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很准时,天黑下来以前及时从我住的院子门口经过,奔向溪边,兴冲冲奔赴它的晚餐,然后又经我门口一路小跑着离去,脚丫子轻叩石子路的声音有着亲切的味道。第一次见到我时,它的样子很吃惊,我当时就站在院子门口,它在距我好几米的地方突然停下来,疑惑地打量了我好几眼。它不知道我这个陌生的异类的意外出现,会不会对它产生不利。想了半天,它终于还有决定硬着头皮从我面前走过去。它几乎是贴着小竹林走过去的,还偷偷瞥了我两眼。它应该知道,为了温饱问题总会有一些意外和困难,也需要勇气来面对。在这方面它肯定有过无数次的教训,要不也不至于在我面前狗容失色。它的这般胆小,大概是被生活环境改造出来的。
每次在门口遇见它,我都不敢惊动它。不知道它与哪户人家生活在一起。我不喜欢打听别家的私生活,但对于它,我很有兴趣。有一次它从我面前离去时,我悄悄跟了两步上去,它回头一看,撒腿就跑,边跑边嘴里还发出呜呜的惊恐声音。我就没有追上去,也追不顾它。在腿的数量上,它的优势很明显。
我对它没有恶意,只希望它有空能到我空荡荡的院子里来走走,或者陪我漫漫出游。这个地方,它无疑比我熟多了。我曾经与它的同类有过亲密的接触,知道它们的品性,它们从来不嫌贫爱富、背信弃义,也从不做“狗苟蝇营”的事,更不懂“狗眼看人低”,真要是学得会“狗仗人势”了,那也必定是人调教出来的。屡见不鲜的是狗仗人势的人和国家。
这条狗每天从我门前经过,但从未进来过。它有自己待人接物的原则。
邻家的那只猫倒是常溜进来,旁若无人地在水泥地面上走它的无声直线步,间或还娇柔地“喵”一声,以期引起我的注意。时装界的女模待在T形台上走步时,也学它的步子,但怎么看都没有它的步子来得轻盈,柔顺。它有时蜷在院子里眯着眼睛做日光浴,有时在围墙上悠闲地散步。它的举动常常让我想到另一只叫做TOM的著名的猫。
我和猫的作息时间差不多,即所谓的“夜猫子”。某日夜半,我出户解手,刚打开裤裆前门,就听嗖一声,一团黑影已从我面前的草丛蹿上了墙头,一眨眼就不见了。我知道是那只猫,但还是着实被它惊吓了一记。它也可能因我的不期出现而受到了惊吓。我不清楚它在草丛里做什么,很有可能是在工作,这个时辰正是它来精神的时候,也正是它的工作对象出没的时辰。
说到猫,自然会想到鼠,就像有TOM必然有JERRY一样。它们成天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真正的不是冤家不聚头。当地的电视有线台每晚都播动画片《TOM AND JERRY》,播完了再从头起始。我每晚看,在那个特定的时段。这对喷饭之料的活宝,夜夜让我独自像个孩子一样短暂地快乐一阵子。
在这里住了这么久,房子里从未发现老鼠的踪影。我知道它(们)存在的可能性很大,只是不想与我打照面罢了。说实话,我也不想跟它们打照面,我将所有食物存放在冰箱和橱柜里,在JERRY身上,我已间接领教过鼠类机警灵敏的生活作风。鼠类总是占人类的便宜,人类却占不到它们的半点便宜,只有伤脑筋的份;人类如果不使用机械器具、化学药物,是很难抓到它们的。这正是人类将野猫收之麾下蓄养起来的初衷。
一场大雨过后,我终于在门前小竹林边上发现了一只老鼠。不幸的是它已毙命于此,只剩下一具正在腐败的尸体。鼠某的尸体上落着几个兴奋不已的苍蝇,营营有声。我猜测这起凶案是猫做下的,如果是别的天敌(鹰、蛇等)所为,鼠某早就尸骨不存了,也不可能留下命案现场,以供别的物种参观访问。我从鼠某的尸体旁边走过时,那些苍蝇闻风而动,一哄而散。苍蝇最大的嗜好就是这类腐化的物质,并且在那里大量产卵。曝尸路边的鼠某生前断然想不到,它的身体竟会成为别人的产床。也不仅仅是蝇类,另一种我叫不出名的昆虫也喜欢找鼠类的尸体作巢产子。这种昆虫总是比苍蝇晚到一步,晚到的好处是可以饕餮一顿──苍蝇刚刚产下的后代,是它们最好的晚餐──饱餐后,这种昆虫再将老鼠的尸体搬运到地下安全的地方,在老鼠被捣空的躯体内安然地产下它们的下一代。在死亡的地方,开始新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