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板桥流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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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死同行

(2009-02-27 00:33:30)
标签:

殡仪车

活人

情感

分类: 随想随写

那些自以为享受过的快乐,现在教别人听来多少含着恐怖甚至恶心:用一部殡仪车来做自己的教练车。事隔多年以后再想想,里面确实裹藏了一些早已注定的悲欣。

 

当时我在山区的一个镇子上工作。民政办买来的那部殡仪车硬是招不到生意。殡葬改革说的是怎么埋死人,其实要把活人脑袋里的老想法埋汰掉委实不是易事。八音吹打几天,扎个彩轿般的灵柩,体面躺着送去火化,然后再偷偷摸摸往九旮墩、凤凰墩,随便哪个山坡墩上都可以把先人的骨灰深窖。怎么总比塞进这大车屁股后的铁皮柜子里舒坦,少了多少闷气。

 

没有生意你总不能生生拖人来赶这趟车。

闲也就闲着。开殡仪车的小刘师傅猝不及防成了我师傅。他的“教程”后来跟我在正规驾校学的并没有明显不同:第一脚摘空档,在升、减档前空轰一次油门,轰了油抓紧换档。没有离合同步器,换一次档就轰一轰油门。

 

活人开着装死人的车,生死同行,畅快的感觉从脚尖传来。一路轰、一路换档,15个村一个林场,这部殡仪车都跟着我转了不少阳关路。

到石家山林场开现场会。去的时候乡干部、村干部都不肯上这车。我说你们早晚要上车,早上晚上总归要挤上来。

 

果不其然。会议结束看看漆黑的山路阴森森,一个个都想开了纷纷来搭我的殡仪车。车厢簇满了我叫晚来的人钻后面铁柜子。一句话提醒了大家,碜得坐后排的人全都惊骇万状往前挤轧。

 

人生可怜,无计可留,可偏偏都恐惧那最后的去处。

 

开这车时还没有驾照,我很自觉地回避着交警,白天不敢进城晚上摸回城里。那夜星月下,朱林镇地段的交警拦住我。不等他敬礼,我就用手指指车屁股后面的柜子,警察头一扭就快速离开也不计较我没有还礼。

几束微光,黯淡幽渺。换档、轰油,我头顶星辰绝尘而去……它轰得发热,我听着悲凉。

 

披风沐月快20年了。留连,流连,那部殡仪车也早该化成记忆的骸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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