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英雄传
李初初/文
1、一如多年前我看到的云朵
收到陈冰、胡赳赳的《少年游》,一如多年前的那个冬日午后我在南方小城十堰抬头所看到的云朵:它像一只振翅疾飞的鹰,也许还像一副少年的肋骨,枯瘦如柴。无论如何,我都觉得它和翅膀有关,和飞行有关,冥冥中带着某种启示和指引。看到那片云朵的第二天,我毅然辞职,离开工作了四年的广电大楼,北上京城继续我与媒体相关的工作营生。从此,十堰于我,于陈冰和胡赳赳,也都相继成为记忆——正是在我离开十堰那年的夏末秋初,陈冰从医学院毕业,独自入川,去了绵阳中心医院,他放弃了自己那显得炙手可热的麻醉专业而任职医院宣传干部,多少有点“弃医从文”的意思。
而相比之下,胡赳赳是他俩当中的更早一些的“弃医从文”者,他已早先一年医学专业毕业,离开了十堰,初是到黄河岸边的一家医院坐诊了几天,实在受不了那里闭闷陈腐的空气,于是心怀他的文字理想蹿进京城。不久之后,便接到他的消息,然后在我来北京的时候我们还见上了一面,那时的他,已在极短暂的时间里在北京的某些圈子里混得小有名气。而当一年之后,我辞职来到京城后不几日的一个下午,我去他们报社找他小聚,更是惊讶地发现他把彼时的女友现在的老婆大人,也从十堰接过来了,胡赳赳把女友安排在甘家口附近的一栋旧公寓楼上,一边过着幸福的家庭小日子,一边继续打拼他的媒体江湖。
就这样,我们结束了在十堰那被我称之为“公共的夏天”的自我放逐式的生活,然后各自以不同的方式奔走于理想与梦幻的前方。多年后,每当我再次回想起当初离开十堰时的那片云朵,我仍惊讶于它的不可名状以及背后那片天空的深不可测。天空和云朵仿佛其中隐藏着一双看不见的手,充满着魔幻的力量,掌握着天底下所有过往的秘密。少年意味着可能的倥偬、虚妄、忧伤,以至还带有某种桀骛和不驯。而诗歌,正是少年们追逐梦想、疯长的爱情以及不清晰具体的命运的独门利器。
有必要提及的是,十堰是个温润的山城,楼群和山影逼近在每一小片开阔地带的四围,地势所至,抬头只能望见一块比巴掌大不了多少的地方,而巴掌大的天空,则会在仰望中显得更加高远。这时候,作为想要抵挡宿命和破解青春密码的利刃,诗歌的光芒便会在我们抬头仰望高空的过程中变得更加锋利,充满激情与传奇。十堰的报刊杂志直今还在延续着文学版面和诗歌栏目的传统,这在媒体商业化的当下,你不能不惊叹是一种奇迹。正是如此,对于十堰而言,诗歌的奇迹一直存在,虽然可能被人忽略,或者根本就没有被发现。
2、我的寻呼机收到一组陌生号码
回想起来,大体是在1999年3月里的一天,我的寻呼机收到了一组陌生异常的电话号码,电话过去,那头分不出老成还是稚嫩的声音做了一番自我介绍,他说他是我们当地医学院文学社的社长,他是从我的同乡及诗人马胜江那里搞到我的寻呼号码的,他们文学社要在诗人海子十周年祭那天举办一个诗歌纪念活动,问作为电视台记者的我可不可以前去参与及报道。可能是因为马胜江没有介绍太清楚的原因,电话那头的胡赳赳觉得我的年龄可能要比他大,所以在和我的首次通话中毕恭毕敬地称呼我为李大哥。虽然那次的诗歌纪念活动最后没能出现在当地的电视新闻上,我也没能够去参加他们的活动,但我对这群喜欢鼓捣文字的少年人还是产生了诸多的好感。不久后,我就在马胜江那里见到了这个喊我大哥的消瘦少年。再不久,我又受胡赳赳的邀约,在医学院的校内餐馆里见到了陈冰以及他们文学社里的另外大部分兄弟,我们坐在餐馆二楼的简陋小桌上一边喝着大酒,一边乘人不注意朝着窗下的深沟扑通、扑通地扔着啤酒瓶子(因为老板是靠数啤酒瓶子收酒钱的),这个情节让人回想起来回味无穷。
直到我们在马胜江那里的初次见面,胡赳赳才知道,作为同龄,按月份我比他还要小一点,这让他大呼吃亏。首次见面的场景是由我主厨,我们用一条肥胖的鱼,炖了一锅飘香的汤。在那晚昏暗的灯光下,那条鲤鱼被酸菜汤煮得张圆大嘴。就着一瓶白酒,和那条目瞪口呆的鱼,胡赳赳当即提议我们就此进行一场命题诗作文。三个人很快都写完了,我还记得我写的诗名是“三只酒杯”,诗写得短,也不够流畅。我不太擅长这样即兴写诗以及任何其他的文字,因为语言于自己就像火山一样,总需要一个发酵的过程,在内心里不停地怀孕、怀孕,然后才能最终喷发出来。而胡赳赳写诗写得很快,几下写好,洋洋洒洒,浑然天成。然后他把我们三人的诗拼在了一起,用“三只酒杯”做了总的标题,之后拿给了十堰青年报社的一个女编辑,最后这组诗发表没发表我忘记了,但这个家伙写诗的出手速度,让人记忆深刻。
为人为诗是分不开的,有些人天生就是诗人,有些人或许躬耕于电脑前苦闷地敲了一辈子长短不一的句子也成不了诗人。那时候,我与陈冰、胡赳赳自诩都是少年天才的诗人。当然,“天才”于我们的意义和所指并不是天资问题,也不是指目空一切,而是包含了我们对诗歌孜孜不倦的追求以及某些诗学态度。陈冰曾为那个他心仪的兼职市广播电台的主持人、后来甚至一度成了我一个办公室里同事的女同学,一口气在本子上写下了数千行的情诗。而胡赳赳在大学时代里曾因为没有合适的贺礼送给新婚的导师,于是写了一首《婚礼的颂歌》装入红包里赶赴婚宴现场。这样的少年诗情是需要充分的勇气与底气的,缺一不可。而我们有幸成为理想主义的先锋,尝试探索诗歌所带给我们的远大抱负。当诗歌那形而上的高贵的灵魂落实在少年人的生活之中,便俯瞰大地,让一切现实都充满魔幻的色彩,蒙上一层瑰丽的色调。
我还记得一个夏天的晚上,我们坐在东风公司四二厂的“老夏烧烤”那里吃露天的烧烤,旁边的座位上,坐着三位漂亮的姑娘,我们相互猜拳,让最终输了拳的陈冰去为那三个陌生的姑娘送玫瑰花和念诗。诗歌成为我们几位以及更多的少年人在一座山区小城里的精神坐标。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因为写诗的关系,我在工作之余时常跑出电视台大楼,而出没于陈冰和胡赳赳所在的校园,混迹在那群和诗和文学打交道的少年才子当中,我在校内便宜的小酒馆里和他们一起大碗喝酒、大块吃肉,看大礼堂里免费的电影,参加他们的各种晚会活动,晚上睡在他们的宿舍里等等,不一而足。甚至胡赳赳有些时间还在想主意,要尽可能在他毕业之前为我介绍班上一位名叫汪璇的漂亮女生与我相识。
3、在我抬头仰望雪山时的一道闪电
我很欣慰于这段少年人生的诗意集结,那些时间包含了我们在诗歌、在精神上的奔跑不歇,以及对自己内心向往、青春、爱情的真正敬仰,毫不屈服。当我多年后沿着青藏高原和喜马拉雅雪山不停行走在云南,在四川,在青海,在西藏,在尼泊尔……当我独自一人背着行囊走在那些陌生的远方路上,陈冰那句“我以双脚起誓/我将走更长的路/走更长的路以赴一场必散的宴”,便会在我抬头仰望雪山和天顶天空时,如同一声惊雷,或是一道闪电,在我的心头不时炸响、闪耀,成为灵魂深处哀伤的绝唱。我曾在内心不停地诘问,他那时的这句话,如何成了我日后所必须履行的坚实的一场谶语、一种写照。
我不知道陈冰写出这句犹如天籁的句子,究竟因何所起,当时他究竟在何思何想,但我体会到了那份少年“内伤”的深重,甚至带有宿命的愤恨与决绝。那个他看重,我们大家都喜欢,盼望陈冰最终能与她心想事成一起成就传奇的女孩子,最终远走高飞,如同一抹天边彩虹,最后逶迤而去,只在少年人的眼中密布一线诡谲的血红,以及无尽的忧伤与沧桑。可能陈冰至今也不知道,为了他情诗中的那位“格格”当时能够顺利地考进我们电视台,我毅然在她参加考试的前夜,将几道重要的考试试题“通报”给了她,这是我在整个十堰数年的媒体生涯中所干过的为数不多的 “坏事”之一,后来还被我的领导大加斥责,但我当时依然觉得能为兄弟的“格格”而相助是值得的,当然她最终依旧凭借自身的优异而成了我的同事,我的“通报”所起到的作用实际上非常有限,因为后来的事实也证明了,因为她自身的优异,我们那里招录她,从来都不可能会是一个错误。
回到那一时期诗歌的本身上来,我与胡赳赳、陈冰曾通宵达旦地交流心得,切磋诗歌的“技艺”。我们一同写诗,一同参赛,一同获奖。所以对于他们今日的诗歌写作,我更愿意从他们的前期的作品来为他们的现在以及将来做种种铺陈。
胡赳赳是少年时就十分通透、豁达四方的诗人,那时的他也曾经追求过语言的唯美和细致,比如他那次获奖的诗歌《花瓶的图案和图腾》等,但他很快便又放弃了,他突然像是自废了自己身上原来的独派武功,进而改以汲取各路精华,以博杂的武功招法演练出一种新的绝学而出击江湖。有阵子他似乎一下子变得更愿意把握诗歌的节奏、韵律与言辞上的舒张有序,就像他极喜欢唱郑智化的那种韵律极强的歌:“胶片陷入决斗的激烈时刻,你却哭得那么忧伤/所有的观众哄堂大笑,你却哭得那么忧伤/有人连行囊也没有,你却哭得那么忧伤/有人连泪腺也没有,你却哭得那么忧伤” (《内伤》)。这种特点还可以从他“我忘了:诗的本质和音乐息息相关/它的掌声埋藏于内心吟唱的/收缩和舒张之中......”(《诗人》)等来看出。此外我还曾爬在他宿舍的上铺,读到一些他在散落的纸张上写记下的歌词如《爸,怕》等,那些歌词把韵律发挥得淋漓尽致。
但显然胡赳赳的诗歌野心与诗歌追求还远不止如此,他接下来在《诗人》中写到:“我腹中的胎儿,依然在踢动/他叫道:从黑暗中抬起高贵的头/吃树上的果实和穿羊的皮/做宇宙间的梦游者”。磅礴大气,或是与诗人自身的性格相关,与经历相关,于是他后来离开十堰,辗转河南,很快便“投入北京”,有了他少年历史中最为华丽的一次转身。从此他有了“寄生在这里,像一封信件,尚未发出,尚未贴够邮资”(《北京.首篇诗》)这样野心勃勃的诗歌,也有了他的新北京和他的新生活、新江湖。毛培斌在《少年游》的序言中说胡赳赳的诗歌是其人“青葱北伐,带着楚人骚赋的‘内伤’历练,在首都‘空虚的部位放上心脏’”,我想,他的少年出手,便是他如今轰轰烈烈地开展诗歌“北伐”的基础。你得意识到,就是从那时起,他就是一个出招便会让人感到招法意外的高手,他充满机智,无限狡狤,你无从追寻他的套路,他是诗歌江湖上的“楚留香”,或者是“胡铁花”。
5、那个情人节的夜晚
与胡赳赳相比,陈冰更喜欢将个人的体验与感观直接植入诗歌的语言当中。我一直将陈冰与我自己共同描述为是那种“用粗大的手指绣花”、“在公牛的躯体里,有少女的骨骼”的人,我们像一些小小的兽,孤独忧郁,而又心思弥布,鲁莽冲动,充满幻想,一次又一次幻灭在悲伤的前途里却又始终无所畏惧。在当下的人世里,我们有点拙,但也绝非完全不够聪明。一切都是心甘情愿的,能怎么说呢?早年中,除了他那首传颂极广、读来让人黯然销魂的《格格》,我更乐意于推荐他的那首《2月14日之夜》:“火车飞驰,环环相扣/像人生精彩的链条/仿佛随时会断开,留下一段肃穆的静默……在时间的尾巴上惶惑不安地前奔/即将坠入天明中的丛林/从一个丛林到另一个丛林/我咬着自己的尾巴,慢慢吞噬/慢慢入睡”。
那个情人节的夜晚,陈冰随着火车洞穿秦岭和巴山那些我形容为“断裂了无数次的肠子似的隧道”回川,而我则在十堰的大雪之夜里独坐在酒店的阳台上坐等天明,然后返京。情人节的那天中午,我们和十堰电视台的一等朋友们一起吃午饭,话还没说够,饭也没吃饱,他就得走了。那晚,在城市灯火阑珊的时候,在情人们正杯觥交错、窃窃私语的时候,我借用一个我已经离开城市的雪花和路面上街灯的影子将自己的内心抚慰,而陈冰则坐在拥挤的火车车厢里用诗歌将自己的沉痛抚慰。就着这首诗,那晚他在断裂般的情爱的肠子中穿行到天明,回到那个我那时还不曾去过的绵阳。
应该说,陈冰在诗歌的意象与语言的审美上,始终愿意面对迎面而来的锋利做出他自己和平地避让,这是与我有所不同的,我会接受命运的杀戮,不躲不避,用血淋淋的现实来收场,我说“背过脸去,恪守爱情的细致和不同命运的指纹/仔细把握纸上的脉络和触须/背过脸去,迎着渗漏的阳光打开岁月尘封的底照/接受夕光下的微笑,或安静的谶语/揭开形迹发黄的情愫,像省略了一些昭示和真实”。但陈冰会说“前世为人/后世为雁/今生飞得有点慢”,说“我是浪漫骑士/偕白马行走于诗篇”,说“我站在抒情与背叛的两岸/四顾哑然,做下如今的抉择/以及远去是我的宿命,终于/说我不爱了……”这时候,他像极了古龙小说中出现的那位妙僧无花,迷人无数。当然,我也认为陈冰的这些诗歌特点的形成是与他的经历,更多是与他的感情经历息息相关的。当然陈冰对诗歌还有他更大的追求,而不仅仅是情感的本身,但那已经更多更深远地体现在离开十堰以后的种种作品当中了。
6、多年来我向人展示的始终语焉不详
再度将叙述回到十堰的日子中来,2000年夏天,我从新疆出差回来,我们照常聚在六堰广场上喝酒,吃“串串香”和小龙虾,我一边向他们描述我所看到的天山博格达峰上的雪光,还一边传递着我在新疆认识了一位女子的好消息。世事的阴差阳错,在今天看起来确实那么让人唏嘘。就在那些时日,胡赳赳陡然向我们透露了他闪电般的恋情,这样说也许不足以准确,因为那个姑娘本就是我们彼此间十分熟悉的,甚至还时常在一起玩。因为这份感情的原因,胡赳赳本打算过留在十堰的,但进行了种种努力都没有取得太好的成效。一个月黑风高的晚上,我取了现金陪他一起去了十堰当地某医院领导家,但最终没能入门。之后,胡赳赳决定服从学校原有分配,北上黄河岸边一块对他相当陌生的地域。于是这年7月,胡赳赳在从南方到北方的前夕,先回了他在江汉平原上的家,但悲剧的事情发生了,他在这辆奔往前途的火车上腹泻不止,原因是临行前吃了我为他饯行的“串串香”,当时火车上一个极具阴谋的小偷,不失时机地在他表现得相当难受的时候,拿走了他随身的全部家当,里边有他大学毕业时命根子一样宝贝现实的户口关系及身份证,所以在相当长的时间里,胡赳赳在河南的那家医院,甚至后来在京城都身份不明。而2001年夏天,那个和我同事了一阵子的陈冰的“格格”姑娘离开了我们电视台,去了省卫视当主持人,一切都进行得波澜不惊,而又十分让人揪心。于是陈冰也在继任胡赳赳的校文学社社长一年后毕业离校,去了绵阳中心医院。正是胡赳赳和陈冰这一前一后的相继远离,也正是因为我与在新疆相识的那位我称之为“红马”的姑娘之间的约定,决定了我的离开也将必然,在2001年即将过去的最后几个月份里的一天,我从一朵高空中的云朵上经受冥冥中命运的某些指引与启示,北上京城,从此更新了十堰作为我们少年历史中的特殊部分。
后来的时间,我和胡赳赳落实在北京,陈冰独在四川,我们处于一个大的时空的同一个平面上,但却又被分隔在不同的象限里,虽然没断来往,但少了联系,大家也都各自经受着生活的种种乐趣喜悦,以及痛苦和熬煎。相对于十堰的小巧与温润,来到北京后,我在相当的时间里,都对庞大而人际喧嚣的京城生活表现得难以适应。北京的头顶,难以见到云朵,因此天际显得更加苍茫与沉寂。刚来北京的时间里,除了为生计奔忙,除了去清华大学接受我的继续教育,我基本陷在一种难以自拔的失语状态。这种状态一直延续到接近2004年年底才逐渐结束。在我来到北京后的第二年,我的新疆女友也来到了北京,在人大上学,但很快便又在冬天到来的时候,宣布了和我的分手。之前,我还刚刚带着她一起去了胡赳赳和女友租住过的沙窝的家里小聚。得知这个消息后,胡赳赳在远去江苏的火车上用手机写下诗句给我发了过来:“一上车还有些暖和/堆积云卷起堆积云的寒冷/令人摸不着别人的头脑。”(《幸福的牢笼》)。后来,我和新疆女友由分而合,再由合而分。再后来,我们在伟大的首都经历SARS,处于普遍的多愁善感和人人自畏的状态中,见证人类漫不经心间的恐慌。再之后,胡赳赳与相爱的姑娘终于结婚,完美得不能再完美,我的一切变得水波不惊,工作也一度顺风顺水,在SOHO小报上用“幸福的牢笼”之名开设的博客也风风火火。而陈冰也似乎走出了早年那次情感的阴霾,与一位“头发乌黑如瀑”后来成了教师的老家姑娘相恋。
娘,我最终只闻其声,未见其人。就像我所经历的种种苦涩,之中的细枝末节,并非可以忽略,然而又充斥着种种无奈,没有可加以苛责的任何理由。绵阳于我,我深以为的绵州,最终还是那个绵州,我深以为的绵城,最终还是那座绵城。我在那段短暂时间里所获得的欢愉,如同我和陈冰一并走在绵阳某个河岸,就着初冬的斜阳在挂着咖啡招牌的老树上面找到了经年久远的树洞,我们向着树洞哈气,我们大声说我们爱,但我们最后说还是算了吧,或者我们也曾不由自主地朝洞里藏进过一些愿望,来年看到大树继续抽出了新枝,发出了新芽……但赘述不宜,最后还是愿意继续用沉默的泥块封住那些树洞。好在颇令人欣慰的是,最近我收到的短信显示,这一次,陈冰终于是真的要偕爱人而行走于幸福的婚姻殿堂,而不光是偕白马而行走于诗篇了。 从绵阳回到北京的2005年冬天,我用了一个多月的时间在博客上记录了我那次的一路喜马拉雅所行,后来这次旅行的文章被有幸集结成书。陈冰在他所写的书评中说:“李初初借着一次考验体力和心智的行走,将自己一段含混破碎险情频发的爱情按照地理面貌整理成貌似平安和良善的秩序,他对美好事物的坚持让人慨叹。面对这本书如同面对我们自己,倾听李初初如同倾听内心的细语与呼喊,正是因为这样,我才会由衷谅解他暴殄天物般把熔浆一样的热烈与才情统统奉献给蜗居于他体内的那一名女子。是的,唯一一名,向来如此。这么珍贵,这么奢侈,那名女子可否担当得起,她到底是一名应该爱而不值得爱的人,还是一名值得爱而不应该爱的人?或许仅仅是一名不应该爱的人?”因为天性的使然,我害怕他的书评不经意间或许会刺痛到别人,因此我恳请他把书评从网络上撤了下来。我有无数次想对陈冰说,你说的那答案是对的,但我终究永远也不会说出来。同样被我恳请从网上撤下的,还有胡赳赳的书评,他好心介绍这本书以及这本书的背后的故事,同样因为上述原因,我不想因为他们原本好心的阐释而对别人造成了伤害,我能想象他们对我如此百般呵护那些生命中过往的女子甚至可能会出离愤怒,但同样我也相信他们会深深加以理解和宽容。 回到三人的少年英雄时代,陈冰说:“我经常会在恍惚中看到1999年的湖北十堰,初秋阳光灿烂空气宜人,少年李初初肩抗摄像机,一件鲜黄体恤系住盈盈一握的细腰,站在街道中央的黄色双实线上意气风发地向我们招手,像一只骄傲的小公鸡,或者像一株倍受生活滋润的活泼泼的植物。时至今日,我们偶尔仍会争论那个场景是真实的还是虚妄的,胡赳赳会说,那是学校足球场下面的一个小酒馆,李初初酒风浩荡面带两朵小桃花;李初初会说,那是在广场,我们茫然四顾,三个少年爱上了那一夜从广场上走过的所有女人;我会说,我们走过了这十年,各自爱上了一个或几个女人又各自离开,依然不知道自己的爱情之花开向隐秘的何方。其实,这些臆测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某一个瞬间的温暖与疼痛,还有某种程度上的真实。” 9、存在于诗歌中的美好回音及福祉 少年仿佛一段流动的水波以及水波上的反光,它顺流而去,最后会无影无踪;少年亦是仗剑行侠的江湖,风吹一夜,雨落无声。而诗歌则是少年们在闯荡江湖、留下传说时所攫取的头顶上的璀璨星光与真金白银,它们是少年手中的剑与指中的箫。当我记录下那些与诗歌相关但又不完全相关的我们公共的经历,或许能帮助一些读者朋友能够更好地解读陈冰与胡赳赳其人其诗,至少从我自身情况来看,我从他们的早期的那些诗歌里,在不断地邂逅我们过去十年间生活的过往,而最终又从那些过往的生活细节当中,得以领略和聆听到那些存在于诗歌中的人生美好的回音及其福祉。诗歌从来不单独作为一门语言的技艺而存在,它更加深远地生根于诗人的生活、时代以及个人命运。好的诗人或许可以惊醒一个时代,但所有的诗人,无论再伟大的诗人,无疑首先要从自身开始诗歌的出发。尽管各人都可能会拥有不同的诗观,但我想,如果一首诗歌是出于诗人自身躯体内的血脉与河流,那它一定会像一把拉开了的弓和绷紧了的弦,一定插翅为箭,射出去,在风中响起它自有的鸣响。这或许也就是诗歌最基础的价值所在,它所赋予诗人以个体化的天然的使命、要求,置身在诗歌的颤栗之中,诗人们会不由自主地以特定的姿态来迎接时间、爱情与命运的奔跑。 陈冰还说:“我怎么能够知道这个夜晚是属于我自己还是属于所有夜晚。我怎么能够知道这段爱情是你的和我的而不是人群的。我怎么能够知道这段旅程里隐秘的幸福是星星点点还是繁花满天。生下来就知道痛了应该泫然涕下,乐了应该纵情高歌,可是亲爱的你看我们都老了,我怎么能够知道我们老去的年华是属于应该被反复过往的少年情怀,还是属于应该被永久埋藏的秘密温情。”《我怎么能够知道这个夜晚是属于我自己还是属于所有夜晚》是胡赳赳一首诗中的题目,是的,如今我们已少年不再,我们毕竟早晚都会少年不再,我们毕竟会远离生命的每一个那一天、那一晚,但我们对过去的时间应该感到足够的满足,足够的敬仰,足够的虔诚,足够的骄傲且自命不凡。这是一个诗人被普遍低估的时代,而陈冰和胡赳赳还可能是被远远低估了的诗人,但这并不可怕。当我们抬头仰望诗歌的天空,那里便永久珍藏着我们永远也破解不完的关于生命、关于一切的秘密。诗歌只与有道德的人发生联系,以及延展他们的关系,最后还是请允许我用那次我与陈冰、胡赳赳一起获奖的拙诗来作为本文的结束,来向我的两位少年好友、两位非凡的天才诗人及他们的诗致敬吧: 保持纯净和坚实,在大地的温床上 熟睡。只要箫声还在滴下所剩的雨水 黄昏就不可能枯竭。只要奔跑的絮语 还在无声的歌唱中永驻 这舌尖上的疼痛,就可能 将失明者的愿望和睡眠揪痛 2009年12月13日夜
潮起潮落,或者云卷云舒,少年成人的过程,或许从来都不像是瓜熟蒂落那般自然而简单。如前所述,直到2005年夏末的一天,我突然因为这年新生的一段感情和另外一个姑娘,而离开北京远去青海、西藏,尼泊尔……寻找我的“喜马拉雅”和的“白马雪山”——这是我许诺给新疆女友的蜜月之旅,在陈冰和胡赳赳的感受里,我的这次独行定然是有着愚昧与武断的悲剧色彩,像那个拿着长矛去和风车做斗争的人,也定然是让他们体味到了深深的刺激以及无可奈何的命运的惊叹。我得说,在那样的一次绕喜马拉雅的漫长旅行中,我回归到了我生命的本色与粗砺之中,我变得更加忠实于自己,而无所顾忌旁人是否能够理解我的内心。关于那次旅行的起始与细节,以及之后多年中我的数次长途旅行,多年来我向人展示的始终语焉不详,我甚至因此受到过家人以及亲朋好友们善意的责备,但于我自己而言,我知道这是一条命途,就像是自己给自己设置的一道坎,你必须得迈过去,必然要去走那些路,也正如同我们从少年起,就必须设置精神与语言的栅栏,来写自己一生的诗歌一样,但我们甚至从来都不知道,我们自己诗为何求,所为何得。
7、他要陪我狂嗨致死
初看到陈冰和胡赳赳的这本诗集取名为“少年游”,我很是惊叹了一阵子,如果说,陈冰和胡赳赳的“少年游”是他们所进行的盛大的诗歌精神的“远游”与舞蹈,那么我多年的“远游”则是像陈冰诗中所说的那样“走更长的路”。当我迈着诗歌般瑰丽的步伐在西部的壮阔大地上翻越过每一座雪山,趟过每一条大河的时候,亲爱的兄弟,你们可能都不知道,这样的行走,和你们书写完成一封漫长的情书,和书写完成一首漫长的情诗何其相似!时间、情爱,世间万物,如同我们少年时期诗歌神圣的光芒,会在那里折叠成一座绵延万里而不老的雪山,成为由一条条涓流而汇聚成的长河。在从梅里雪山到白马雪山,在从青海到西藏,在从西藏到尼泊尔,在从西藏到新疆的新藏线,在从川藏路到滇藏路,在从云南的香格里拉到川西的稻城和亚丁,在从内蒙的乌兰布和及巴丹吉林沙漠到东北冰天雪地的漠河与雪乡……当我徒步沙漠,攀登雪山,闯荡生命禁区,和虔诚的教徒一起朝圣转山,颠沛流离于身心与意志的重重磨难之上的时候,我感受到了由此而来的温暖与慰藉,这与诗歌的道路殊途同归。
睡”。 那个情人节的夜晚,陈冰随着火车洞穿秦岭和巴山那些我形容为“断裂了无数次的肠子似的隧道”回川,而我则在十堰的大雪之夜里独坐在酒店的阳台上坐等天明,然后返京。情人节的那天中午,我们和十堰电视台的一等朋友们一起吃午饭,话还没说够,饭也没吃饱,他就得走了。那晚,在城市灯火阑珊的时候,在情人们正杯觥交错、窃窃私语的时候,我借用一个我已经离开城市的雪花和路面上街灯的影子将自己的内心抚慰,而陈冰则坐在拥挤的火车车厢里用诗歌将自己的沉痛抚慰。就着这首诗,那晚他在断裂般的情爱的肠子中穿行到天明,回到那个我那时还不曾去过的绵阳。 应该说,陈冰在诗歌的意象与语言的审美上,始终愿意面对迎面而来的锋利做出他自己和平地避让,这是与我有所不同的,我会接受命运的杀戮,不躲不避,用血淋淋的现实来收场,我说“背过脸去,恪守爱情的细致和不同命运的指纹仔细把握纸上的脉络和触须背过脸去,迎着渗漏的阳光打开岁月尘封的底照接受夕光下的微笑,或安静的谶语揭开形迹发黄的情愫,像省略了一些昭示和真实”。但陈冰会说“前世为人后世为雁今生飞得有点慢”,说“我是浪漫骑士偕白马行走于诗篇”,说“我站在抒情与背叛的两岸四顾哑然,做下如今的抉择以及远去是我的宿命,终于说我不爱了……”这时候,他像极了古龙小说中出现的那位妙僧无花,迷人无数。当然,我也认为陈冰的这些诗歌特点的形成是与他的经历,更多是与他的感情经历息息相关的。当然陈冰对诗歌还有他更大的追求,而不仅仅是情感的本身,但那已经更多更深远地体现在离开十堰以后的种种作品当中了。 6、多年来我向人展示的始终语焉不详 再度将叙述回到十堰的日子中来,2000年夏天,我从新疆出差回来,我们照常聚在六堰广场上喝酒,吃“串串香”和小龙虾,我一边向他们描述我所看到的天山博格达峰上的雪光,还一边传递着我在新疆认识了一位女子的好消息。世事的阴差阳错,在今天看起来确实那么让人唏嘘。就在那些时日,胡赳赳陡然向我们透露了他闪电般的恋情,这样说也许不足以准确,因为那个姑娘本就是我们彼此间十分熟悉的,甚至还时常在一起玩。因为这份感情的原因,胡赳赳本打算过留在十堰的,但进行了种种努力都没有取得太好的成效。一个月黑风高的晚上,我取了现金陪他一起去了十堰当地某医院领导家,但最终没能入门。之后,胡赳赳决定服从学校原有分配,北上黄河岸边一块对他相当陌生的地域。于是这年7月,胡赳赳在从南方到北方的前夕,先回了他在江汉平原上的家,但悲剧的事情发生了,他在这辆奔往前途的火车上腹泻不止,原因是临行前吃了我为他饯行的“串串香”,当时火车上一个极具阴谋的小偷,不失时机地在他表现得相当难受的时候,拿走了他随身的全部家当,里边有他大学毕业时命根子一样宝贝现实的户口关系及身份证,所以在相当长的时间里,胡赳赳在河南的那家医院,甚至后来在京城都身份不明。而2001年夏天,那个和我同事了一阵子的陈冰的“格格”姑娘离开了我们电视台,去了省卫视当主持人,一切都进行得波澜不惊,而又十分让人揪心。于是陈冰也在继任胡赳赳的校文学社社长一年后毕业离校,去了绵阳中心医院。正是胡赳赳和陈冰这一前一后的相继远离,也正是因为我与在新疆相识的那位我称之为“红马”的姑娘之间的约定,决定了我的离开也将必然,在2001年即将过去的最后几个月份里的一天,我从一朵高空中的云朵上经受冥冥中命运的某些指引与启示,北上京城,从此更新了十堰作为我们少年历史中的特殊部分。 后来的时间,我和胡赳赳落实在北京,陈冰独在四川,我们处于一个大的时空的同一个平面上,但却又被分隔在不同的象限里,虽然没断来往,但少了联系,大家也都各自经受着生活的种种乐趣喜悦,以及痛苦和熬煎。相对于十堰的小巧与温润,来到北京后,我在相当的时间里,都对庞大而人际喧嚣的京城生活表现得难以适应。北京的头顶,难以见到云朵,因此天际显得更加苍茫与沉寂。刚来北京的时间里,除了为生计奔忙,除了去清华大学接受我的继续教育,我基本陷在一种难以自拔的失语状态。这种状态一直延续到接近2004年年底才逐渐结束。在我来到北京后的第二年,我的新疆女友也来到了北京,在人大上学,但很快便又在冬天到来的时候,宣布了和我的分手。之前,我还刚刚带着她一起去了胡赳赳和女友租住过的沙窝的家里小聚。得知这个消息后,胡赳赳在远去江苏的火车上用手机写下诗句给我发了过来:“一上车还有些暖和堆积云卷起堆积云的寒冷令人摸不着别人的头脑。”(《幸福的牢笼》)。后来,我和新疆女友由分而合,再由合而分。再后来,我们在伟大的首都经历SARS,处于普遍的多愁善感和人人自畏的状态中,见证人类漫不经心间的恐慌。再之后,胡赳赳与相爱的姑娘终于结婚,完美得不能再完美,我的一切变得水波不惊,工作也一度顺风顺水,在SOHO小报上用“幸福的牢笼”之名开设的博客也风风火火。而陈冰也似乎走出了早年那次情感的阴霾,与一位“头发乌黑如瀑”后来成了教师的老家姑娘相恋。 潮起潮落,或者云卷云舒,少年成人的过程,或许从来都不像是瓜熟蒂落那般自然而简单。如前所述,直到2005年夏末的一天,我突然因为这年新生的一段感情和另外一个姑娘,而离开北京远去青海、西藏,尼泊尔……寻找我的“喜马拉雅”和的“白马雪山”——这是我许诺给新疆女友的蜜月之旅,在陈冰和胡赳赳的感受里,我的这次独行定然是有着愚昧与武断的悲剧色彩,像那个拿着长矛去和风车做斗争的人,也定然是让他们体味到了深深的刺激以及无可奈何的命运的惊叹。我得说,在那样的一次绕喜马拉雅的漫长旅行中,我回归到了我生命的本色与粗砺之中,我变得更加忠实于自己,而无所顾忌旁人是否能够理解我的内心。关于那次旅行的起始与细节,以及之后多年中我的数次长途旅行,多年来我向人展示的始终语焉不详,我甚至因此受到过家人以及亲朋好友们善意的责备,但于我自己而言,我知道这是一条命途,就像是自己给自己设置的一道坎,你必须得迈过去,必然要去走那些路,也正如同我们从少年起,就必须设置精神与语言的栅栏,来写自己一生的诗歌一样,但我们甚至从来都不知道,我们自己诗为何求,所为何得。 7、他要陪我狂嗨致死 初看到陈冰和胡赳赳的这本诗集取名为“少年游”,我很是惊叹了一阵子,如果说,陈冰和胡赳赳的“少年游”是他们所进行的盛大的诗歌精神的“远游”与舞蹈,那么我多年的“远游”则是像陈冰诗中所说的那样“走更长的路”。当我迈着诗歌般瑰丽的步伐在西部的壮阔大地上翻越过每一座雪山,趟过每一条大河的时候,亲爱的兄弟,你们可能都不知道,这样的行走,和你们书写完成一封漫长的情书,和书写完成一首漫长的情诗何其相似!时间、情爱,世间万物,如同我们少年时期诗歌神圣的光芒,会在那里折叠成一座绵延万里而不老的雪山,成为由一条条涓流而汇聚成的长河。在从梅里雪山到白马雪山,在从青海到西藏,在从西藏到尼泊尔,在从西藏到新疆的新藏线,在从川藏路到滇藏路,在从云南的香格里拉到川西的稻城和亚丁,在从内蒙的乌兰布和及巴丹吉林沙漠到东北冰天雪地的漠河与雪乡……当我徒步沙漠,攀登雪山,闯荡生命禁区,和虔诚的教徒一起朝圣转山,颠沛流离于身心与意志的重重磨难之上的时候,我感受到了由此而来的温暖与慰藉,这与诗歌的道路殊途同归。 也正是在2005年那次长途旅行行将结束,走向归途的时候,我终于来到了那座对于我们三人而言,只属于陈冰的城市绵阳。那时冬天已经即将来临,我一路从川西高原而来,站在绵州剧院的门口,等着陈冰前来接我,他差点与我擦身而过,因为我面目已黝黑得像是个康巴汉子。在我及时喝住他的时候,他一边冲我笑笑,还一边手舞手机不止,原因是他在上班时开溜出来接我,还在张罗着晚上的饭局要为我接风。这次在绵阳,我逗留了一个多星期之久,拜陈冰所赐,这是我人生当中一段充满快意的花天酒地的生活,让我领略了小庄所请吃的美味鱼、老鸭汤,还有与张栏一同所去的酒吧、茶坊。出于我这次旅行的原因,陈冰说没有女人陪我抵死缠绵,他就要陪我狂嗨致死。于是从医院中能歌善舞关键是会喝酒的工会主席,到护理部漂亮而妩媚的女主任,从意气相投的兄弟,到贴心贴肺的红颜知已,陈冰介绍了一拨又一拨的人与我相识、吃肉、喝酒,纸醉金迷。我甚至无法足以阐述停留绵阳那一段时光的繁茂与美好,每每回忆起来,内心充满崇敬。 那些时日的秋风已经凛冽,绵阳人毛衣棉袄上身,我刚刚在雪山上受过冻伤下来,一身破小衣衫,凉拖鞋,过马路时被小庄说体会到了我所说的“小小的兽,孤独行走,而又心思密布”,令人无尽担心。相比早熟的胡赳赳,我和陈冰仿佛在相当长的时间里都长不大,智商一般,情商不高,我们都很在意在人群中拥有一份被爱以及被关怀的感觉,也许是因为我们在现实中存在着这种不足。而胡赳赳更为豁达,他似乎不存在这样那样成长的烦恼,他能更加妥当地处理好少年身上面临的种种不惑与危机。在四川绵阳陈冰曾租住的那个屋子里,我切着细细的萝卜丝在熬制鸡汤,听到依在门框边的女生说,看着我做饭时一副专心的神情,真想有爱上我的冲动,听了那话,我当时一下子变得莫名酸楚,回想自己这一路的艰辛与劳顿,内心仿佛充满了屈辱。但也是因为这场旅行,这一次,我终于可以为陈冰做上一顿被胡赳赳称道多年、让陈冰足足等待了多年之久的豆腐。陈冰说,这是“黯然消魂豆腐”;陈冰说,李初初知道怎样把一只鸡一次做成四道菜;陈冰说,李初初知道怎样亲手揉制春茶;陈冰说,一个能把简简单单白白嫩嫩的豆腐做成绕梁三日余味不绝的菜,知道怎么把生活过得有声有色有味有嗨的男人,没人爱简直没天理。岂止是没有天理,简直天理难容,而像陈冰这样外敛内秀的男人,更是天底下哪里找去,女人再要离去,那该是罪孽了。 8、我深以为的绵城还是那座绵城 那次的绵阳,我终于在陈冰的手机里听到了还远在十堰的那个“头发乌黑如瀑”的教师姑娘的声音,我甚至还和陈冰商量好了要在某次回十堰的时候带我一起去见见那位姑娘。那次的绵阳,让我同陈冰一并产生了对人生的无尽的错觉。我深以为那个姑娘,真的会成为陈冰永远的姑娘。我深以为我的旅行结束,就真的会有了全新的开始。但我听到了那位姑娘甜美的声音,盼望到了他们甜美的开始,却没有盼到结束。从这个意义上说,我一直羡慕胡赳赳是幸福的,他的初恋即是他的婚姻乃至一辈子,他的确有上油三斤的好命,这有我们赴他家乡的小镇参加他们婚礼时去庙上抽的签为证。在那次聚集了胡赳赳郧医时期几乎所有文学社成员的婚礼上,由于我和陈冰兴奋过头喝多了酒,把新郎和新娘赶去了陪众人打麻将,而我们则摇摇摆摆相互搀扶着从外面呕吐完毕,然后回来继续占据他们的婚床。于兄弟的喜宴当然是高兴的,但背后当然也暗存落寞。同为性情的朋友,陈冰和我似乎常常深深误会着这个时代及这个时代的爱情,也或者可以说是我们的爱情时常在被这个时代所深深误会着,其实这句话怎么辩证其结果都是一样的,那个教师姑
也正是在2005年那次长途旅行行将结束,走向归途的时候,我终于来到了那座对于我们三人而言,只属于陈冰的城市绵阳。那时冬天已经即将来临,我一路从川西高原而来,站在绵州剧院的门口,等着陈冰前来接我,他差点与我擦身而过,因为我面目已黝黑得像是个康巴汉子。在我及时喝住他的时候,他一边冲我笑笑,还一边手舞手机不止,原因是他在上班时开溜出来接我,还在张罗着晚上的饭局要为我接风。这次在绵阳,我逗留了一个多星期之久,拜陈冰所赐,这是我人生当中一段充满快意的花天酒地的生活,让我领略了小庄所请吃的美味鱼、老鸭汤,还有与张栏一同所去的酒吧、茶坊。出于我这次旅行的原因,陈冰说没有女人陪我抵死缠绵,他就要陪我狂嗨致死。于是从医院中能歌善舞关键是会喝酒的工会主席,到护理部漂亮而妩媚的女主任,从意气相投的兄弟,到贴心贴肺的红颜知已,陈冰介绍了一拨又一拨的人与我相识、吃肉、喝酒,纸醉金迷。我甚至无法足以阐述停留绵阳那一段时光的繁茂与美好,每每回忆起来,内心充满崇敬。
那些时日的秋风已经凛冽,绵阳人毛衣棉袄上身,我刚刚在雪山上受过冻伤下来,一身破小衣衫,凉拖鞋,过马路时被小庄说体会到了我所说的“小小的兽,孤独行走,而又心思密布”,令人无尽担心。相比早熟的胡赳赳,我和陈冰仿佛在相当长的时间里都长不大,智商一般,情商不高,我们都很在意在人群中拥有一份被爱以及被关怀的感觉,也许是因为我们在现实中存在着这种不足。而胡赳赳更为豁达,他似乎不存在这样那样成长的烦恼,他能更加妥当地处理好少年身上面临的种种不惑与危机。在四川绵阳陈冰曾租住的那个屋子里,我切着细细的萝卜丝在熬制鸡汤,听到依在门框边的女生说,看着我做饭时一副专心的神情,真想有爱上我的冲动,听了那话,我当时一下子变得莫名酸楚,回想自己这一路的艰辛与劳顿,内心仿佛充满了屈辱。但也是因为这场旅行,这一次,我终于可以为陈冰做上一顿被胡赳赳称道多年、让陈冰足足等待了多年之久的豆腐。陈冰说,这是“黯然消魂豆腐”;陈冰说,李初初知道怎样把一只鸡一次做成四道菜;陈冰说,李初初知道怎样亲手揉制春茶;陈冰说,一个能把简简单单白白嫩嫩的豆腐做成绕梁三日余味不绝的菜,知道怎么把生活过得有声有色有味有嗨的男人,没人爱简直没天理。岂止是没有天理,简直天理难容,而像陈冰这样外敛内秀的男人,更是天底下哪里找去,女人再要离去,那该是罪孽了。
8、我深以为的绵城还是那座绵城
那次的绵阳,我终于在陈冰的手机里听到了还远在十堰的那个“头发乌黑如瀑”的教师姑娘的声音,我甚至还和陈冰商量好了要在某次回十堰的时候带我一起去见见那位姑娘。那次的绵阳,让我同陈冰一并产生了对人生的无尽的错觉。我深以为那个姑娘,真的会成为陈冰永远的姑娘。我深以为我的旅行结束,就真的会有了全新的开始。但我听到了那位姑娘甜美的声音,盼望到了他们甜美的开始,却没有盼到结束。从这个意义上说,我一直羡慕胡赳赳是幸福的,他的初恋即是他的婚姻乃至一辈子,他的确有上油三斤的好命,这有我们赴他家乡的小镇参加他们婚礼时去庙上抽的签为证。在那次聚集了胡赳赳郧医时期几乎所有文学社成员的婚礼上,由于我和陈冰兴奋过头喝多了酒,把新郎和新娘赶去了陪众人打麻将,而我们则摇摇摆摆相互搀扶着从外面呕吐完毕,然后回来继续占据他们的婚床。于兄弟的喜宴当然是高兴的,但背后当然也暗存落寞。同为性情的朋友,陈冰和我似乎常常深深误会着这个时代及这个时代的爱情,也或者可以说是我们的爱情时常在被这个时代所深深误会着,其实这句话怎么辩证其结果都是一样的,那个教师姑娘,我最终只闻其声,未见其人。就像我所经历的种种苦涩,之中的细枝末节,并非可以忽略,然而又充斥着种种无奈,没有可加以苛责的任何理由。绵阳于我,我深以为的绵州,最终还是那个绵州,我深以为的绵城,最终还是那座绵城。我在那段短暂时间里所获得的欢愉,如同我和陈冰一并走在绵阳某个河岸,就着初冬的斜阳在挂着咖啡招牌的老树上面找到了经年久远的树洞,我们向着树洞哈气,我们大声说我们爱,但我们最后说还是算了吧,或者我们也曾不由自主地朝洞里藏进过一些愿望,来年看到大树继续抽出了新枝,发出了新芽……但赘述不宜,最后还是愿意继续用沉默的泥块封住那些树洞。好在颇令人欣慰的是,最近我收到的短信显示,这一次,陈冰终于是真的要偕爱人而行走于幸福的婚姻殿堂,而不光是偕白马而行走于诗篇了。
从绵阳回到北京的2005年冬天,我用了一个多月的时间在博客上记录了我那次的一路喜马拉雅所行,后来这次旅行的文章被有幸集结成书。陈冰在他所写的书评中说:“李初初借着一次考验体力和心智的行走,将自己一段含混破碎险情频发的爱情按照地理面貌整理成貌似平安和良善的秩序,他对美好事物的坚持让人慨叹。面对这本书如同面对我们自己,倾听李初初如同倾听内心的细语与呼喊,正是因为这样,我才会由衷谅解他暴殄天物般把熔浆一样的热烈与才情统统奉献给蜗居于他体内的那一名女子。是的,唯一一名,向来如此。这么珍贵,这么奢侈,那名女子可否担当得起,她到底是一名应该爱而不值得爱的人,还是一名值得爱而不应该爱的人?或许仅仅是一名不应该爱的人?”因为天性的使然,我害怕他的书评不经意间或许会刺痛到别人,因此我恳请他把书评从网络上撤了下来。我有无数次想对陈冰说,你说的那答案是对的,但我终究永远也不会说出来。同样被我恳请从网上撤下的,还有胡赳赳的书评,他好心介绍这本书以及这本书的背后的故事,同样因为上述原因,我不想因为他们原本好心的阐释而对别人造成了伤害,我能想象他们对我如此百般呵护那些生命中过往的女子甚至可能会出离愤怒,但同样我也相信他们会深深加以理解和宽容。
回到三人的少年英雄时代,陈冰说:“我经常会在恍惚中看到1999年的湖北十堰,初秋阳光灿烂空气宜人,少年李初初肩抗摄像机,一件鲜黄体恤系住盈盈一握的细腰,站在街道中央的黄色双实线上意气风发地向我们招手,像一只骄傲的小公鸡,或者像一株倍受生活滋润的活泼泼的植物。时至今日,我们偶尔仍会争论那个场景是真实的还是虚妄的,胡赳赳会说,那是学校足球场下面的一个小酒馆,李初初酒风浩荡面带两朵小桃花;李初初会说,那是在广场,我们茫然四顾,三个少年爱上了那一夜从广场上走过的所有女人;我会说,我们走过了这十年,各自爱上了一个或几个女人又各自离开,依然不知道自己的爱情之花开向隐秘的何方。其实,这些臆测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某一个瞬间的温暖与疼痛,还有某种程度上的真实。”
9、存在于诗歌中的美好回音及福祉
少年仿佛一段流动的水波以及水波上的反光,它顺流而去,最后会无影无踪;少年亦是仗剑行侠的江湖,风吹一夜,雨落无声。而诗歌则是少年们在闯荡江湖、留下传说时所攫取的头顶上的璀璨星光与真金白银,它们是少年手中的剑与指中的箫。当我记录下那些与诗歌相关但又不完全相关的我们公共的经历,或许能帮助一些读者朋友能够更好地解读陈冰与胡赳赳其人其诗,至少从我自身情况来看,我从他们的早期的那些诗歌里,在不断地邂逅我们过去十年间生活的过往,而最终又从那些过往的生活细节当中,得以领略和聆听到那些存在于诗歌中的人生美好的回音及其福祉。诗歌从来不单独作为一门语言的技艺而存在,它更加深远地生根于诗人的生活、时代以及个人命运。好的诗人或许可以惊醒一个时代,但所有的诗人,无论再伟大的诗人,无疑首先要从自身开始诗歌的出发。尽管各人都可能会拥有不同的诗观,但我想,如果一首诗歌是出于诗人自身躯体内的血脉与河流,那它一定会像一把拉开了的弓和绷紧了的弦,一定插翅为箭,射出去,在风中响起它自有的鸣响。这或许也就是诗歌最基础的价值所在,它所赋予诗人以个体化的天然的使命、要求,置身在诗歌的颤栗之中,诗人们会不由自主地以特定的姿态来迎接时间、爱情与命运的奔跑。
陈冰还说:“我怎么能够知道这个夜晚是属于我自己还是属于所有夜晚。我怎么能够知道这段爱情是你的和我的而不是人群的。我怎么能够知道这段旅程里隐秘的幸福是星星点点还是繁花满天。生下来就知道痛了应该泫然涕下,乐了应该纵情高歌,可是亲爱的你看我们都老了,我怎么能够知道我们老去的年华是属于应该被反复过往的少年情怀,还是属于应该被永久埋藏的秘密温情。”《我怎么能够知道这个夜晚是属于我自己还是属于所有夜晚》是胡赳赳一首诗中的题目,是的,如今我们已少年不再,我们毕竟早晚都会少年不再,我们毕竟会远离生命的每一个那一天、那一晚,但我们对过去的时间应该感到足够的满足,足够的敬仰,足够的虔诚,足够的骄傲且自命不凡。这是一个诗人被普遍低估的时代,而陈冰和胡赳赳还可能是被远远低估了的诗人,但这并不可怕。当我们抬头仰望诗歌的天空,那里便永久珍藏着我们永远也破解不完的关于生命、关于一切的秘密。诗歌只与有道德的人发生联系,以及延展他们的关系,最后还是请允许我用那次我与陈冰、胡赳赳一起获奖的拙诗来作为本文的结束,来向我的两位少年好友、两位非凡的天才诗人及他们的诗致敬吧:
保持纯净和坚实,在大地的温床上
熟睡。只要箫声还在滴下所剩的雨水
少年英雄传 李初初文 1、一如多年前我看到的云朵 收到陈冰、胡赳赳的《少年游》,一如多年前的那个冬日午后我在南方小城十堰抬头所看到的云朵:它像一只振翅疾飞的鹰,也许还像一副少年的肋骨,枯瘦如柴。无论如何,我都觉得它和翅膀有关,和飞行有关,冥冥中带着某种启示和指引。看到那片云朵的第二天,我毅然辞职,离开工作了四年的广电大楼,北上京城继续我与媒体相关的工作营生。从此,十堰于我,于陈冰和胡赳赳,也都相继成为记忆——正是在我离开十堰那年的夏末秋初,陈冰从医学院毕业,独自入川,去了绵阳中心医院,他放弃了自己那显得炙手可热的麻醉专业而任职医院宣传干部,多少有点“弃医从文”的意思。 而相比之下,胡赳赳是他俩当中的更早一些的“弃医从文”者,他已早先一年医学专业毕业,离开了十堰,初是到黄河岸边的一家医院坐诊了几天,实在受不了那里闭闷陈腐的空气,于是心怀他的文字理想蹿进京城。不久之后,便接到他的消息,然后在我来北京的时候我们还见上了一面,那时的他,已在极短暂的时间里在北京的某些圈子里混得小有名气。而当一年之后,我辞职来到京城后不几日的一个下午,我去他们报社找他小聚,更是惊讶地发现他把彼时的女友现在的老婆大人,也从十堰接过来了,胡赳赳把女友安排在甘家口附近的一栋旧公寓楼上,一边过着幸福的家庭小日子,一边继续打拼他的媒体江湖。 就这样,我们结束了在十堰那被我称之为“公共的夏天”的自我放逐式的生活,然后各自以不同的方式奔走于理想与梦幻的前方。多年后,每当我再次回想起当初离开十堰时的那片云朵,我仍惊讶于它的不可名状以及背后那片天空的深不可测。天空和云朵仿佛其中隐藏着一双看不见的手,充满着魔幻的力量,掌握着天底下所有过往的秘密。少年意味着可能的倥偬、虚妄、忧伤,以至还带有某种桀骛和不驯。而诗歌,正是少年们追逐梦想、疯长的爱情以及不清晰具体的命运的独门利器。 有必要提及的是,十堰是个温润的山城,楼群和山影逼近在每一小片开阔地带的四围,地势所至,抬头只能望见一块比巴掌大不了多少的地方,而巴掌大的天空,则会在仰望中显得更加高远。这时候,作为想要抵挡宿命和破解青春密码的利刃,诗歌的光芒便会在我们抬头仰望高空的过程中变得更加锋利,充满激情与传奇。十堰的报刊杂志直今还在延续着文学版面和诗歌栏目的传统,这在媒体商业化的当下,你不能不惊叹是一种奇迹。正是如此,对于十堰而言,诗歌的奇迹一直存在,虽然可能被人忽略,或者根本就没有被发现。 2、我的寻呼机收到一组陌生号码 回想起来,大体是在1999年3月里的一天,我的寻呼机收到了一组陌生异常的电话号码,电话过去,那头分不出老成还是稚嫩的声音做了一番自我介绍,他说他是我们当地医学院文学社的社长,他是从我的同乡及诗人马胜江那里搞到我的寻呼号码的,他们文学社要在诗人海子十周年祭那天举办一个诗歌纪念活动,问作为电视台记者的我可不可以前去参与及报道。可能是因为马胜江没有介绍太清楚的原因,电话那头的胡赳赳觉得我的年龄可能要比他大,所以在和我的首次通话中毕恭毕敬地称呼我为李大哥。虽然那次的诗歌纪念活动最后没能出现在当地的电视新闻上,我也没能够去参加他们的活动,但我对这群喜欢鼓捣文字的少年人还是产生了诸多的好感。不久后,我就在马胜江那里见到了这个喊我大哥的消瘦少年。再不久,我又受胡赳赳的邀约,在医学院的校内餐馆里见到了陈冰以及他们文学社里的另外大部分兄弟,我们坐在餐馆二楼的简陋小桌上一边喝着大酒,一边乘人不注意朝着窗下的深沟扑通、扑通地扔着啤酒瓶子(因为老板是靠数啤酒瓶子收酒钱的),这个情节让人回想起来回味无穷。 直到我们在马胜江那里的初次见面,胡赳赳才知道,作为同龄,按月份我比他还要小一点,这让他大呼吃亏。首次见面的场景是由我主厨,我们用一条肥胖的鱼,炖了一锅飘香的汤。在那晚昏暗的灯光下,那条鲤鱼被酸菜汤煮得张圆大嘴。就着一瓶白酒,和那条目瞪口呆的鱼,胡赳赳当即提议我们就此进行一场命题诗作文。三个人很快都写完了,我还记得我写的诗名是“三只酒杯”,诗写得短,也不够流畅。我不太擅长这样即兴写诗以及任何其他的文字,因为语言于自己就像火山一样,总需要一个发酵的过程,在内心里不停地怀孕、怀孕,然后才能最终喷发出来。而胡赳赳写诗写得很快,几下写好,洋洋洒洒,浑然天成。然后他把我们三人的诗拼在了一起,用“三只酒杯”做了总的标题,之后拿给了十堰青年报社的一个女编辑,最后这组诗发表没发表我忘记了,但这个家伙写诗的出手速度,让人记忆深刻。 为人为诗是分不开的,有些人天生就是诗人,有些人或许躬耕于电脑前苦闷地敲了一辈子长短不一的句子也成不了诗人。那时候,我与陈冰、胡赳赳自诩都是少年天才的诗人。当然,“天才”于我们的意义和所指并不是天资问题,也不是指目空一切,而是包含了我们对诗歌孜孜不倦的追求以及某些诗学态度。陈冰曾为那个他心仪的兼职市广播电台的主持人、后来甚至一度成了我一个办公室里同事的女同学,一口气在本子上写下了数千行的情诗。而胡赳赳在大学时代里曾因为没有合适的贺礼送给新婚的导师,于是写了一首《婚礼的颂歌》装入红包里赶赴婚宴现场。这样的少年诗情是需要充分的勇气与底气的,缺一不可。而我们有幸成为理想主义的先锋,尝试探索诗歌所带给我们的远大抱负。当诗歌那形而上的高贵的灵魂落实在少年人的生活之中,便俯瞰大地,让一切现实都充满魔幻的色彩,蒙上一层瑰丽的色调。 我还记得一个夏天的晚上,我们坐在东风公司四二厂的“老夏烧烤”那里吃露天的烧烤,旁边的座位上,坐着三位漂亮的姑娘,我们相互猜拳,让最终输了拳的陈冰去为那三个陌生的姑娘送玫瑰花和念诗。诗歌成为我们几位以及更多的少年人在一座山区小城里的精神坐标。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因为写诗的关系,我在工作之余时常跑出电视台大楼,而出没于陈冰和胡赳赳所在的校园,混迹在那群和诗和文学打交道的少年才子当中,我在校内便宜的小酒馆里和他们一起大碗喝酒、大块吃肉,看大礼堂里免费的电影,参加他们的各种晚会活动,晚上睡在他们的宿舍里等等,不一而足。甚至胡赳赳有些时间还在想主意,要尽可能在他毕业之前为我介绍班上一位名叫汪璇的漂亮女生与我相识。 3、在我抬头仰望雪山时的一道闪电 我很欣慰于这段少年人生的诗意集结,那些时间包含了我们在诗歌、在精神上的奔跑不歇,以及对自己内心向往、青春、爱情的真正敬仰,毫不屈服。当我多年后沿着青藏高原和喜马拉雅雪山不停行走在云南,在四川,在青海,在西藏,在尼泊尔……当我独自一人背着行囊走在那些陌生的远方路上,陈冰那句“我以双脚起誓我将走更长的路走更长的路以赴一场必散的宴”,便会在我抬头仰望雪山和天顶天空时,如同一声惊雷,或是一道闪电,在我的心头不时炸响、闪耀,成为灵魂深处哀伤的绝唱。我曾在内心不停地诘问,他那时的这句话,如何成了我日后所必须履行的坚实的一场谶语、一种写照。 我不知道陈冰写出这句犹如天籁的句子,究竟因何所起,当时他究竟在何思何想,但我体会到了那份少年“内伤”的深重,甚至带有宿命的愤恨与决绝。那个他看重,我们大家都喜欢,盼望陈冰最终能与她心想事成一起成就传奇的女孩子,最终远走高飞,如同一抹天边彩虹,最后逶迤而去,只在少年人的眼中密布一线诡谲的血红,以及无尽的忧伤与沧桑。可能陈冰至今也不知道,为了他情诗中的那位“格格”当时能够顺利地考进我们电视台,我毅然在她参加考试的前夜,将几道重要的考试试题“通报”给了她,这是我在整个十堰数年的媒体生涯中所干过的为数不多的 “坏事”之一,后来还被我的领导大加斥责,但我当时依然觉得能为兄弟的“格格”而相助是值得的,当然她最终依旧凭借自身的优异而成了我的同事,我的“通报”所起到的作用实际上非常有限,因为后来的事实也证明了,因为她自身的优异,我们那里招录她,从来都不可能会是一个错误。 回到那一时期诗歌的本身上来,我与胡赳赳、陈冰曾通宵达旦地交流心得,切磋诗歌的“技艺”。我们一同写诗,一同参赛,一同获奖。所以对于他们今日的诗歌写作,我更愿意从他们的前期的作品来为他们的现在以及将来做种种铺陈。 胡赳赳是少年时就十分通透、豁达四方的诗人,那时的他也曾经追求过语言的唯美和细致,比如他那次获奖的诗歌《花瓶的图案和图腾》等,但他很快便又放弃了,他突然像是自废了自己身上原来的独派武功,进而改以汲取各路精华,以博杂的武功招法演练出一种新的绝学而出击江湖。有阵子他似乎一下子变得更愿意把握诗歌的节奏、韵律与言辞上的舒张有序,就像他极喜欢唱郑智化的那种韵律极强的歌:“胶片陷入决斗的激烈时刻,你却哭得那么忧伤所有的观众哄堂大笑,你却哭得那么忧伤有人连行囊也没有,你却哭得那么忧伤有人连泪腺也没有,你却哭得那么忧伤” (《内伤》)。这种特点还可以从他“我忘了:诗的本质和音乐息息相关它的掌声埋藏于内心吟唱的收缩和舒张之中......”(《诗人》)等来看出。此外我还曾爬在他宿舍的上铺,读到一些他在散落的纸张上写记下的歌词如《爸,怕》等,那些歌词把韵律发挥得淋漓尽致。 但显然胡赳赳的诗歌野心与诗歌追求还远不止如此,他接下来在《诗人》中写到:“我腹中的胎儿,依然在踢动他叫道:从黑暗中抬起高贵的头吃树上的果实和穿羊的皮做宇宙间的梦游者”。磅礴大气,或是与诗人自身的性格相关,与经历相关,于是他后来离开十堰,辗转河南,很快便“投入北京”,有了他少年历史中最为华丽的一次转身。从此他有了“寄生在这里,像一封信件,尚未发出,尚未贴够邮资”(《北京.首篇诗》)这样野心勃勃的诗歌,也有了他的新北京和他的新生活、新江湖。毛培斌在《少年游》的序言中说胡赳赳的诗歌是其人“青葱北伐,带着楚人骚赋的‘内伤’历练,在首都‘空虚的部位放上心脏’”,我想,他的少年出手,便是他如今轰轰烈烈地开展诗歌“北伐”的基础。你得意识到,就是从那时起,他就是一个出招便会让人感到招法意外的高手,他充满机智,无限狡狤,你无从追寻他的套路,他是诗歌江湖上的“楚留香”,或者是“胡铁花”。 5、那个情人节的夜晚 与胡赳赳相比,陈冰更喜欢将个人的体验与感观直接植入诗歌的语言当中。我一直将陈冰与我自己共同描述为是那种“用粗大的手指绣花”、“在公牛的躯体里,有少女的骨骼”的人,我们像一些小小的兽,孤独忧郁,而又心思弥布,鲁莽冲动,充满幻想,一次又一次幻灭在悲伤的前途里却又始终无所畏惧。在当下的人世里,我们有点拙,但也绝非完全不够聪明。一切都是心甘情愿的,能怎么说呢?早年中,除了他那首传颂极广、读来让人黯然销魂的《格格》,我更乐意于推荐他的那首《2月14日之夜》:“火车飞驰,环环相扣像人生精彩的链条仿佛随时会断开,留下一段肃穆的静默……在时间的尾巴上惶惑不安地前奔即将坠入天明中的丛林从一个丛林到另一个丛林我咬着自己的尾巴,慢慢吞噬慢慢入黄昏就不可能枯竭。只要奔跑的絮语
还在无声的歌唱中永驻
少年英雄传 李初初文 1、一如多年前我看到的云朵 收到陈冰、胡赳赳的《少年游》,一如多年前的那个冬日午后我在南方小城十堰抬头所看到的云朵:它像一只振翅疾飞的鹰,也许还像一副少年的肋骨,枯瘦如柴。无论如何,我都觉得它和翅膀有关,和飞行有关,冥冥中带着某种启示和指引。看到那片云朵的第二天,我毅然辞职,离开工作了四年的广电大楼,北上京城继续我与媒体相关的工作营生。从此,十堰于我,于陈冰和胡赳赳,也都相继成为记忆——正是在我离开十堰那年的夏末秋初,陈冰从医学院毕业,独自入川,去了绵阳中心医院,他放弃了自己那显得炙手可热的麻醉专业而任职医院宣传干部,多少有点“弃医从文”的意思。 而相比之下,胡赳赳是他俩当中的更早一些的“弃医从文”者,他已早先一年医学专业毕业,离开了十堰,初是到黄河岸边的一家医院坐诊了几天,实在受不了那里闭闷陈腐的空气,于是心怀他的文字理想蹿进京城。不久之后,便接到他的消息,然后在我来北京的时候我们还见上了一面,那时的他,已在极短暂的时间里在北京的某些圈子里混得小有名气。而当一年之后,我辞职来到京城后不几日的一个下午,我去他们报社找他小聚,更是惊讶地发现他把彼时的女友现在的老婆大人,也从十堰接过来了,胡赳赳把女友安排在甘家口附近的一栋旧公寓楼上,一边过着幸福的家庭小日子,一边继续打拼他的媒体江湖。 就这样,我们结束了在十堰那被我称之为“公共的夏天”的自我放逐式的生活,然后各自以不同的方式奔走于理想与梦幻的前方。多年后,每当我再次回想起当初离开十堰时的那片云朵,我仍惊讶于它的不可名状以及背后那片天空的深不可测。天空和云朵仿佛其中隐藏着一双看不见的手,充满着魔幻的力量,掌握着天底下所有过往的秘密。少年意味着可能的倥偬、虚妄、忧伤,以至还带有某种桀骛和不驯。而诗歌,正是少年们追逐梦想、疯长的爱情以及不清晰具体的命运的独门利器。 有必要提及的是,十堰是个温润的山城,楼群和山影逼近在每一小片开阔地带的四围,地势所至,抬头只能望见一块比巴掌大不了多少的地方,而巴掌大的天空,则会在仰望中显得更加高远。这时候,作为想要抵挡宿命和破解青春密码的利刃,诗歌的光芒便会在我们抬头仰望高空的过程中变得更加锋利,充满激情与传奇。十堰的报刊杂志直今还在延续着文学版面和诗歌栏目的传统,这在媒体商业化的当下,你不能不惊叹是一种奇迹。正是如此,对于十堰而言,诗歌的奇迹一直存在,虽然可能被人忽略,或者根本就没有被发现。 2、我的寻呼机收到一组陌生号码 回想起来,大体是在1999年3月里的一天,我的寻呼机收到了一组陌生异常的电话号码,电话过去,那头分不出老成还是稚嫩的声音做了一番自我介绍,他说他是我们当地医学院文学社的社长,他是从我的同乡及诗人马胜江那里搞到我的寻呼号码的,他们文学社要在诗人海子十周年祭那天举办一个诗歌纪念活动,问作为电视台记者的我可不可以前去参与及报道。可能是因为马胜江没有介绍太清楚的原因,电话那头的胡赳赳觉得我的年龄可能要比他大,所以在和我的首次通话中毕恭毕敬地称呼我为李大哥。虽然那次的诗歌纪念活动最后没能出现在当地的电视新闻上,我也没能够去参加他们的活动,但我对这群喜欢鼓捣文字的少年人还是产生了诸多的好感。不久后,我就在马胜江那里见到了这个喊我大哥的消瘦少年。再不久,我又受胡赳赳的邀约,在医学院的校内餐馆里见到了陈冰以及他们文学社里的另外大部分兄弟,我们坐在餐馆二楼的简陋小桌上一边喝着大酒,一边乘人不注意朝着窗下的深沟扑通、扑通地扔着啤酒瓶子(因为老板是靠数啤酒瓶子收酒钱的),这个情节让人回想起来回味无穷。 直到我们在马胜江那里的初次见面,胡赳赳才知道,作为同龄,按月份我比他还要小一点,这让他大呼吃亏。首次见面的场景是由我主厨,我们用一条肥胖的鱼,炖了一锅飘香的汤。在那晚昏暗的灯光下,那条鲤鱼被酸菜汤煮得张圆大嘴。就着一瓶白酒,和那条目瞪口呆的鱼,胡赳赳当即提议我们就此进行一场命题诗作文。三个人很快都写完了,我还记得我写的诗名是“三只酒杯”,诗写得短,也不够流畅。我不太擅长这样即兴写诗以及任何其他的文字,因为语言于自己就像火山一样,总需要一个发酵的过程,在内心里不停地怀孕、怀孕,然后才能最终喷发出来。而胡赳赳写诗写得很快,几下写好,洋洋洒洒,浑然天成。然后他把我们三人的诗拼在了一起,用“三只酒杯”做了总的标题,之后拿给了十堰青年报社的一个女编辑,最后这组诗发表没发表我忘记了,但这个家伙写诗的出手速度,让人记忆深刻。 为人为诗是分不开的,有些人天生就是诗人,有些人或许躬耕于电脑前苦闷地敲了一辈子长短不一的句子也成不了诗人。那时候,我与陈冰、胡赳赳自诩都是少年天才的诗人。当然,“天才”于我们的意义和所指并不是天资问题,也不是指目空一切,而是包含了我们对诗歌孜孜不倦的追求以及某些诗学态度。陈冰曾为那个他心仪的兼职市广播电台的主持人、后来甚至一度成了我一个办公室里同事的女同学,一口气在本子上写下了数千行的情诗。而胡赳赳在大学时代里曾因为没有合适的贺礼送给新婚的导师,于是写了一首《婚礼的颂歌》装入红包里赶赴婚宴现场。这样的少年诗情是需要充分的勇气与底气的,缺一不可。而我们有幸成为理想主义的先锋,尝试探索诗歌所带给我们的远大抱负。当诗歌那形而上的高贵的灵魂落实在少年人的生活之中,便俯瞰大地,让一切现实都充满魔幻的色彩,蒙上一层瑰丽的色调。 我还记得一个夏天的晚上,我们坐在东风公司四二厂的“老夏烧烤”那里吃露天的烧烤,旁边的座位上,坐着三位漂亮的姑娘,我们相互猜拳,让最终输了拳的陈冰去为那三个陌生的姑娘送玫瑰花和念诗。诗歌成为我们几位以及更多的少年人在一座山区小城里的精神坐标。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因为写诗的关系,我在工作之余时常跑出电视台大楼,而出没于陈冰和胡赳赳所在的校园,混迹在那群和诗和文学打交道的少年才子当中,我在校内便宜的小酒馆里和他们一起大碗喝酒、大块吃肉,看大礼堂里免费的电影,参加他们的各种晚会活动,晚上睡在他们的宿舍里等等,不一而足。甚至胡赳赳有些时间还在想主意,要尽可能在他毕业之前为我介绍班上一位名叫汪璇的漂亮女生与我相识。 3、在我抬头仰望雪山时的一道闪电 我很欣慰于这段少年人生的诗意集结,那些时间包含了我们在诗歌、在精神上的奔跑不歇,以及对自己内心向往、青春、爱情的真正敬仰,毫不屈服。当我多年后沿着青藏高原和喜马拉雅雪山不停行走在云南,在四川,在青海,在西藏,在尼泊尔……当我独自一人背着行囊走在那些陌生的远方路上,陈冰那句“我以双脚起誓我将走更长的路走更长的路以赴一场必散的宴”,便会在我抬头仰望雪山和天顶天空时,如同一声惊雷,或是一道闪电,在我的心头不时炸响、闪耀,成为灵魂深处哀伤的绝唱。我曾在内心不停地诘问,他那时的这句话,如何成了我日后所必须履行的坚实的一场谶语、一种写照。 我不知道陈冰写出这句犹如天籁的句子,究竟因何所起,当时他究竟在何思何想,但我体会到了那份少年“内伤”的深重,甚至带有宿命的愤恨与决绝。那个他看重,我们大家都喜欢,盼望陈冰最终能与她心想事成一起成就传奇的女孩子,最终远走高飞,如同一抹天边彩虹,最后逶迤而去,只在少年人的眼中密布一线诡谲的血红,以及无尽的忧伤与沧桑。可能陈冰至今也不知道,为了他情诗中的那位“格格”当时能够顺利地考进我们电视台,我毅然在她参加考试的前夜,将几道重要的考试试题“通报”给了她,这是我在整个十堰数年的媒体生涯中所干过的为数不多的 “坏事”之一,后来还被我的领导大加斥责,但我当时依然觉得能为兄弟的“格格”而相助是值得的,当然她最终依旧凭借自身的优异而成了我的同事,我的“通报”所起到的作用实际上非常有限,因为后来的事实也证明了,因为她自身的优异,我们那里招录她,从来都不可能会是一个错误。 回到那一时期诗歌的本身上来,我与胡赳赳、陈冰曾通宵达旦地交流心得,切磋诗歌的“技艺”。我们一同写诗,一同参赛,一同获奖。所以对于他们今日的诗歌写作,我更愿意从他们的前期的作品来为他们的现在以及将来做种种铺陈。 胡赳赳是少年时就十分通透、豁达四方的诗人,那时的他也曾经追求过语言的唯美和细致,比如他那次获奖的诗歌《花瓶的图案和图腾》等,但他很快便又放弃了,他突然像是自废了自己身上原来的独派武功,进而改以汲取各路精华,以博杂的武功招法演练出一种新的绝学而出击江湖。有阵子他似乎一下子变得更愿意把握诗歌的节奏、韵律与言辞上的舒张有序,就像他极喜欢唱郑智化的那种韵律极强的歌:“胶片陷入决斗的激烈时刻,你却哭得那么忧伤所有的观众哄堂大笑,你却哭得那么忧伤有人连行囊也没有,你却哭得那么忧伤有人连泪腺也没有,你却哭得那么忧伤” (《内伤》)。这种特点还可以从他“我忘了:诗的本质和音乐息息相关它的掌声埋藏于内心吟唱的收缩和舒张之中......”(《诗人》)等来看出。此外我还曾爬在他宿舍的上铺,读到一些他在散落的纸张上写记下的歌词如《爸,怕》等,那些歌词把韵律发挥得淋漓尽致。 但显然胡赳赳的诗歌野心与诗歌追求还远不止如此,他接下来在《诗人》中写到:“我腹中的胎儿,依然在踢动他叫道:从黑暗中抬起高贵的头吃树上的果实和穿羊的皮做宇宙间的梦游者”。磅礴大气,或是与诗人自身的性格相关,与经历相关,于是他后来离开十堰,辗转河南,很快便“投入北京”,有了他少年历史中最为华丽的一次转身。从此他有了“寄生在这里,像一封信件,尚未发出,尚未贴够邮资”(《北京.首篇诗》)这样野心勃勃的诗歌,也有了他的新北京和他的新生活、新江湖。毛培斌在《少年游》的序言中说胡赳赳的诗歌是其人“青葱北伐,带着楚人骚赋的‘内伤’历练,在首都‘空虚的部位放上心脏’”,我想,他的少年出手,便是他如今轰轰烈烈地开展诗歌“北伐”的基础。你得意识到,就是从那时起,他就是一个出招便会让人感到招法意外的高手,他充满机智,无限狡狤,你无从追寻他的套路,他是诗歌江湖上的“楚留香”,或者是“胡铁花”。 5、那个情人节的夜晚 与胡赳赳相比,陈冰更喜欢将个人的体验与感观直接植入诗歌的语言当中。我一直将陈冰与我自己共同描述为是那种“用粗大的手指绣花”、“在公牛的躯体里,有少女的骨骼”的人,我们像一些小小的兽,孤独忧郁,而又心思弥布,鲁莽冲动,充满幻想,一次又一次幻灭在悲伤的前途里却又始终无所畏惧。在当下的人世里,我们有点拙,但也绝非完全不够聪明。一切都是心甘情愿的,能怎么说呢?早年中,除了他那首传颂极广、读来让人黯然销魂的《格格》,我更乐意于推荐他的那首《2月14日之夜》:“火车飞驰,环环相扣像人生精彩的链条仿佛随时会断开,留下一段肃穆的静默……在时间的尾巴上惶惑不安地前奔即将坠入天明中的丛林从一个丛林到另一个丛林我咬着自己的尾巴,慢慢吞噬慢慢入这舌尖上的疼痛,就可能
将失明者的愿望和睡眠揪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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