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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相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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麦穗尖上的舞蹈(四)

(2005-12-14 16:37:49)
  • 起场曲:娃们在麦糠中笑着

       
    傍晚的时候,麦场终于打熟了。
       
    早上还虚虚的麦棵子,被石磙子碾成了薄而瓷实的麦草,平平地摊在场上,像庄稼人用石磙子精心锻打的金箔,散发着金色的光芒。又像女人们精心烙熟的鸡蛋煎饼。就等庄稼人风卷残云般地吞噬它了。

    赶场人卸了牲口,饲养员就把牲口赶回圈喂去了。饲养员是我二哥。场旁边的渠水正淌着,队长忙对二哥喊,小心,千万别让牲口把凉水吃上了。二哥头也不回,心里回敬一句,老子喂了三年牲口,这么点常识也不懂啊。但童年时,我就不懂,问二哥,牲口拉了一天磙子,渴极了,为什么不让吃水啊?二哥说,刚卸场的牲口,满身都是汗,热热的喝了凉水,牲口就得胃病了。靠,人和牲口一样,热热的都不能暴饮凉水。
       
    开始起场。汉子们挥舞着木杈,将麦草挑在木杈上抖几抖,颠几颠,窝藏在麦草中间的麦粒儿,就哗啦啦地落在了场上,然后把麦草往前赶着堆集一起,女人娃娃们就躬身一抱,把麦草抱到场边上堆起来,待把场上所有的麦草起完抱光,麦场就像剪了毛的羊,只剩了一层和着土麦糠的麦粒儿。
       
    女人们拿着扫帚,扫麦粒儿和土麦糠皮。扫到用扫帚扫不动了,像浪一样堆起一长楞时,另外几个人就用拉板拉。拉板是一快像门板样的铲子,上面按了扶手,两边拴两根棕绳,女人们在前面拉,汉子在后面扶着推。一趟趟拉过去,土麦糠就长长地堆起来,像长长的山峦。
       
    起场时,除了用大拉板,还用小推板。推板也是木匠的手艺,在五六寸高、一米长、一寸薄厚的木板中间按一木把,一人就可推了。后来我怀疑,推土机的原理,就是受了女人们拉场的启发。只不过,推土机在后用推力,女人们在前用拉力。但更直接的是利用了推板原理。不论推拉,都是粗活,拉不净,也推不净麦粒的,后面还得有十几把扫帚扫。轻薄的麦糠,和着细微而密的尘土,开始在场上飞扬起来,糠雾腾腾地把场上的人全弥罩了。
       
    这时候,起场的人就都变成了土人儿,身上,头上,脸上,胡茬上,口鼻上,甚至连眉毛上就都落满了土麦糖,看不出眉眼。女人们,虽用头巾严严实实地捂着头,捂着下半个脸,只露两只眼睛,但头巾上也早已落满了土麦糠,分不清蓝绿花红。娃娃们,抱完麦草,没事干,就在大人们中间串来钻去,捉迷藏。反正,谁也认不得谁的爹妈了,人人的衣襟可扯,人人的身后可藏,人人的大腿裆里能钻。
       
    这是庄稼人一天最难受的时候。尽管日头快要落山,或者已经落山,但天爷的燥热劲儿还没散尽,场上尘土飞扬,尘土和汗水混搅在一起,汉褂子就如一张涂满汗泥的皮,贴在身上,用手巾掸是掸不掉的。再说那麦糠瓢前还端着一根长长的麦芒,见了身上的汗泥,就象苍蝇见了屎,粘了上去,针一样钻脖子,钻裤子,钻袖子,钻鞋子,扎在皮肤上,奇痒难忍。麦芒周身长有细细的刺,倒长着,钻进袖筒裤脚,绝不会掉下来,越甩,麦芒越往上窜,抓着衣裤,抓着皮肤,直往胳窝里、大腿跟钻。那难以忍受的奇痒,实在难以言说。
       
    不知怎的,每想起麦芒的倒刺,我就想起了鞭上长倒刺的动物。鞭上长倒刺的有三种,一是虎,二是猫,三是蛇。虎猫蛇在雌雄交配时,雌性的虎猫会发出很大的声音,有时猫叫时,象孩子大哭,那不是性高潮来临时的舒服和快感,而是雄鞭抽动时,把雌性弄疼了,疼得难以忍受。完了好事,抽出雄鞭时最疼,越用力外抽,倒刺越往雌性的阴道里面窜,死死地陷进肉里,疼得雌性死去活来。它们的生命延续是靠雌性的痛苦来完成的。麦芒是植物中的老虎,植物中的猫,庄稼人是雌性的老虎,雌性的猫,要生存,要活命,要把日子过得好一些,就必须每年和麦芒打交道,忍受麦芒的欺凌。
       
    实在忍受不了的汉子,见女人们扫净了场,就扔了手中的的家什,脱了汉褂子,大致抖擞一下,吆喝一声:奶奶的,洗澡去。扑腾,就跳进了场边上的水渠里,不管女人们的眼睛。进到水里,又吱哇妈呀地乱叫,女人们远远地浪笑着,知道是汉子更加奇痒难奈了。汗水没干,汗眼开着,再一见水,麦芒一扎,那疼是谁也受不了。忍耐性好的汉子,便硬忍着回了家,等身上的汗干了,抖擞净了,才洗。洗罢了再用手耧,用手抓,用手挖,用手挠痒痒处。越挖越痒,越痒越挖,手劲也越来越大,脚脖子,脖子里,身上,就都被自己的手挖出了一道道血印,结下了一块块血痂。那痒,三四天过不去呢。那痒,我小时候,不知受过多少次了。至今难忘,一想,身上仿佛又起鸡皮疙瘩,痒了起来。这是大脑给我留下的童年的记忆,不是条件反射。
       
    但庄稼人就是在这种奇痒难奈中,年复一年地收获着庄稼,年复一年地忍受着麦芒的侵扎。当夜风吹来的时候,他们还要和麦芒较量,因为要扬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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