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新奥尔良的超级穹顶体育馆(Superdome)已经有了一个新的屋顶，游客们也再次来到这里的法属区(French Quarter)游览，然而，时间的流逝并不能治愈卡特里娜飓风带来的所有创伤。相反，对于墨西哥湾数十万受灾居民来说，时间更像是在他们的心理创伤上撒了一把盐。尽管飓凤已经过去了两年，仍有将近7万个家庭居住在由美国联邦应急管理署 (FEMA)提供的临时房屋中，他们的心理健康问题有日益加重的趋势。研究人员与临床医生发现，缓慢的灾后重建工作导致了不同程度的精神紧张，这在其他灾区还未曾出现过。

        美国达特默思医学院(Dartmouth Medical School)创伤后应激障碍国家研究中心的心理学家弗兰·诺里斯(Fran Norris)表示：“在大多数情况下，精神紧张出现在灾难后的早期阶段，并在一年后逐渐消失。”然而对于遭受卡特里娜飓风袭击的居民来说，情况却并非如此。飓风过去一年后，由美国国家心理健康研究所(NIMH) 资助的哈佛医学院的一个委员会公布，飓风灾区抑郁和焦虑患者的比例是通常情况的两倍。

        由美国哥伦比亚大学国家灾难防备研究中心(NCDP)的戴维斯·艾布拉姆森(Davis Abramson)领导的一个研究小组，与美国儿童健康基金会展开合作，对路易斯安那州仍居住在FEMA提供的活动房屋或旅馆的居民们进行了调查，发现临床上可被诊断为精神疾病的心理问题在这里普遍存在。68%的女性护理人员和44%的儿童正在忍受新的精神健康问题，包括抑郁、焦虑和睡眠障碍等。六个月后，哥伦比亚大学的研究小组在密西西比州展开了一项类似的调查，结果发现，尽管这里遭受的破坏更小，并且灾后恢复时间多出了半年，但深受精神紧张困扰的人数比例反而更高。临床护理人员证实了这项研究的结果，调查人员在今年8月中旬对两地的居民分别进行了回访，更新后的数据目前尚未公布。

        任职于路易斯安那州健康医疗部心理健康办公室的安东尼·施派尔(Anthony Speier)认为：“天灾本身是一件反常事件，但人们受到天灾的影响则是正常的。不过卡特里娜带来了灾难性的后果，我们还没能帮助全体居民从这场灾难中恢复过来。”

        卡特里娜有别于其他飓风的地方，不仅在于它巨大的威力，还在于灾后重建需要付出的努力。受灾地 区的总面积超过20万平方千米，至少1,836人遇难，150多万人无家可归一一这是上个世纪30年代沙尘暴风灾以来，美国最大规模的灾民迁居事件。在施派尔看来，在缺少相应的健康机构、教育机构及司法系统支持的情况下，鼓励灾民重返家园是相当困难的，因此一些灾区依然颓垣败瓦, 与一年前相比并没有出现明显改善。

        这种看似永无止境的等待和持续不断的搬迁，使灾民们始终处于失控的情绪状态，抑郁和焦虑也由此滋生开来。诺里斯认为：“许多居民仍然生活在一种不安定的状态之中，在灾后两年还出现这种状况实属罕见。”

        对于那些窘境贫困的灾民来说，这场风暴显得尤为残酷：不仅带走了他们的家园和朋友，也带走了他们的社会认同、工作岗位及部分自给自足的能力。艾布拉姆森和NCDP的主管欧文·雷德莱纳(Irwin Redlener) 指出，在这场灾难来临之前年薪不足1万美元的人中，有53%在飓风来袭的1年后仍处于失业状态，但住房租金却翻番了。这些人居住在FEMA 提供的活动房屋之中，自觉前途迷茫，结果那里就成了培育绝望情绪的温床。艾布拉姆森发觉，那里的居民对居住环境深感不安，觉得自己与城市的其他地区相互隔绝，整个社区的抑郁人口密度呈现出螺旋形上升的态势。

        这些评估对救灾政策的制定具有重要指导意义，因为美国联邦政府在救灾拨款时，总是假设只要一个地区的基础设施得到重建，居民自然就能恢复正常生活。直接补偿财产损失是下下之策，对于那些本来就没有多少资产的灾民来说更是毫无意义。允许联邦政府对重大灾害提供联邦援助的 《史丹福法案》(Stanford Act)，只能对灾民的精神创伤进行灾后的短期紧急照料，无法提供长期的心理治疗援助，帮助灾民克服持续的精神紧张情绪。

        心理健康调查员目前倾向于一种比提供长期心理咨询更有效的灾后恢复政策，来资助那些帮助社区自我重建的机构和计划。诺里斯指出：“如果民众觉得灾后经历的某个问题失去了控制，就很可能引发心理健康问题。 如果此时能够找到某种方法，重新取得哪怕最细微的控制，对干民众的心理来说，都将是非常有帮助的。”已有一些基层工作和小型重建计划在少数社区取得了成效，但要推广这些经验还需要得到更加广泛的支持。

        专家认为给公众传达信息，让他们在对重建的美好愿望和实际预期之间达成平衡是很重要的。施派尔指出，民众需要受到鼓励才会去寻求专业的协助，比如红十字会救援计划等。他们需要可靠的重建时间表，还需要学校、医院和司法系统能同时恢复启用，这会让他们更有信心地投入重建工作之中。雷德莱纳说：“让人们明白时间不等人是很重要的。对于成年人来说，只要他们重新有了家，就能恢复到正常状态。但是对于成千上万正处于成长关键期的孩产来说，至少两年流离失所的磨难会给他们带来无法估计的后果。”

撰文/埃米莉·哈里森(Emily Harriso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