了”,仍然没有清楚地认识到“爱”、理解到“爱”。当然,这篇文章,左翼肯定是看不上眼的,因为,把一种爱的失败,归结为不信爱,并没有从社会历史的角度,没有从政治经济、阶级的角度,揭示出爱的虚幻性所在,反而给人一种迷惑,以为青年之痛苦,实际都是“爱”的痛苦,而将青年带入到抽象的爱的漩涡中。

为什么偏爱上了这么一个马虎人,她自己也不明白。牧师的儿子李天民不是把一笔极清楚的账算给她听了吗:他体面,他信主,他是个牧师的好儿子——差一年就是医学博士。可是这账目竟不能像萍的黑黑眸子那样打动她的心。

对于那如卧在沸汤里的青年,她们之间的争辩就像两个屠夫在争吵着谁宰得好一样。

参加谈话的还有一位苍老而总是微笑着的妇人。她那只戴了金镯子的左臂由一个梳了双辫的少女搀着,右侧是一个低了头的青年。他的神情颇不自然,好像在赴一场葬仪。

 

“萍!”娴贞用打开了的那本红书的硬皮碰碰青年的手背。她得意极了,把书摊在他的膝头上,随着嘴里低声背诵起来,表明她对这段经文多么推崇。

    你若能说万国的方言,并天使的话语,若没有爱,就如鸣的锣,响的钹一般。……

台上的人已经念了下去。青年起初是在用痛苦的脸拒绝着,及至为另一个不大刺眼的熟悉字眼吸住后,就也凑近过来了,一直听到台上那人最后念的这句:

    如今常存的,有信,有望,有爱,这其中最大的,就是爱……

“就是爱……”两个相视而笑了。娴贞高兴得拱起手来。她是充满了对神的和对萍的爱了。

 

春在每个有着隐秘情感的年轻人窗前招手了。它用柳枝轻鞭着他们脆嫩的心,用柳絮抚摸着他们柔和的头发。郊外音响和色调都配置得那么适当,惟该补添的缺陷是一对可以把臂膀如套环那么缠得紧紧的人。

 

周老太太这时可也有些生气了。她想,一个爱娴贞爱到这地步的人,在这事上为什么却不由她!

 

“她说她不信‘爱’的力量了。她说——爱没有用处!”老太太是用《圣经》挡着脸,带着罪囚的颤栗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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