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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相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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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根人物(10):发烧友

(2006-02-02 09:51:30)
太阳能的上水阀坏了。”老婆打来电话,要我回家监修。
    到家,修阀门的师傅,已在卫生间修。我家的卫生间太小,仅能容一人蹲着,再塞一人,只有站了。我扒在门口,朝里望,师傅坐在马桶上,头朝里修,另一个小伙子在他身后站着,递扳手,递钳子。我只能看见师傅的背景和眼镜腿儿,头发长长的,朝后披着,头如钟摆,定时地摇。我觉得这人好怪。看那头发,象个年轻艺术家;看那摇头的动作,又象个垂垂老人。
    我掏出烟,往里递,“师傅,抽支烟。”
    “谢谢,老板不让抽客户的烟。”师傅头也不回地说,手左搬右拧的忙,卸了坏阀,安了新阀,转过身,我这才看清师傅的面孔。人很瘦,高个,棱棱的鼻梁上,架一幅浅灰色石头镜,两腮蹋陷,下巴猴长,四十五岁左右的样子。师傅望我的时候,头仍不停地摇着,似有一种节奏感。怎么那么面熟呢,但又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师傅也疑惑地望着我。那眼神告诉我,他也觉得我好生面熟。但师傅随即陌生了眼,说,“你过来试试。”我开了阀门,还是不上水。就拿起卸下的旧阀,关了阀球,用嘴吹,一丝儿气都不漏。我说,“这阀门不是好好的吗?肯定是楼顶太阳能的管道冻住了。”师傅复又接过阀门,一试,真没坏。师傅突然一拍脑门,不好意思地对小师弟说,“咱忘了插电预热试试了,费这大劲。”
    “没什么,没什么,换了新的也好。”我忙说。
    “你好生面熟啊。在那见过。”我还是疑惑地问他。
     “我咋不记得呢。你肯定是认错人了。”师傅装一脸陌生。
     说着,师傅开了门,要下楼。
     “工钱还没算呢。”我说。
     “小刘,你算吧,我楼下等你。”小刘是他的小师弟。师傅头也不回地说着,风也似地下了楼。
    等妻付了工钱,送走人。我忽然想起来,那戴眼睛的摇摆头,不就是音乐发烧友袁世民吗。十五年没见了,咋修起水管阀门,还变成摇摆头了呢。
    袁世民有两大爱好:听音乐和品茗。这两样东西我晓得是世界上的好东西,但是我不大懂得。照我看这是两个美女,而我始终不敢靠近。那次,袁世民约我到他家闲聊,去了,才发现尿不到一个壶里。我处处显得老土和无知。
  “呵呀咧,那你就不懂得追求来。”袁世民笑话我道,起身就泡茶。这个事情他是不要他老婆做的。他要亲自来,享受过程中繁复的美感。这让我想起日本人的茶道。可能真是入了个中三昧,亦可能有点五迷三道。
  那茶,并不是上品的龙井,但袁世民弄了一个根雕茶几,又有一套极讲究的紫砂茶具。“这东西好贵吧?”我端着紫砂壶,大大的喝了一口。他道,“别提钱,钱淡茶味。反正是好东西。”说着见我一口鼓了腮帮子,又笑话我,“你哪是品茶,是牛饮嘛!”就讲茶要如何品,才高雅,并作示范。见他一小口啜下去,脸上有吸了鸦片的神情。嘴里亦是咂咂有声。
  他说光是品茶还不够,还要听听音乐,那才叫享受哪。
  “你是听肖邦,李斯特,还是莫扎特的?”
    “反正我啥子都不懂,随便吧。”
    “你真老土呢,诗和文章,少了音乐,能出激情?”说着他蹲在了电视机前,拉开抽屉,翻腾碟片。又问“你晓不晓得有个美国的黑人歌手叫罗伯特的,60年代来中国演出,重金属样的男低音,让人民大会堂的所有窗玻璃都颤动起来。那就叫共鸣呵!” 我的脸有点微微的烧,像是喝了二两白烧。自觉在袁世民前矮小了半截。
    我晓得袁世民是学音乐的。是我们这城市的著名的音乐发烧友。但他没有朝专业上发展,毕业后进了政府机关,每日案牍劳形。后看不惯机关上的作秀,跳槽到酒厂当了广告总策划,生活日渐富足,远远超出了我们。那时,我觉得,袁世民是标标准准的小资。小城里,一帮文化人中,属他日子过得最自在。结婚后,他弄了一套相当不错的音响。他说功放是什么牌子的,音箱是什么牌子的,CD机又是什么牌子的,我是外行,统记不住。只晓得他跟我说过,“花了不少钱。”他喜欢收集古典音乐的CD碟。且全是正版。“盗版的,那听得?”他鄙夷道。他在小三居里辟了一间房,专门做听音室。他听音乐时,要上香,洗脸,净手,然后跪在音箱前听,不容妻儿孩子打扰。那天,他放的什么曲子,我记不清了,反正他说是古典的,外国的。音乐一响起来,他就闭了双眼,头就跟着左右晃悠起来,手指在膝上轻轻敲击节奏。这是他一个人的世界。我感觉我有点多余。我想起电影《教室别恋》里那位偷情女教师的可怜的丈夫,亦是喜欢躲在厨房里倾听贝多芬,且不与别人分享。我相信大多的时候,袁世民亦是独自一人坐在这里,饮着音乐的圣餐,不容他人插足其间。当然有些时候,他亦与他那些发烧友一起分享新碟、交流体会。他们互相走动,就像耶稣会的教友。那天能请我去,他算是给了我很大的面子。那时,我才发表了两首小诗。
    听完了,袁世民睁开眼睛,“到了他们这样的境地,才是大享受。”袁世民叹道,“我们这一辈子是不可能的了。只能追求一点小享受。品,品品茶呵,这茶好。我一位朋友从西湖带来的。慢慢品。要不,我再给你放张门德尔松的小提琴协奏曲。”
    音乐一响,他又进入了忘我的境地。我又在他的世界之外了。我感觉有点惭愧。等他听完,随起身告辞。
    那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到他家聊天。此后,再没联系过。同在一个小城里,15年没谋面,早在记忆中淡漠了。
    我问妻子,“那个戴眼镜的摇摆头,是不是叫袁世民?”
    “你认识他?”妻子显得很惊讶。“他是我们的同事的小叔子,就叫袁世民啊。”
    “我在十多年前,就认识他了。那是个奇人。咋又搞维修呢?”
    “我以为你不认识呢。你认识,咋不让人家坐下来喝口水呢。”
    “我觉得面熟,可人家扯不下面子啊,装陌生,急急地下楼溜了。”
    原来,自酒厂倒闭后,袁世民就下岗了,在家闲呆了四五年。堂堂一个高才生,从机关到企业,最后落了个失业。袁世民觉得自己好没面子,大门不出,小门不迈,不与人往来。天天听着音乐,摇头度日。但老婆的企业效益也不景气,一家三口的日子日渐紧张。老婆就天天逼他出门,找事干,说“音乐能顶饭吃,还是能当衣穿?”直到老婆以离婚相逼,袁世民才硬了头皮,出来给人打工,修暖气,修太阳能。
  过了几天,我试着给袁世民打了个电话。我说,“老兄,那天修阀门,就觉得是你,没敢问,慢待你了。”袁世民说,“我也觉得面熟,只是真的想不起来了。还真是你咧。”寒暄了几句,觉得再喧就是天气、哈哈之类了,随挂机。
    但我想,他那摇头的动作绝不是病。而是听音乐时摇摆成习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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