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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娘的记忆碎片(1)

(2018-08-11 22:24: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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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感

分类: 我的流水帐

关于娘的记忆碎片(1)

关于娘的记忆碎片(1)

关于娘的记忆碎片(1)

关于娘的记忆碎片(1)

整整一年前,2017年8月12日,是娘脑梗住院的日子,没想到,这一去,再也没有能够回来。2018年4月3日下午,娘走了。等我赶到家时,她已经静静地躺在灵床上,换上了最后的新衣。
2011年元月3日父亲走了。这之后,娘离开李屯老家,在姐姐家和我家轮流住。我曾带着她去过舟山,她见证了我第一次喝酒断片的时刻;我带她去过嘉兴,追赶钱塘潮,一路欢欣雀跃;我带她每年正月去杭州灵隐寺,虔诚上香求家人平安;我带她去过少林寺,看禅宗少林,还求了一串佛珠一直伴随着她身边;我带她去洛阳去看牡丹,逛白马寺,一日览尽众芳……可这一切今天看来实在是太少了,大多数时间,是她在我的家里忙碌。
和娘在一起更多的时候是妞妞出生前后的4年,她基本上都住在我这里,尽心尽力地帮助我多照顾一些家事。其实,1935年出生的娘这个时候腿脚已经不太灵便,而且不适应城市的生活方式,甚至一个人在家做一顿饭的活儿都无法胜任。感谢我和爱人两边的姐姐们,在我最需要帮助的时候伸出了援手,让这个上有老下有小的家庭能够平稳地度过这几年。2016年7月,娘最后一次离开了我的家。她曾悄悄对姐姐说,妞妞下半年上幼儿园了,她可以走了,大概这一次走后再也不会来了。我和她商量着留一些冬季的衣服在这里,过年的时候还过来,我家有地暖,这几年的冬天娘在我这里过的很是适应,竟然说上海的冬天一点也不冷。没想到,她们走之前的几天我才发现,她和姐姐两个人已经把她4年来几乎所有的东西都提前打包邮寄回老家了。我有些生气,说了她几句,但娘一直笑着说再说吧再说吧。我知道娘的考虑,妞妞上学了,她一个人在家的话我们还要找人照看她,她不愿意成为我们的负担;而且,离家久了,她也确实想回到她生活了一辈子的地方好好享受人生最后的时光。我能够理解娘,她干了一辈子的好活儿,闲不住,让她一个人待在屋里也不是办法。2017年5月,我看中了一套房子,二楼外边阳台带一个80多平方的院子,平整的很好,可以种花种菜。我把房子订下来后马上打电话给娘,告诉她等房子拿到手,请她来继续帮我种菜。娘种了一辈子的菜,是一个老菜农,为了娘能够有个安心的事情做,我感觉这是上天给我的最好的安排。但没想到的是,8月12日,娘就脑梗住进了医院,右侧的手脚再也没有恢复功能,并因为吞咽功能受到影响,进食反复诱发吸入性肺炎,最终形成并发症而要了她的命。
生病期间,娘的求生欲一直很强,只要有机会,都坚持做康复训练。但几次抢救,鬼门关上往返几次,还是最终撒手了。有一次昏迷了两天抢救回来了,娘说她和父亲都被黑衣人捆住手脚,动弹不得,就是回不来了。我们两天来一直喊着娘回来吧,问她,她摇摇头说一次也没有听到。还有一次,我和姐姐推她去做检查,检查半天好了问她,她竟然一无所知。按照主治医生的话说,她很有可能过不了2018年的农历新年,但娘依然又坚持到了农历2月18日才走。走的这一天上午血压就已经检测不到了,但还是一直到了下午5点40分左右才咽下最后一口气,她一直在等在外地工作的二哥和我见最后一面,而这个时间,二哥刚刚到驻马店下车,我返程的动车刚刚过了麻城。
娘是一个爱自在的人,躺在病床上,对她来说是很大的折磨。她经常梦中醒来告诉姐姐说回老家李屯去了,一路走回去的,害怕被人看到,就是一路躲藏一路走的。姐姐问她回去干什么去了,她说去父亲的坟上转了一圈,也没有什么事情就又回来了。也可能是脑梗压迫了某个神经,她还经常出现幻觉,不过,一些幻觉似乎超出了我所能理解的范围。例如,她说两个黑衣人带着父亲来病房要带她一起走,但父亲自始至终没有说一句话,脸色也很难看。这个大概属于幻觉。但有一次娘说同村的一个妇女来医院了,又有一次说我的多年没见的表姐也来医院了,我的姐姐转身下楼竟然就遇到了她们。大概人体的一部分功能关闭了,另外一部分功能给激发出来了吧。我们当时的期望是奇迹出现,天气转暖后娘能够逐渐好转起来,慢慢康复,最终能够站起来。当正月的最后一天过去,亲人们都欢呼庆祝;当二月二龙抬头过去,我们的希望的火苗一天比一天旺盛,但主治医生却始终不乐观,告诫我们要随时做好思想准备。没想到,我们的希望都落空了。医生见多识广,大概才知道这一类病人真正的危险在哪里吧。
娘在姥姥家排行最小,是家里唯一的女儿,是在姥姥贩卖土烟的路上出生在李屯南边7、8里的一个破庙里。她三岁的时候,姥爷和人结伙出去做生意去了,也有人说去拉杆子去了,反正是撇下一家老小走了。姥姥三个儿子就这一个女儿就格外的娇惯疼爱,有什么好吃的都给娘留着。国共两党在豫南两拉锯的时候,整夜整夜的枪声把姥姥吓坏了,再加上身体也不好,生了一场病就走了。这一年娘15岁。解放后,娘才有机会读书,读到四年级就读不下去了。这一段读书的时光常常被娘回忆起来,每次讲起都很快乐。再后来,她遇到了我的父亲。相亲的场景是一场夜晚的豫剧演出。娘在台上扮演穆桂英,有板有眼,身手利索;父亲在台下,一眼就看中了。父亲因为之前包办婚姻刚刚离了婚,但带着我的两个姐姐,犹豫再三,没有敢告诉娘实情。等到舅舅们打听到父亲的情况时候暴跳如雷,坚决不同意这桩婚姻。但这时候娘已经下定了决心和父亲过一辈子,硬是坚持了下来,为此和几位舅舅好多年都不往来。1954年的农历九月初九,重阳节,是父母结婚的日子。父亲自己没有敢上门来接亲,而是派了两位黑五类打着伞把娘接了过去,订婚礼物是父亲送给娘一支钢笔,娘送给父亲一双自己做的布鞋。父亲常说,打着伞接亲也没打散两个人过一辈子,这就是两个人的缘分天注定。
父母两人一共生育了六个孩子,我是家里最小的孩子,记事以来感觉娘就是父亲的影子一般。娘似乎从来没有自己的个性,凡事都尽可能让着父亲,怕他多受委屈。父亲一辈子经历运动无数,时刻胆战心惊,直到近10几年来才生活的舒展一些。大概这个世界上只有娘是最理解父亲的心结吧。父亲见过世面,能舞文弄墨,还会给人看病,但人生最美好的十八年却没有施展才华的机会,只能靠看管村里的果园谋生,一年年,看繁花落尽果压枝头,却只能黯然等待春天再次到来再次离去。其实,娘是一个脾气很大的人,独生女儿,又是最小,姥姥娇惯的不轻。但娘很少在父亲面前发脾气。仅有的一次,两个人吵崩了,娘一个人跑到了汝南转了一天,回来还是带了一堆给父亲给孩子的东西。这次离家出走常常被娘自己当做自己没有勇气的笑话讲了很多次。
娘有个外号叫“李大个”,年轻时候1米7多,是农村干活的一把好手,从来都是任劳任怨。我们兄弟几个个子都不低,也与她的基因有关系。娘的小名叫“小巧”,但从我记事以来的记忆来看,好像她的手并不巧,无论是做衣服还是做鞋子,还是做饭炒菜,大致都是凑合的水准;就连收麦打场,父亲一着急,脾气上来了,娘基本上就靠边站了,其实,父亲的农活水平在大家眼里也就是凑合的水平。大概是姥姥希望女儿心灵手巧不去承受承受粗枝大叶的生活吧,但生活的艰辛却让娘只能面对风雨砥砺,以粗糙的方式为自己和家人谋一席生存之地。不过,娘也有能够才华绽放的两个主业,一个是种菜,她曾经当过生产队的蔬菜队队长,种菜绝对是一流水平。另外一个是作为农村赤脚医生培养出来的接生员。她和镇上另外一位接生员赵连芳划镇而治,镇北一线属于赵医生的阵地,镇南一线则属于娘出诊的范围。在那个缺医少药的时代,十里八乡谁家的孩子要出生都要跑到镇上来叫两位接生员,两个人关系融洽,相互配合,成为当地最受欢迎的人。娘作为接生员东奔西走差不多干了30多年,无论冬夏、白天黑夜、刮风下雨,就是鹅毛大雪,人家来了也得立马启程赶过去。我上小学之前的大部分记忆都是跟着娘乘着接生人家的架子车来回奔波,她走到哪里就把我带到哪里。跟着娘的好处当然的显而易见。农村人家没有什么好招待的,鸡蛋和红糖倒是无论如何都要管足的。娘的人缘也因此非常好,十里八乡不说,远的都要二十多里都认她的大名,鼎鼎有名的“送子观音”一般。娘去世的时候,乡邻们送的花圈有460多个。这或许是大家对她一世恩泽乡里的一点点的纪念吧。
从记事时候起,我很少记起娘有温柔地抱起我,或者轻轻抚摸我的头,抑或其他的在文学作品中提到的母子间的温馨细节。有的只是她匆匆忙忙为我们做好饭菜,然后又匆匆忙忙下地干活的记忆。家庭里孩子多,只有她一个人能够挣工分,大概只有如此手脚不停才能养活得起一家老小吧。长期的在温饱线上的挣扎,娘的心里大概更多想的是如何挣更多的工分才能养活孩子,而没有时间把她作为母亲的温情的一面呈现给我们。在我家的几年,我的臭袜子都是娘给我洗的,洗好之后,把脚指头顶破的地方还要一针针地修补好。我给她说过几次,不要补了,也不要洗了,有洗衣机洗就好了,破袜子就扔掉好了,但娘总是笑笑说扔掉可惜了,还新着呢。我的一条内裤穿的时间太久了,都已经磨破了,娘不知道从哪里找到一块布又给我修补一新。娘去世后,那些被她补过的袜子都被我收了起来,舍不得再穿了。
娘还有一个爱好就是抽烟,这在同龄的农村妇女中是很少见的,我从小就很奇怪。后来才知道原来是姥姥当初卖烟的时候自己也抽烟,总是让娘给她点烟,每次娘点烟都要抽几口,时间长了自己也就养成了抽烟的习惯了,直到父亲病重后她才下决心戒掉。后来到我家住后,我再给她烟她也不抽了。抽烟大概是她和姥姥与生俱来的记忆纽带了,能够戒掉实在是不容易。父亲每次运动受到冲击时候也是借烟消愁,母亲陪着他受尽风雨,抽烟也大概是两个人最大的共同爱好了。
想一想,娘的这一辈子几乎没有为自己活过,考虑事情也很少考虑自己,不是为了父亲,就是为了我们这一群孩子。她严于律己、宽以待人,以至于,我们在她活着的时候很少去问起她自己的想法,反而都是她小心翼翼地按照自己的想法来让我们更轻松去过我们的生活。这让她在性格鲜明的父亲面前几乎没有自己的光彩,一直活在父亲的影子里。父亲去世后,娘很长一段时间不适应,只要一个人坐着就像一棵枯掉的树一般,缺乏生气。我家妞妞出生后,她好像忽然重新找到了自己的坐标,再次焕发了光彩,生活也慢慢开心起来。虽然生活有很多波折,但总体来说,娘还是挺开心的。现在想来,在我们自己奔忙在生活工作时候,还是对老人家的内心世界少了关注。虽然,有她在家的时候,我无论出差还是加班回来多晚都会推开她住的房间的门看望她一眼,这样心里才算是踏踏实实的。娘走后,很长一段时间回到家,眼光所及的角落,总感觉到她在时的点点滴滴,心中荡起涟漪,常常不知不觉间湿了眼眶。
这个周五,我经过复旦邯郸路正门的橱窗,看到退休职工摄影展中满眼春色的照片,忽然心中伤感良久。母亲病重的时刻,正是春花烂漫之际。这辈子,怕是每看到春光映满枝头都会想起娘的离开,春风满眼恐怕再难化掉心底的寒冰了。
愿娘在天国与父亲团聚,自由身心,再无烦恼。
                                                                                                                 
                                                                                                                          ——2018年啊8月12日凌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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