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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美札记·十   当了一回文盲

(2014-04-18 09:17: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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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类: 旅行 川中的记忆 新昌纪行

   旅美札记·十  

            当了一回文盲

 

    平生不知文盲的痛苦,体会不深。 这次在美国,感受最深刻的却是,莫过于当了一回文盲     

   文盲,原本指“不识字”的愚昧人现代社会,知识经济时代“不识字”的文盲已被“新的文盲”所替代。如不会外语、会使用计算机,就是这样的“文盲”。 

 这次在美国却实实在在地尝到了当文盲的滋味。像我这样七旬上下过学的人,不是完全会外语的文盲。但因为在中学和大学期间学的是俄语,英语一窍不通,因而成了英语文盲

我在美国英语世界当文盲的滋味绝不是“不识字”那么简单,而是贯彻到物质生活和精神生活的方方面面。例如,不敢乘公交车,上了车高度紧张、忧心忡忡、心神不宁、精神恍惚,因为不知道在那一站下车是准确位置。 例如,不敢乘坐地铁,不敢独到菜场去买菜、不敢独到商场去买东西。如此等等,就已经把自己束缚成坐井观天的井底之蛙还有比这更痛苦的,那就是简直是傻瓜,因为看不懂书报,看不懂电视,看不懂电影。

这对我来说,当然是更深层次的痛苦。

回想起来,我对二十世纪80年代兴起的鼓吹西方现代派的热潮的盲目性曾经有过警惕。那时,我意识到,自己是英语文盲,只能跟在翻译的文本后面亦步亦趋,就觉得随时有“盲人骑瞎马,夜半临深池”的惴惴不安袭来。这促使我下决心转入中国文学特别古代文学精神的研究,并写出了《中国散文艺术论》以及后来的关于《道德经》评注、《支遁评传》等研究道家、佛家的著作。这是挣脱英语“文盲”的努力,有痛苦的感觉,不像这一次身处英语世界的痛苦之深。

与此同时,也使我当时及以后对诺贝尔文学奖包括热衷于追求诺贝尔文学奖的中国作家也有了更清醒的认识,特别这次是在美国当了一回不识字的“文盲”之后。

其一,诺贝尔文学奖是西方的标准,而且是几个瑞典人的标准。他们文学水平就那么高?从某种意义上说,他们也是中国文学的“文盲”。他们的文学水平并不比中国作家和评论家的水平高。即使他们使用的是西方文学的最高标准但用来衡量中国文学也往往是隔靴搔痒,跛腿蹩脚,或者说难以准确理解中国文学。因此,他们对中国文学的的认识只能是他们肤浅观察的文学,是他们容易理解的感兴趣的趣闻以及反映落后的、愚昧的现实的中国文学,而不是深刻反映了中国现实和中国历史的文学。因此,把诺贝尔文学奖神秘化是愚蠢的行为和愚昧思维方式,是绝对不可取的。

 其二,现在的中国作家队伍里名气很大的作家也是英语“文盲”,还有多少英语“文盲”?大概为数不少。英语“文盲”的作家及其创作,要走向世界,不是天方夜谭吗?因此中国作家和中国文学要走向世界,首先自己要走向世界,而不是依赖翻译的走向世界。

同样,这“走向世界”也是走向中国,中国也是世界的一部分。中国作家和中国文学的走向世界,首先是走向中国,把自己的创作建立在坚实中国基础之上。

1985年冬,《文艺报》副主编吴泰昌与中国新闻社香港分社记者林湄登门采访钱锺书。书说:“诺贝尔设立奖金比他发明炸药对人类的危害更大。”一位英语“文盲”获得了诺贝尔文学奖,就以为自己的文学走向了世界,是极大的误解,并且是极大的自我欺骗。也如拒绝领取诺贝尔赏金的萨特所说,“我不接受一切官方给予的荣誉,当我创作我的作品时,我已经得到了足够的奖赏,诺贝尔奖并不能对它增加什么,相反的,它反而把我往下压 ”。在这一点上,鲁迅更加值得我们尊敬。鲁迅被称为伟大作家的原因之一,就是既能翻译、又能创作。鲁迅对诺贝尔文学奖深刻的认识和了解,仍然值得现在的作家们的反思。

其三,对西方世界和西方文化的了解必须首先脱掉“英语文盲”的帽子,然后才谈得上深入进去,才谈得上深入了解。同样,西方人对中国社会和中国文化的了解也必须是首先脱掉“中文文盲”的帽子,然后才谈得上深入进去,才谈得上深入了解。西方人和西方媒体经常在中国文化和中国现实方面胡说八道,只有他们这些“中文文盲”干得出来。避免这种可悲的出现,西方人和中国人都唯有虚心对待,虚心学习对方文化,认真思考,而不是“文盲”式的呓语。

以上就是我这次在美国“当了一回文盲”所引发的感受和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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