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2.忘记
当事情的发展超出之前的所有预料,当我们无法对某种现场的产生作出合理的科学解释,通常在这些通通成立的情况下,都会不负责任的将这一切规划为“奇迹”。
郑允浩无法解释,他低下头沉思很久,最后只告诉我们一句话,“这应该算是奇迹。”
按压住想抽他耳光的冲动,我拉过金东万的手紧紧握着,不晓得是在掩饰着谁的紧张。
“我妈好了吗?现在又睡了是怎样?啊?”
才发现身旁的男人在抑制不住的颤抖,连声音都充满了无法克制的恐慌。
残酷的结果倘若一再上演,又有谁的心能坚强到承受得起这一次又一次的打压。
好怕他崩溃,好怕他像几年前一样脆弱的不堪一击。
把金东万按坐在椅子上,我蹲在他的面前,用手轻抚着那张惨白如雪的脸庞,心疼的凑过唇亲吻了他的眼睛。
无视了郑允浩的存在,我只担心着自己爱的人,我只看得到金东万的激动与无助。
“请你们先冷静等待检查结果,病人再次入睡是具有多种可能的,现在还没到下定论的时候。”
“知道了,我们回去等。”
拉着金东万的手,牵引着他跟随着自己的脚步。
我去哪儿你去哪儿,咱谁也甭离开谁。
医院后花园还是一如往昔的清冷,并肩坐着,享受午后阳光的温暖,烦躁的情绪在舒服的温度中逐渐安抚了下来。
“上一次咱在这打架。”
我撞了撞金东万的肩膀,故意对他笑不见了眼睛。
“打架?是我揍你。”
他的脸色不再苍白,阳光在那张脸上留下了漂亮的红晕。
金东万很漂亮,即使到了不惑之年,依然还是和以前一样的黑亮眸子,依然还是干净的脸庞深邃的五官,只有眼角的笑纹在加深着痕迹,似乎想用这么一点点变化来提醒我们已经一起走过许多年的事实。
伸过手将他拉近自己,深情地望进男人的双眼,用亲吻抒发着感慨的内心。
“珉宇,你说我妈会不会又开始睡了。”
“害怕么?”
“有点儿。”
“怕什么,不是还有我吗。”
这句话的力量似乎非常强大,我看到金东万在那瞬间红了眼眶,下一秒唇被他突然的主动覆盖。
辗转纠缠着深入,绕住的舌暧昧着打了个结,漂亮的不像个样子。
很难得,也很珍贵,我从未想过到了一把年纪还会有这种爱不完爱不够的悸动。
东万妈坐靠在床头看着站在门口的我们,然后在那张慈祥的脸庞上露出了温暖的笑容。
“珉宇,到阿姨这来,让阿姨好好的看看你。”
她对我招手,热情地唤我过去。
我走到床边坐下,她的手攀上我的脸庞,记忆中那是母亲才有的温度。
“我们珉宇长大了,阿姨这是多久没看到你了。”
“嗯。”
一时哽咽竟说不出完整的句子,压抑住快要夺眶而出的眼泪,我勉强挤出了笑容。
“美国好吗?这一走就是几年没有音讯,阿姨以为你这孩子把我给忘了。”
???美国???
“阿…阿姨…”
不好的预感将我从之前的激动中慢慢唤醒,惶恐的看向站在门口一动不动的东万,他的笑容正慢慢的在嘴角僵化。
“我们家东万可想你了,从你离开后每天都跟我念叨‘珉宇什么时候回来啊’‘在美国过的好不好啊’,唉,可烦人呢。”
我发觉不知从何时开始,一股没有源头的寒意在慢慢的从身体里滋生。
抬起手指向门口的方向,我不知自己是怎样发出的声音,我只知道我问了东万妈“您认识这个人吗?”,然后她迷茫的看着我,摇了摇头。
“东万去夏令营了,等他回来看到你一定要开心死了。”
这句话如一盆冷水,将我们从头浇到了脚,甚至连被保护得很好的心脏,也被渗透了冰凉。
“苏醒不代表好转,相反,是一种变相的恶化。”
郑允浩摘下眼镜按揉着皱在一起的眉心,他将分析结果递给了我,我推给了金东万,又被他推了回来。
“很明显,病人的记忆回到了丈夫还未过世的阶段。”
“那东万呢?她明明记得他,却不认识他,这怎么解释?”
我有点儿急了,我受不了郑允浩这种慢吞吞一字一句的分析方法。
金东万安静的坐在椅子上,微垂着头,眼睛直直的看着地面。
他不激动也不悲伤,整个人仿佛被抽空一般,只稍片刻失神就能被彻底的遗忘。
心急如焚的看着眼前的一切,我烦躁的要郑允浩给出个答案,却在更早的时候自己有了回答。
不想面对那个在内心深处正大声叫嚣的说法,太残忍了,我们的命不应该多舛成这样。
“我是妈妈痛苦的记忆吧。”
良久,金东万抬头看我,蠕动着干裂的唇,说出了我们都不愿面对的事实。
他笑得无奈,下唇皴裂了一道很小的伤口,慢慢的渗出猩红色的液体。
我好想跪在他的面前,用舌尖将这抹碍眼的红色舔净,可我没这个机会,只能眼睁睁看他接过郑允浩递来的面纸,用力的擦到苍白。
对于被归类为“陌生人”的亲生儿子,东万妈的反应愈加剧烈。
不同于第一天的忽视,现在甚至多出了许多的排斥。
她说过不想见到这个人,问其缘由却说没有,单纯的不喜欢而已。
每一天,我们都止步于病房门口,金东万从被我禁锢的掌握中抽出自己,然后推我进去,自己却默默地守在外面。
有时,他会悄悄地从门上的窗口往里看,我们的视线在那刻相撞,他微微一笑,漂亮的眼眸弯成两个好看的月牙。
我也笑,对着站得那么远的他,将眼睛如猫咪那般眯成了一条缝隙。
不明白东万妈的世界里遗失了什么,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她扔掉了自己的亲生骨肉。
她不排斥我,相反的,她似乎很乐于看到我的出现。
偶尔会小心的问起见不到东万没什么吗?
每每那时,东万妈都会微笑着说,那孩子去夏令营了,两周后才能回来。
我们不知道这样的信息是如何在她的心中形成,反复着这样的认知,她的孩子永远停留在两周的夏令营中。
“怎么办?”
“不知道。”
夜里,我搂着他躺在床上,我让他的头靠近自己心脏的位置,我想他能清楚的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难过就哭出来,我不笑你。”
“哭什么啊,哭不出来,而且也不是哭能解决的问题。”
他在我的胸口叹气,温热的气息透过棉质背心温柔传递,我不禁加大了手臂力量,将他更近的拥向自己。
其实心里挺怕的,怕金东万真的听话的流出眼泪,浸过衣服,湿透在我的胸前。
只是这样想着心脏便揪起般疼,甚至被什么堵住了喉咙,刹那间有了窒息的错觉。
“喂,我喘不过气了。”
他推了推我的身体,我松懈了一点力量,却仍坚持着抱他,就好像个怕别人抢走心爱玩具的小鬼。
“珉宇,你别烦了。”
“嗯,不烦了,睡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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