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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相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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麦穗尖上的舞蹈(一)

(2005-12-14 10:45:05)

拨田曲:蝈蝈在麦穗上叫着

 

        夜里下了一场小雨。

麦黄前,老天赐这样一场雨,正好可以碾场皮,把疲惫了一冬又被太阳晒得虚浮起皮的麦场碾瓷。这叫“紧场”。农人们用铁锨铲去场上的杂草,撒上陈年的麦草,套了骡马,拉着石磙子一圈一圈地碾压,一会儿,扫去麦草,场就被紧得瓷实实、光滑滑的了。

    村东头的涝池沿上,开始响起了嚓嚓嚓的磨镰声。那儿有一片杨树林,中午,老人们瞌睡少,早早翻腾出一年没用的老镰刀,去树底下凉着磨,在磨石上磨了又磨,磨到明晃晃的发光,拿大拇指试试刀刃儿,若噌噌直响,钢口便锋利了。撕一撮毛,用嘴从镰刃上轻轻吹过去,羊毛便齐齐地断了。看着镰刃泛出的亮光,庄稼人心里就隐露着微微的得意,好象新年的白面馒头在面前晃动呢。汉子们在检修架子车。里袋破了补袋,里铛坏了换铛,铢子碎了干了的,抹黄油,换铢子。没压杆的,找一根檐条,截短备用。但家家的架子车,必须在车尾绑上撒圈。撒圈是橡胶做的,如实心的轮胎。撒圈是控制架子车在陡坡上撒野的刹车。

    等一切准备停当,山上的麦子就黄了。我们半山半川,山上的麦子总比水地里的麦子早熟半月。月光如水的晚上,队长敲响了钟,通知家家户户的代表开会,明儿个早起,都到牛儿岭拨田,男女老少都去,不准缺勤啊。散了会,汉子们回到家,说了,家家的女人们就在煤油灯下忙开了,烙锅奎,蒸馍馍,烧开水,装罐罐瓶瓶。家里有当过兵的,绿色的军用水壶、包包,就派上了用场。一般人家,女人们就用花花绿绿的头巾包馍,为明儿上山做精心的准备。

    牛儿岭是村南面最陡的一座山,形如牛脊,南北走向,东西两边的深沟,隔断了与其它山体的联系,独如牛卧。牛儿岭离村子也最远,中午回不来。天刚麻麻亮,村子就在头鸡儿的叫声中响动了。一拨一拨的人,拉着架子车上路。出村就进石沟。石沟象蛔肠,曲里拐弯地通向牛儿岭脚下。到了山脚,开始上山。山脚似牛吃水,山路就从牛鼻梁上延伸,顺脖子,直上牛脊梁,就到山顶了。牛鼻梁、脖胫处最陡。一个空架子车,得三个人拉才能上去。上坡时,一个人在前拉,低了头,躬了腰,那样子,脸快贴到山坡上。后面两个人推,双手扶在车尾上,屁股撅得老高。从下往上看去,满山坡上,只见屁股不见头,一只只脊背在向上蠕动,活象一群爬坡的牲口。有时,推车的女人用力过大,裤裆噔的就绷开了,露出红红的屁沟,惹得后面的人一阵阵浪笑。汉子们笑着,也就宽慰了自己:还以为就自己的老婆穷得没裤头穿呢。就这,直线是上不去的,必须“之”字形盘着上。还得像老牛拉慢车样,慢慢上。等过了牛脖子,到牛脊,山路就相对平了,到山顶,农人把架子车搁在牛脊上,让山风把身上的汗吹干,就准备拨麦了。

    山坡上拨麦,是从下往上站着拨的。山上的麦子旱,地皮软,就不用镰,伸出双手,左右开弓,噌,噌,噌,拨完一趟,再折身下坡,复往上拨。从上往下,是万万不敢拨的。一则洼陡,人肢短腿长,蹲下去腰酸困,无法拨;二则遇到根牢的麦棵子,麦未拨出,反会被麦棵子把人掀翻,一个跟头,滚下深沟,可就有去无回了。汉子们边拨边捆,女人们边把麦捆子往牛脊般的山项上背。拨乏了,就地躺到山坡上,喝水,吃馍,当早饭,也当腰食。山风轻轻地吹来,那劲儿,虽累,却也惬意。

    山坡是孩童们的乐园。山坡上,草丛里,各式各样的山花儿开着,最漂亮的是山丹花,红艳艳如少女的脸,孩子们就去采花。更惹孩子们的是蚂蚱,蝈蝈。整个山坡上,太阳一照,蝈蝈叽叽叽叽唱个不停。成百上千的蝈蝈声,汇集在一起,山坡上就成了蝈蝈们歌的海洋。农人们就在这自然的和谐声中,收获着他们的庄稼。拨着拨着,碰见一窝野鸡,野鸡扑腾腾飞去,蛋就成了农人的美味,捡够几窝蛋,用孩子们的尿,活成泥,涂满野蛋,放进山柴火里烧熟吃,那劲儿就赛过活神仙了。

    蝈蝈是站在麦穗上舞蹈的精灵。它们在麦穗上跳来跳去,引动着农人拨田的兴致。拨不了几把,又有蝈蝈伏在汉子眼前的麦穗上,扇动着镜片似的翅膀,叽叽叽叽地唱着只有蝈蝈自己才能听懂的情歌。汉子瞅着,猫了身子,慢慢地伸出双手,一个猛子扑过去,蝈蝈却蹭地跳走了,一跳一丈多远。汉子手笨,拨田可以,抓蝈蝈不行。会抓蝈蝈的是娃娃们,拿了大人们的帽子悄悄地去扣。一扣一个准。捉一只,丢进麦秸杆编的笼子里,再塞几片嫩草,让蝈蝈吃。没笼子的,拨一把冰草,放中间包住,再用一根冰草把两头扎紧,放在筐里提回家,掉屋檐下,让它在月色里唱歌,排遣乡村的寂寞。

    嗖地,一只野兔蹿起老高,惊恐万状地蹦下山坡。大人们就让孩子们追,孩子们明知追不上,也要追,兔子几个筋斗,翻到了深沟里。孩子们失去目标,只得败兴而归,复去捉蝈蝈。大人们就笑话娃们,连个兔子都追不上。老子若不是拨田,扔一土块,看它还能往那里跑。正谝着,谁家的新媳妇,吱哇乱叫起来,蛇,蛇,蛇,就顺势跌过去,抱了旁边的汉子。并不管这汉子是谁家的男人。汉子周身散发着热汗,臭哄哄地骚,新媳妇忙又触电般地推开。新媳妇故做扭捏间,汉子早把蛇打死了。

    正午,太阳直直地射下来,东西洼里都没了阴凉可乘。就把架子车一字儿扬着排起来,上面遮了麦捆子,弄出一片阴凉来,钻架子车底下乘凉,吃馍,喝水,睡觉。想吃烧粮食,便点几个捆子,等火着过,检了烧得黑乎乎的麦穗儿,放手心揉着吃。一只只手,很快成了熊掌,娃娃们的脸,更像锅底般地黑。等日影西斜,东洼里有了阴凉,人们又拨东洼里的麦子。拨到日头快要落山,开始装车。山上的麦子不过夜,当天拨,当天拉,不然,就被山里人的牲口糟蹋了。装车时,麦捆子头朝里,头对头错开装,越到高处越往中间收,最后装中间一排捆子,用粗大的木杆压在上面,车上车下人一齐“嗨哟嗨哟”,将绑在压杆两端的绳子刹紧系牢,车上的麦垛就牢了。

    山坡,是汉子们撒野的跑道。下山时,拉的虽是实车,却比上山轻松。汉子们不用力,把车扬起来,让后面的撒圈着地,把车速刹慢,两手向上举着车檐条,把准方向,任惯性推车子往下滑行。娃们、婆娘则爬在高高的麦车上,抓紧绳索,抱牢压杆,在看似危险之极的曲里拐弯的山坡上往下滑。几十辆架子车就象几十座麦积垛在山坡上移动,到坡陡处,汉子们两脚点地,双手挺举,使劲给撒圈增加摩擦阻力,但惯性仍把车子推着飞奔而下,撒圈抛起的尘土就在满山坡飞扬,那景致壮观而又雄宏。

拨完山上的麦子,水地里的麦子就跟着开镰了。

    成熟了的麦穗们头挨着头,身挤着身,微风一吹,嘁嘁喳喳,嘻嘻哈哈。庄稼人站在田头,看着这眼前金黄色的海洋,闻着清爽的麦香,心里溢出了笑容,他们深深地陶醉了。匍下身子,弯了腰,右手拿着镰刀,象牛舌头卷草似的,一拢,一把,唰唰唰!喳喳喳!一道道镰刀拢麦与割麦的声响,就组成了一曲动听的收麦交响曲。

    割麦的最好时节是清晨。天刚麻麻亮,天凉爽,人精神,麦子上有露水,带潮气,割起来就不怕丢穗。更不怕麦粒儿撒了。男男女女不等队长的哨子响,就从被窝里起来,揉揉松惺的眼,胳肢窝里夹了镰刀,就往地里走。大人们都带了草帽,小孩则提着筐筐,筐筐里搁了水罐或水瓶,兴奋地奔跑。大些的孩子是给队里拾麦穗的,每拾满一筐,等拉麦的皮车进了地,倒车上,再拾。小些的孩子,是给自家的猪铲草的,更多的是给自家拾麦穗。集体的活,工序儿虽多,但责任性就差了。拉的拉了,拾的拾了,麦田里,地埂上,路边上,还是有遗漏的麦穗,细心的孩子一天能拾一筐呢。一筐能搓两碗麦粒,比挣一天的工分强。

    半晌午休息时,太阳还不太毒,不比到地埂儿、沟渠边的树底下凉去,随便地或躺或坐在割到的麦匍上,闻着扑鼻的麦香,真是皇帝都享受不了的惬意。这时候,就有村姑和妇人,提着茶壶或暧瓶,用花头巾包着热馒头,给割麦的汉子送腰食来了。汉子揭开女人的头巾,馒头还散着热气。就大声野气地喊,来,来,来,谁吃馍哩。汉子并不针对谁,只是想引起大家的注意,夸自家能行的媳妇。还没送来腰食的人,听见了,并不管你喊谁呢,扔下镰刀就从那块地跑到这块地来了。吃着,喝着,喧着,浪着,笑着。说张家婆姨的勤快,也说李家媳妇的懒惰。汉子们的疲乏,就在嘴的穷快乐中消解了。

    再割的时候,太阳就慢慢地毒了,象个大火球,烤得人们满脖子汗流,白汗褂子被汗水湿透,洇得黑阴阴一片。有的人心疼汗褂子,干脆脱了,赤膊上阵。毒日头晒着他的脊梁骨,明晃晃的,像涂了一层油。不一会,汉子的脊梁骨,就晒得红黑红黑的了。再看那脱下的汗褂子,汗迹一干,一片一片的发白,如盐碱地。

    庄稼人一字儿排开,你追我起,麦林倒下,麦茬地上躺着一排排整齐的麦匍子。够一个捆子时,再拨一把稍带绿气的活麦子,头对头,一接一拧,一个捆麦子的腰子就打成了,然后将两个腰子等号似地平铺地上,捆麦匍子。

    田野上的风景,及乎循环式地上演。割麦子的,捆捆子的,拾麦穗的,拉麦子的,一派繁忙的景象。等皮车拉完一块田,牛羊就跟着进来吃一块田,把麦茬再打扫一遍。夏天田野上的景致就被牛羊啃光了。

只等,田全部收完了,摊场打新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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