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驼祥子》的第一轮演出已经结束

  剧院让我交一份创作感受

  正好也是给自己这几个月工作的一个总结吧

我演“祥子”

作为一个青年演员能够在剧院的经典保留剧目之一《骆驼祥子》中饰演祥子，我感到很高兴，我特别要感谢剧院领导及导演 顾威老师对我的信任。

拿到剧本之初，此剧给我第一感觉就是祥子的“话”太少了！话剧，话剧，没有话怎么演？这对我来讲是一个很大的问题。因为以往所饰演的角色，要不就是角色小，戏量少，那你在舞台上的时间也自然不多，所以也不会很难受。但是在《骆驼祥子》中作为“男一号”在台上的时间很长，可台词量却远不如其他角色多，这让我很尴尬。而且我知道，在舞台上一般情况下，一定是谁说话观众看谁。话剧与影视剧不同，影视剧会强迫观众的视角，在剧场里观众是自由的，想看谁看谁。一部话剧里，几个演员在台上表演，其中一两个演员在说话，观众是绝对不会盯着一个在旁边不说话的演员看五秒钟以上的。那么结果是什么？《骆驼祥子》、《骆驼祥子》最后祥子没有给观众留下什么印象。祥子这个角色被别的角色给淹没了，这是我最初最害怕的。

怎么办？找长处，找自己身上的长处。导演当初为什么让我来演这个角色？说实话，我觉得我自身的性格、人生观及所生长的环境和祥子这个人物相差甚远。但读过小说后，我发现我的外部形象和祥子是比较接近的。他强壮、朴实、憨厚，这是都是我身上所拥有的。在电视剧的创作中，我也曾经演过类似的角色。在排练之初，我找出了几件在电视剧中用过的服装，剃了个光头，导演及同事们都说“像”，我站在镜子面前咧着嘴笑了：“呵呵，还凑货！”。很简单其实创造祥子这个舞台形象最开始的一点点自信就是靠自己的外在形象所建立的。

有了自信在排练当中遇到的最大问题还是台词少，解决祥子这个人物在场上没有话时的状态。这个戏的台词对我可以说是没有负担的。第一，词少。第二，我是北京人，就算有时候台词说的不准确，导演只要调整，我也会比较容易的达到。而面对“虎妞”、“刘四爷”、“老马”这些角色的大段独白的时候，我怎么办？真听、真看、真反应，让对方的话填补内心，让自己变的充实，这些理论、技巧我都知道。而我发现对手的台词往往不是一个意思，在一长段台词中有几个意思，中间甚至有几个转折。而这中间的转折都是据祥子的反应而来的。有些台词中有递近的意思，也是通过祥子的反应而来。我当时就想：这中间祥子为什么不说话？就是因为祥子的性格使然吗？“不爱说话，哑巴吃扁食，心里有数”。那么这样性格的人反应是不应该很大的，也许一个扭头、一个皱眉，就让对方察觉出祥子的意思、态度。可在舞台上怎么表现？怎么展现给观众？别说皱眉，就是转头转慢了，观众都是察觉不到的。

怎么办？而且我发现祥子台词都很朴实、平和，远没有别的角色的台词那么华丽。有些词我甚至认为是因为别人的词太长了，祥子这时需要掂一句，好让别人继续讲下去，其实是可以不说的。因为好多我认为祥子该说话的地方，祥子只有态度，没有词。那么，那些不关痛痒的话也是不必要说。祥子性格使然嘛。。。

怎么办？排练一个月左右的时候，我陷入了创作的误区。靠什么站在舞台上？靠别人说话的时候我在台上尽情的反应吗？这戏叫《骆驼祥子》呀，祥子没什么话光反应怎么成呢？在找不到创作之路的时候，我拿出了老版《骆驼祥子》的碟片。这一举动是有违我本意的。当初我想这戏一定要等演出之后再看看碟，那时侯能找到和老前辈们的差距，也许在某个处理上我比老前辈们演的更好呢。呵呵，我的确这么想过。可现在，后辈无能，连站在舞台上的勇气都没有。自己已然慌了，排不动了。

太好看了！！！那天我一气看了六遍，看了整整一夜。“虎妞”、“刘四爷”、“二强子”、“老马”，前辈们已经把这些人物演活了。而祥子呢？说实话我自认为在某种程度上多少被别的角色给掩盖了，也确不如其他角色光彩夺目。而我最想知道的是当别人大篇独白的时候，祥子在做什么？可碟片中的镜头也恰是谁说话拍谁。祥子被拒在镜头之外的时候较多。总之，真没找到好的突破之路。

一晚徐昂来我家玩，闲聊之余我们拿出《骆驼祥子》的碟片来看。看到第二幕，虎妞找祥子说：“我有了！”这段戏时，徐昂突然说：“这段戏就是相声呀！虎妞是逗哽的，祥子是捧哽的呀！瞧他们配合的多默契呀。这是功夫！”

“捧哽的”？我好象感觉出了点什么，在当时一片形同黑夜的创作道路上看到了一点烛光。虽是烛光，但它不再让我焦躁不安，到可以让我静下来好好想想。。。

《骆驼祥子》中我演祥子，我想的是什么？是《李白》中的李白酣畅淋漓的把酒吟诗；是《哗变》中的魁格威风八面、铿锵有力；是《茶馆》中的王利发荣辱不惊、娓娓道来。可这些让我鼎鼎膜拜的不朽的舞台形象，前辈们是怎样塑造出来的？是人物呀！是塑造人物呀！

在舞台上塑造活生生的人物形象，这是演员的使命，这事儿我知道呀！可怎么却在拼命的找祥子的大段独白、威风八面、喋喋不休，这都不是祥子这个人物的呀？在剧院这么多年，怎可把最基本的东西丢掉了呢？问题出在自己，想这戏即叫《骆驼祥子》，祥子就该如何如何。如果这戏叫《一群拉车的》我是否还会因祥子的词少而迷茫呢？可不论它叫什么名字，作为演员塑造人物是根本，我怎可丢掉了呢？汗颜。。。汗颜。。。

从人物出发！重读小说，重读剧本，重新来过。在排练中往人物当中晕。去真真地听，感受对方的台词，真实的反应。在导演的指导下，我慢慢觉得，对方的台词并不那么长了。而到了我说话的时候，我反而能感到就是该祥子说话了，不得不说了，心里积累的到地方了。

经典就是经典，它清楚，它领着演员走。如果演员能够塌实下来去解读它，会发现里面有无穷空间、无比的深厚，会发现自己的渺小、能力有限。而想要很好的把它展现给观众，需要演员百分百的真诚，用自己内心的真诚去表达，想偷懒用技巧过关，不用别人说，自己都会觉得慌。。。

把一切都抛开，回归到了创作人物这条道路上来，我感到轻松了很多！而这个转变过程顾威老师好象都看在了眼里，也就在这时候不断的给我提出新的要求。他告诉我：“演员光有小聪明是不够的，要从大地方入手，整体把握角色，站在高一点的地方看自己饰演的角色。这样才能更好的理解角色，再通过点滴的细节把自己理解的角色展现给观众。”

记得排到第五幕中，孙三来要祥子车的那段戏的时候，总是过不去。顾威老师总说：“不够，还不够！”我提高声调，加快节奏，顾导只是摇头。我总共五句话，排了两个多小时，顾导最后甚至给我加了个调度都不行。当排到快下班的时候，也不知哪来了一股子劲，加杂着疲劳、委屈、着急、恨自己的笨蛋，甚至还有对下班的渴望，说完了那几句台词。——“对了！下班！”耳盼传来了顾导的声音。下班的路上我一直想：对了？怎么就对了？怎么对的？我问题出在哪了？。。。“真诚！”无论当时想的是什么，我当时的状态是真的，也许表现出来的正好也符合祥子当时的心理状态。我似乎找到了塑造祥子这个人物的钥匙。真诚！祥子是真诚的，而演戏更需要真诚！

可能因为演的戏多了，有了些舞台技巧和经验，创作角色时往往依靠惯性，却把最根本的东西丢了。一个演员演戏没有了“真诚”那是件多可怕的事情呀！重读小说、重读剧本、重新来过，在舞台上通过规定情景及对手给予的信息一步一步地把内心装满，尽量活在祥子的世界里，用祥子的思维说话、做事。在下面的排练中，我突然发现，原来一些说不好的台词，我敢去说了，一些做不好的反应，我敢去做了。我尽量把自己曾在舞台上看到的、自己用过的、常规的东西丢掉。让自己回归原始，尽量让“祥子”不带任何表演修饰的回归原始。

《骆驼祥子》终于和观众见面了。我能深深地感受到观众对我们是宽容的，院领导、导演对我们是爱护的。在第一轮十多场的演出中我听到对我们这个戏的好评远超过了我预想的批评。惭愧，惭愧。。。我自己深知，要想成为一名真正的、合格的人艺演员还要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各个方面我还差的甚远。

我庆幸的是，这个戏让我在这条路上走的更坚定了，让我本人塌实下来了。它提醒了我，在创作中还有一个最重要的东西，就是真诚。

用真诚演戏，用真诚做人。

于震

2007．0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