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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相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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悲泣石羊河:祭石羊

(2006-05-09 01:04:34)
分类: 散文

人,是一种最不懂得珍惜的物种。人,总是在失去某种东西的时候,才会忽然想起它的美好,它的过去。自此,记忆跌进深渊,回忆跌进远古,一粒石子,一片砖瓦,一棵死去的树,线装书里的某一段记载,都成了勾起人虫子对美好过去的回忆。我同样不能免俗,在母亲河即将干涸的时候,我在你的另一条干涸的河床上走动。河床上到处是石头。那些牛肚大的,羊肚大的,斗大的石头,早已被农人挖去,卖了钱,或被粉碎,铺了道路。眼前更多的是无际的卵石。父亲活着的时候,为修渠,也去河床上拉石头。父亲曾望着这遍河滩的卵石,说了一句话:要是这石子们都变成金圪瘩多好啊。父亲穷了一辈子,到老,眼睛里幻想着的都是钱。我就那样走着,实在走不动了,我坐在了一块石头上。初坐下去的时候,屁股底下很冰,那是石头的温度。到正午的时候,太阳会把它烤烫的。现在,只有用我的屁股,去温暖它冰凉的心。我点了一支烟,让烟雾飘飘渺渺地把我的思绪带到了过去,我想起了石头的“从前”。
    小的时候,母亲总是拿“从前”开头,给我讲故事。“从前”,也就成了我写作的一种特殊方式。从前是什么?从前就是存在以前的存在,在我们的许多事情发生以前就已经发生。这样说来,母亲的从前很短,人类历史的从前其实也很短,只有水的历史很长,长到了《圣经》创世纪的第一日。石羊河的从前是什么?在没有被人类文明浸淫之前,是一种荒旷、久远,弥漫在祁连山冰川之上?还是一种葱茏、妩媚,鲜活在万物之间?总觉得,在匈奴的铁蹄还没有踏上这片草原之前,祁连山下,不是古木参天,百草疯长,也应是远山皑皑,近山青青,水草丰美。为什么现在给人的总是一种荒芜的感觉?仅仅是自然的无情和历史的无情吗?这遍布河床的卵石的从前又是什么呢?水没了,奶断了,它变成了石羊河的弃儿。

看着干涸的河床,石羊河的从前渐渐拉近。其实,一条河流的从前并不需要太多的证据,它遗留的一些碎片已经足够。当一条河流干涸的时候,它在河床和两岸所留下的一些圆滑的卵石,一些烧过的灰烬,一些隐秘的背景,一些陶瓷的碎片,一个城池的遗迹,一些动作片断,以及一些朦胧的疑惑,在人的记忆深处留下来,就会汇聚成另一种汹涌的涛声。只是谁能听懂那是石羊河抽抽噎噎的悲泣之声呢。

迷迷糊糊,一首民谣从我的脑际响起:“谷水流,流到潴野头。”“谷水”,是石羊河最古老的名称。在远古时期,甚至在秦汉时期,流淌在中国大地上的河流虽然密如蛛网,但只有黄河叫“河”,其它河流是没有资格称“河”的,只能叫“水”。如灌水、招水、涔水、涂水、楚水、泚水、桃水、洵水、阴水、洱水、区水、辱水、汤水、端水、生水、夹水、申水、泾水、刚水、洛水、涴水、苕水,等等。这些水,不是入河,就是入海。唯独祁连山北麓的三大内陆河,谷水,弱水,黑水,既不入河,也不入海,而是掉头向北,一头扎进了茫茫沙漠。人各有志,河也各有志。既然叫不了河,入不了海,那就嫁给人见人愁的沙漠吧。
    我摸了摸屁股下这块被千年河水冲刷光滑的石头的头颅,心不由得颤动。用西方科学主义的视野去观察,这些石头,这条河流,似乎是没有生命的,它没有喜怒哀乐,也没有生老病死的成长过程。但在中国人看来,石头和河流同样是有生命的,它有喜怒哀乐,也有生老病死。就像谷水,以前生龙活虎,现在老态龙钟了。若非如此,它的名字为什么要由“谷水”变成“石羊河”呢?难道,这满河滩里暴晒在太阳底下的一颗颗石性的头颅就是石羊么?石头如鱼,一离开水,就变成了羊群的雕塑。这预言般的名字,谶语式的雕像,是一种偶然还是天意?或是大自然鬼斧神工的杰作?石羊啊,你是谁的化石?
   
就象谷水身置于蛛网般的大河之中,除《水经注》收了其名,《山海经》等其它名著都对它不屑一顾,令它师出无名样,石羊河之名的来历,同样师出无名,没有什么动人的典故。但我想,它应该与羊有关,与自然界的生灵有关。祁连山麓,有着丰富的高山草甸和灌木草甸草原,是黄羊生息繁衍的最佳地方。至今,在石羊河的支流上,有两条河流直接与黄羊有关。一条是古浪河,“古浪”二字源于藏语“古尔浪洼”,意即黄羊出没的地方。一条是黄羊河,自古水草丰美,因黄羊出没得名,清代诗人张召美在《黄羊秋牧》一诗中激情地歌唱了那一道风景。“一线中通界远荒,长川历历抱西凉。草肥秋色嘶蕃马,雾遍山原拥牧羊。”还有一个地名叫黄羊川,是古浪河的源头,川长十五公里,宽约一公里,古为黄羊栖息地,更是一个古战场。至今,许多地方还保留着战争和军事的深义,如营盘台、左扎墩、右扎墩、马踏泉、避难台、兄弟沟、斩龙壕、一棵树、七古堆湾、新开路湾等,每个名字都有与战争有关的一段故事,特别是这里出土的古铠甲、战马笼头、脚蹬和矛、锤、刀、箭等兵器,再现了往昔的硝烟弥漫。50年前,刚刚15岁的古浪文人田国志,奉命去腾格里沙漠寻找一个1936年流落的老红军,夜宿古长城时,还目睹过黄羊的尊容。荒漠上,它们的影子成群结队,有十几只一伙,也有几十只一群的,它们慢慢地走着,悠闲地吃着野草,一听到人声马嘶,就飞也似地跑了。
    更直接的证据,源于祁连山岩画。在河西走廊的西端,祁连山地区已发现大量古代游牧民族的岩画,黑马宗岩画和格格乌苏岩画,内容都以狩猎和放牧为主,动物图形有骆驼、红羊、牛、马和驴等。霍勒扎德格岩画,刻划动物有大头羊、红羊、黄羊等,还有放牧的图像。除此之外,还有哈然扎德格岩画、山德尔乡岩画、别盖乡岩画、灰湾子岩画、七个驴沟岩画、大黑沟布尔汗哈达岩画等,都刻画有大量的岩羊、骆驼,奔跑的马和飞翔着的鹰。在石羊河的下游巴丹吉林沙漠地带,也有各种羊的岩画,最有名的是曼德拉山岩画,位于阿拉善右旗孟根布拉格苏木西南约14公里处,刻画有北山羊、盘羊、岩羊、羚羊、绵羊、黄羊和藏羚羊等,另有马、家犬、驼(如双峰驼和单峰驼)、野牛和家牛,还有鹰、鹿、鸭、狍子、虎、牦牛、狼、野猪、燕子、猫、驴和蜘蛛等等的动物。不难看出,在那个时候,整个祁连山草原,黄羊成群,动物成群。但似乎是在一夜之间,黄羊消失了,狼不见了,动物不见了。
   
到今天,我们无法知道祁连山生物链断裂的具体环节。但我们知道,黄羊是草原的大害。黄羊跑得快,饭量大。它与其它动物吃草不同的是,其它动物只吃草,但黄羊消灭了草,还要刨根。冬天大雪覆盖了草原,它会用蹄子刨雪吃草,吃了草尖,刨吃草根。春夏若无雨,草原的修复速度,就永远赶不上黄羊的啃刨速度了。只有狼,能保护这片草原。每过三五载,狼群就要周期性地对黄羊进行一次清洗。让草原自然得到修复。但令人想不到的是,草原上的狼群消失了,黄羊没有了天敌,便开始了自掘坟墓式的对草原的啃食运动。草没了,草根也没了,地皮开始如一丝不挂的婴儿,裸露出来,草场很快退化。大风一起,整个草原上尘土飞扬。当然也有其它的原因,昔日风吹草低见牛羊的景象不见了,一杆杆充满杀机的冷箭,一条条暗藏灭顶之灾的绳索扣子,一架架张着血盆大口的架脑,还有后来一眼眼充满火药味的黑洞洞的猎枪,躲在狼群和黄羊无法预料的某个草丛之中,山坡之下,必经之路。令狼群和黄羊躲不胜躲,防不胜防。土地的开垦,森林的倒伐,人为的打猎,更加剧了石羊河水源的萎缩速度,山就象和尚头一样开始整天沐浴在烈日的暴晒之下。山德尔乡岩画,就表现有人与动物多达362个的场面宏大的狩猎场面,其中一人身穿长袍,头戴尖帽,正在张弓射猎。黄羊不得不悲泣地咩咩地嚎啕着离开祁连山麓,离开了它千年相伴的故土和家园,向北逃向了内蒙古草原,向西迁徙到其它人烟罕至、水草丰美的草原去了。就像今天的生态难民,一步三回头地离开故土到别处生存的情景一样。出头的“鸟”远离枪口,走了,狼,狐狸,野猪,野鸡,野兔,这条生物链上的生灵,也一个个逃之夭夭,避难就易了。当生存环境危机四伏时,生灵比人有着更为灵敏超前的预感和选择性。就连麻雀,三十年前,一看形势不对,也都上了新疆。而面对生存危急,人只有哭泣。
    黄羊远去,猎鹰失去了收尸的对象,它在祁连山上空盘旋着,闻不到一点腥味,转了几圈,哇哇地骂了声穷球的地方,飞走了。如今,只剩下几个黄羊曾经出没生活过的山川河名,石刻岩画,让人怀旧,唏嘘不己。最悲情的莫过于石羊河,它连生灵们都留不住,还能留住什么呢。于是,石羊河悲愤了,冲出祁连山深处满山谷的石头,在一条条干涸的河床上,为远逝的黄羊建立了天然的石羊雕像群。佛啊,你能读懂满河滩的景色,是石不是石,是羊不是羊吗?你能看懂一块块石头的颜色,青石何黄?白石何黄吗?我们恨黄羊对草原的破坏,但对于草原,黄羊多了不行,少了也不行。狼多了不行,无狼更不行。大自然有一条神秘的链条,维系着一切生灵间的平衡。而人,一旦介入这个系统,面临的只能是对系统破坏的加速。

我们不一定能够读懂大自然的杰作。我们只知道那是一河滩一河滩具有唯一具象的石头,只知道那是铺路奠基、修建高楼大厦的原料。连武威的老百姓也只知道“石头垒墙墙不倒”,武威人打庄子盖房,不缺的就是石头啊。但有一个人读懂了石头的含义,他就是台湾知名儒商、企业家温世仁先生。
    他来到了西部,来到了黄羊曾经成群出没过的黄羊川。他知道了这里的百姓为什么贫困的原因,而后以黄羊川为中心,在西部实施了一项新农村建设的宏伟工程:“千乡万才”。他的理念就来源于对黄羊消失现象的思考,叫“黄羊归川”。仅仅多了一个“归”字,就是这四个字有了丰富的哲学内涵、生态内涵和科技内涵。黄羊归川!这黄羊已不仅仅指黄羊本身,而是对祁连山草原这个生态系统里所有生灵的呼唤,体现了温先生治穷先治生态的理念,生态不治,水源不丰,草原不绿,“黄羊”不回故里。黄羊归川,是对远离故土的生态难民的呼唤,体现了温先生治穷必先治愚的理念,愚不治,富不到,远离家乡的子民就不会回来。而“归”,是手段,是科技,必须靠现代信息技术。是他,让“黄羊川”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地名,走向全国,并被世界瞩目。他想让他的“千乡万才”工程如遍布大地的河流,蛛网般布满西部大地。可惜,温先生还没有看到大陆新农村建设的宏伟蓝图出笼,还没看到“黄羊归川”的富丽景象,就撒手人寰了。
    黄羊归川,石羊归河!天在呼,人在唤,这一天,还会远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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