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隔半月。

盛大丰硕的春节落下幕布。这片国土似乎又归于往日的轨迹，整装待发的模样。我盯着洪水一样的回流有片刻的目眩。世界真是太纷扰了。年年岁岁炮烛和团聚。

听说沙龙已被医生确诊为植物人了。

 

结束旅行归来时，城市临近落暮。

树木、楼群和道路全是雪后的残留。或或寒冷或泥泞。车子小心的在冰面上行驶，妹妹执意要吃汉堡包。我牵着她小心的滑过冰雪处的渗水，往灯火明亮的大楼里去。

 

小丫头越见好看，漂亮的无懈可击。中长整洁的马尾、浅紫的裙、玫紫的靴和雪白的毛外套。见者都灌之注视的礼遇。她慢慢知道了矜持的尺度，知道微笑的分量。所以总能见她谦和又平静的笑，超然着她七岁半的年龄。令人知道这个小姑娘不一样的美。我牵着这样一道风景在人群里游动，径自也染了些喜傲的气息。温吞又耐心的随她所有的要求。

 

我看着对面的她同爸爸胃口大好的样子，幽幽想起很多她的往昔，她的出生她的成长她的过去和她的现在都有我的见证。有很多的日子她都陪着父母，她是父母的无容质疑开心果。因这，我对她也日渐密生着越见浓厚的情感和投入。从一件衣到一汪眼，都随爱她的父母投给了她。

 

在旧居里翻箱倒柜的找寻儿时的旧物，因过去生活的贫寒，我竟在颇费心力后也未能寻到一张幼时同父母的合照，只找到惟一张黑白旧照，梳着两根长辫子的妈妈一双黑亮的眼睛抱着八个月大的我，一个白净瞳孔黑白分明试图作笑的女婴。而今家里的影集，成叠成叠都是父母同妹妹的合影，从她几个月到现在，纷密的叠落在一起。形象又丰厚。

 

她也同很多小孩子一样，喜欢一切新鲜的她未见过的东西，从一个玩具到一件色彩，都吸引着她。她收集各种颜色的吸管。

为这，我竟能在一切餐厅和酒馆里喜欣又高涨的问待迎索要。以为会是她极珍爱的，结果起初她初见也真是会高兴，但几日数年后，它们却都被他抛之脑后，束之携满灰尘的暗角。我看着，心里大为感慨，但又不能数落她一句半言。她之所为，隐隐地分明地是生命又一抡相似的行走。我也都曾亲临我也都曾亲为。如今，教我出于何口说她教她，珍惜与放弃的界限与尺度。

 

夜里，她与我睡在一张大床上。

她一头乌发枕在雪白的枕上。明洁的皮肤和眼睛，嬉嬉的要我读海的女儿给她听，我看一眼这样的一个女孩儿，也不能不觉得她真是好看真是美。心里堆堆地升上怜爱和更多似有若无的复杂的情感。转头拿出格林童话给她读恶毒的王子和海的女儿。用心的发音，读到小美人鱼忍痛给心爱的王子在刀刃上跳舞，自己竟猛然心疼难过起来，生有梗塞。等到小美人鱼最后化为泡沫。合上书看一旁的她竟也往着两眼泪，久久的不再出一声。

 

我无声的给她掩紧下巴的被子。关上灯，安静的也躺下来。一旁的她在黑暗里同我说，怎么才能让王子知道小美人鱼呢？

我说，应该没有可能让王子知道。

她说，那小美人鱼也太可怜了，起码该让王子知道真相啊。

 

我听真相这个很具分量的词从七岁的她口里蹦出来，一时心里起伏，却又不得就里不得归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