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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蜜桃的背后

(2020-09-06 22:36:24)

       2020816日,“上海嘉定”公众号上发了一篇《80多年前的嘉定集仙宫的水蜜桃,是什么味道?》的文章,提到在解放前的集仙宫清明前后开满了桃花,六七月来集仙宫购买水蜜桃的顾客络绎不绝。文章提到上世纪30年代初,本地园艺人赵兼金和高姓果农,租用了宫外大约十五、六亩地,创办了私立癸酉农场,经营起集仙宫桃园。这种桃子30年代末供应市场,“其品种和甜度,我认为远胜于当今的无锡阳山水蜜桃”。当时嘉定只有一家桃园,本地所有的水果店都到桃园批发水蜜桃供应市场,这样的盛况一直延续到解放后。到了上世纪五十年代,桃园归属于公社所有后,经营方向转变为以种蔬菜为主。

看毕文章,突然有种感觉,那个“高姓果农”总和我有点牵联,于是收藏了这篇文章。因为我隐约知道我外公家里的前辈有人是经营过桃园的,好像还是有点发财的,但我从来没深思过这个开桃园的和我外公到底是什么关系。

今天拿了这篇文章,先问父亲听说过集仙宫吗,再问母亲这个“高姓果农”是不是她们家里祖上。父亲说知道这个集仙宫啊,当年是两户人家租了地种桃子,“高姓果农”在宫的西面,另一户在东面。“高姓果农”是我母亲的爷爷。听到这里,有点吃惊。

于是问母亲,她说三十年代,这人应该就是她的爷爷。母亲也搞不太清楚上辈的事情,但她知道他爷爷和奶奶关系一直不好,于是爷爷挥一下手就轻轻地离家出走,没带走一片云彩,去了嘉定城里,丢下老婆和两个儿子一个女儿,其中小儿子,即我的外公,母亲说那一年只有十二岁。

小时候我到外婆家,看到过这位女太太,小脚老太,话不多,要么在纺纱,要么坐在大门口静静地望着门外。我和姐姐看到她叫一声,她就回一声,慈祥地看着我们。我6岁的那一年她死了,外公和他的哥哥(我们叫公公)都哭了,从来没看到男人哭,所以当时的印象很深刻。我父母在外地工作,回不来,就让我和姐姐代他们行礼。之后,太太不见了,坐的藤椅也被公公收了起来。不过一个不太言笑的太太的印象,就这样刻在我脑子里。那个时候,还一直以为男太太早就死了,所以我们从小没见过。

母亲说他的爷爷等于是今天的外出打工,后来在嘉定种桃树,经营桃园,水蜜桃的确是像文章里说的很有名。外公对我母亲说过,购买桃子的人很多,都是直接到桃园里采摘的,少部分买不掉,才会穿街挨户地去销售。忙的时候,我外公后来一直会去帮忙干活,除草,桃树底下种其他作物,采桃子,卖桃子,外婆也去帮忙过。母亲说,她十岁左右后,外公带着她一起去帮忙,但她主要是帮爷爷的家里(也在桃园里)打扫卫生、淘米弄饭什么的。母亲说外公的哥哥脾气倔直,一直对自己的父亲抛妻离家有看法,坚决不去帮忙。

母亲说爷爷到嘉定后另外娶妻成家,而且有两次。我说家里的老婆和儿子女儿不管了?母亲说她要管的话就不会离开了。

我问母亲吃过桃子吗?母亲说吃过,外公回来,总会拿一些桃子回来,不过就是烂桃病桃,好的桃子从来没吃过。我说好桃子要卖好价钱吧,所以歪桃烂桃才给家人吃。问母亲桃子质量怎样,母亲说那个桃子甜,皮都是可以轻轻一剥就下来了,全是水份,这种桃子现在根本吃不到,在她的印象中这才是真正的水蜜桃。母亲在常州工作了一辈子,所以还补了一句:”的确不比无锡的桃子差。

母亲的爷爷三十年代种桃子,到了解放的时候,估计是成份评了地主。父亲在边上也说:“当然是评上了地主,有这么多土地,后来都是买下来的。”到了五十年代,因为手里有技能,好像没有受到太多的不公对待,但WG时受到了冲击。当时来人到外公家里来调查,问他父亲赚的钱是否放在家里。外婆说,他离家出走,不再管里的老婆孩子了,所以儿子对他恨得要死,怎么会有钱交给儿子?不过,外公的堂兄弟之类的和他是有些联系的,说他桃园赚来的钱全放在一个外冈朋友那里,估计那人后来把钱全吞了。

母亲的爷爷晚年生活不好,与最后一任妻子生的儿子身体有些残疾,妻子也死得早。大概是七八十年代,报来死讯,公公不愿去,后来外公对哥哥说,毕竟是父亲,还是去送吧。于是兄弟俩走了大概有十里路到父亲家去送终。

母亲说起他的爷爷,也有点矛盾。说由于我外公一直去帮他父亲干活,所以老头也打算替儿子弄一个桃园,让儿子也能从乡下搬出来。没想到社会发生变化了,我外公也没有成为桃园主,否则估计会发一点小财而弄个地主的身份。母亲五十年代读书,到娄塘上初中,从家里走到学校要近十里路。乡下当时全是泥路,而且下雨后路特别泥泞,母亲提出要卖一双套鞋(雨鞋),但她有钱的爷爷没给她买,母亲只能赤脚上学。

我问父亲看到过母亲的爷爷吗?父亲说看到过啊,他和母亲结婚的时候家里要吃一顿,母亲的爷爷是回来的。

我外公死了有十多年,否则可以问问他了解的桃园当年经营的具体情况。

   写下这些,不过是为集仙宫的水蜜桃提供一点花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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