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纪末的孤独与恐惧

                                     -----卡夫卡作品初探

    卡夫卡生前无名，但从20世纪30年代开始受到西方评论界的瞩目。弗兰茨·卡夫卡（1883---1924），表现主义小说的代表作家，现代派小说的鼻祖。

    卡夫卡出生在奥匈帝国布拉格的一个犹太家庭。父亲是个商人，专横而又强暴，母亲忧郁而好幻想。令人窒息的家庭环境，使卡夫卡从小养成懦弱，孤独内向，优柔寡断的性格。这一性格对他后来的文学创作影响很大。反映实际末情绪，表现人的孤独与恐惧，世界的异化和荒诞等，这些是他文学创作的主题。这其中，以被称为孤独三部曲的《城堡》、《美国》和《诉讼》最为有名。下面，我把卡夫卡的“孤独”一一展开：

   首先是权威的不可抗拒。在卡夫卡的潜意识里，始终被一种无所不在的，强大而无法抵御的异己力量------权威笼罩着。表现最充分的是《诉说》和《城堡》。前者涉及“法”，后者涉及“政”，都表现的是资本主义上层建筑领域的“异化”现象。在卡夫卡的笔下，政治上的腐朽的资本主义庞大的国家机器每天都在冷漠地运转，虽然它的每个局部是可以看见和接近的，但整体却始终是神秘莫测的。局部真实而整体破碎，这一点与达利的绘画有着某种程度的神似。

其次是障碍的不可克服。卡夫卡的世界在某种程度上可说是梦呓的世界。他作品中有关障碍的描写比比皆是。《美国》中卡夫卡遇到的障碍还是阶段性的，《诉讼》里障碍就频繁得多了，而《城堡》中障碍的密度更大，几乎每走一步都会遇到绊脚石。就连卡夫卡本都都说：“我思考的能力有限，但要超越的障碍却无限”。

    第三是孤独的不可忍受。卡夫卡是生活在荒诞异化世界里的人，他的孤独是与生俱来的。《美国》中卡尔不过年少失足，竟被双亲无情地放逐异乡。《乡村医生》中医生冒寒深夜出急诊，非但没有得到感谢，反遭毒打。正如《城堡》中配壁感叹的那样：“我们房间外面一切东西都是冷酷无情的，我得在那个陌生奇怪的大房间里和陌生奇怪的人来往。。。。”这方面写得最成功的是《变形记》。这种孤独感源自卡夫卡对所处的家庭、时代、社会的世态炎凉的切身体验，可以说是他捧着自己的灵魂痛苦地呕吐出来的。

第四是真理的不可求寻。卡夫卡深深地感到，这个如蛛网般的资本主义世界，是完全被“异化”了。世界是虚假的，毫无真实可言，更别说真理了。这种彷徨与冲突的内心世界的表露，在他的作品里也有大量的表现。《诉讼》中约瑟夫·K怀着对资产阶级法律制度的幻想，一心想澄清自己莫须有的罪名，目的不但没有实现，反而被杀死。死前他终于醒悟：世上有真理，但真理可望而不可即。《城堡》中K为了在村子落个户口，竟耗尽毕生精力。在卡夫卡作品里，字里行间似乎都在抗议，真理到底在哪里呢？

   卡夫卡作品无一不反映深刻的社会矛盾，表现荒诞与异化，还有人的恐惧感。卡夫卡式思想主题与其艺术特征是密不可分的。卡夫卡不愧是一位死后方生的文学大师，他那寓言式的结构，象征梦幻的手法，人物、时间、地点与背景的虚化等的运用，都可以说达一个非常高的境界。

荒诞框架下的细节真实。象征主义框架中细节的现实主义乃是卡夫卡的特色，也是他对现代小说的特殊贡献。卡夫卡作品与纯粹荒诞作品的根本区别，就是大框架的荒诞与细节的真实。或者可以说成，小说中心事件是荒诞的，但作为中心事件的陪衬物却是真实的。《变形记》中除了“人变成甲壳虫”这一荒诞事件外，主人公和其他人物的音容笑貌，心理逻辑，都符合人类现实生活的特征。《诉讼》中K被捕的程序，被捕后依然自由等显得怪诞。但法庭捕人、预审、犯人、陪审员等，又都符合常规。卡夫卡正是通过无数细节描写的具体性和真实性，导向逻辑终点的抽象性和荒诞性。而这荒诞性又不失其象征意义，从而将主题事件表达的淋漓尽致。

   怪诞，这又是卡式作品的一个艺术特效。卡夫卡所追求的艺术效果就是强烈的惊异。于是采用怪诞的手法一点也不奇怪。卡作品的情节、构思、画面等都别出心裁，显示出一代大师的风采。《变形记》中格里高尔变成甲壳虫；《城堡》中一批妓女被带进酒店的马厩；《美国》中浴室的莲蓬头比盆还大。卡夫卡不认为原原本本地描写客观世界外象的作品是真实的，只有通过“怪诞”把现实加以变形，才能让人们看到事物真实的本质。

    作位一代象征主义小说的大家，象征这一手法的运用，对于卡夫卡来说，更是驾轻就熟。卡夫卡作品中的怪诞现象串联起来，就成为一组图案，这些图案是具有象征意味的，包含着譬喻和寓言，是卡夫卡作品出现多解性的原因之一。《城堡》中那时隐时现，若即若离的庞然大物-----“城堡”，不正式与老百姓隔河对望的资本主义官僚结构的象征吗？《地洞》所展现的惊悸不安的心理，不正式“世纪末”来临的时刻，人们的心理吗？

   卡夫卡不想成名，甚至不想发表作品，生前没有发表多少作品。卡夫卡只是把写作看成是忠实的伴侣和赖以寄托情感的工具。卡夫卡死后留下遗书要求挚友布洛德帮他焚毁一切文字资料。值得庆幸的是，布洛德觉得这是人类财富的一部分，因而“背叛”了卡夫卡，花了很大精力将遗稿整理出版。我们今天可以再次聆听巨人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