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火山口那天上午,雾一直未散,到火山谷底时,雾似乎变成了雨。从谷底向上看,但见大片的蕨类植物飘飘洒洒从天而降,细看,却没了那气势,倒是有些其貌不扬,不知是老态还是羸弱。那会儿,我特想知道,在特殊地质形态下看蕨类植物这种特殊生命现象,可否用这种地老天荒的感觉,想知道它们的年龄可有我猜想的一万年。
每个城市都有自己引以为豪的东西,不走近就很难发现。上岛前,只知火山最多的地方是云南腾冲,记得“好个腾越州,十山九无头”那上口的谚语,没想到海口近郊的马鞍岭—雷虎岭,竟是国内最大的城市火山群。最让我兴奋的是百度对城市火山群“距离大型人类聚居区十多公里内的,具有潜在危险的火山”的解释,男人的冒险本能让我血流加快。于是,我开始留意火山口,当地人都这么叫它,直白,但直奔主题。开始留意它的热带原生林和玄武岩石器,留意石屋错落的古村落和神秘莫测的熔洞。但,最令我震撼的,是当地人以火山后人自居的火山情结。
“念小学时就去过了。”“去了好多次了,读小学、中学、大学时都去过。”“N次了,每年都会带刚入学的新生去。”……说到火山口,几个当地朋友的回答竟巧合般地相似。为什么在小学时就去了火山口?为什么海南岛的教育和火山有如此多的联系?是重视科普教育,还是沿袭了世世代代对大自然的某种敬畏情绪?火山文明可是当地黎苗土著,还有500年前移民上岛的广东人、福建人追根溯源的不解之谜?在寻找这些问题答案的过程中,我常想到北方老家,也有火山,名气也很大,可当地人,包括我在内都把火山当成了给外地人看的风景,很少有人去,甚至漠不关心。我开始想搞懂为什么两地的差异这么大,开始反思火山文明与当地文化的联系。
在通往风炉岭顶的步道上,我的手,伸过护栏,在一大堆火山灰中取出一枚手指大小的凝结物。蓦地,听到身后导游如燕子呢喃般的提示,“不要拿,大家都拿火山会空的。”瞬间,我的手,僵在哪儿,难堪之极。亲近泥土的愿望,本是人原始本性的真情流露,但为物欲所累的现代人习惯了向自然为所欲为索取、占有的思维定势,常常忘掉自然是生命赖以生存的环境条件。在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一辈子似懂非懂的道理。
去年9月,海口的这座地质公园和湛江湖光岩国家地质公园,因在地质学上同属雷琼火山带,在地质构造上具有同一属性,特色上可互补;且人文地理、生态环境有相同性或相似性,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评为雷琼世界地质公园。其山海相承,浑然一体的构架,堪称大手笔的创意,以入园区就感觉得到,火山博物馆和游览路径旁的世界火山知识介绍,将游人眼前的地址奇观升华到从宇宙鸟瞰的高度。游人可看到环太平洋火山带和地中海火山带火山活动记录,看到1470年的古希腊繁华的克诺索斯古城被突如其来爆发的桑托林岛火山夷为平地,看到维苏威火山,在瞬间将附近的庞贝、斯特比雅、格尔库拉鲁姆、奥普隆基四座繁荣一时的古城堡埋葬在火山喷发物下,给人类文明的留下了永远遗憾……
尽管这些资料,我们可以通过多种方式得到,但没一种方式比园区设计者做得更好,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设计者最大限度地满足游人对自然景观的享受和对相关知识的需要。一直以为“天下西湖三十六,其中最美数杭州”的说法够经典了,可比起火山口设计者来就显得局狭和小气了,行走在海口火山口,才真能理解到“山僧不解数甲子,一叶落知天下秋”的丰富内涵。
在美国的国家公园设有“只准留下脚印、只准带走照片”、“只准摄影、不准射击”等既具警示作用又不失诙谐的规劝之语,在海口火山口也能读到“大自然的喜悦,需要用心去体验”、“除了摄影什么都不取,除了足迹什么都不留”、“保护地球遗址就是保护地球历史档案”等与自然环境协调,入情入理的提示语,让人耳目一新,过目不忘,让人记住了园区的精致。
因为天气原因,火山口之行留下了许多遗憾,在火山锥,登高不能远眺,错过了鸟瞰火山圣婴和野生荔枝林的机会,错过了根当地人去看古村落、古民居,举火把游熔岩隧洞的机会。好在海口的住处离火山口不远,选个好天气,邀上三两好友,在火山口附近老房子住上几天,这想法应该不难实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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