钻进洞口后才发现,刚才那所谓的“铁板”,确切说是个房间的屋顶。这“房间”也极为特别,十平米见方,四壁和地板似乎是搪瓷所制,手电光照耀之下,地板的中心有一片漆黑。
关键的心怦怦直跳,但当他走到小屋的那扇门前,新鲜感很快为一阵突发的头痛驱散。
接着是四肢百骸的一阵痉挛,然后浑身上下无一处不在剧痛!
似乎不该觉得奇怪,这研究所大概真的是块“鬼地”,他一到下面就会有无尽的疼痛。
刘石材听见关键竭力抑制住的呻吟,问道:“你怎么了?”忙又向上面叫道:“小姐,你来看看,他好像不对劲儿。”
安崎佐智子很快也下来到屋中,扶住了关键:“是不是又痛了?”
“为什么我一到地下就觉得痛?”痛得麻木,痛得让人上火。
突然想起游书亮的那番话,我存在的意义,不会是来承受痛苦的吧。
安崎佐智子柔声道:“你要是不行,咱们就上去吧。”
“既然好不容易下来了,一定要看个究竟。你不用为我担心,你知道的,我都习惯了。”
“有时看你痛得难受,会想替你分担一下,但知道,说得容易……”
关键忽然觉得疼痛感也轻了许多,感激地握了握安崎佐智子的手,说:“快出门看看吧,看看这下面……大东亚药物经营局的那一年半的装修,究竟有什么样的辉煌。”
推门而出,扑鼻而来的是一阵强烈的霉腐气味,冲得本就缺乏睡眠的三位探险者一阵晕眩。门外是六级向下的台阶。三人走下去,手电光四下照射,四处观望的刘石材忽然叫道:“天哪,感情咱们刚才,是在一个大搪瓷锅子里!”
果然,刚才那小屋下面,是一个近一米高的陶土制大方匣子,刘石材之所以说“大搪瓷锅子”,是因为那大方匣子里可以看见黑乎乎的煤块,小屋子侧面,方匣子上,又一根粗大的铁管斜斜地向地面伸去,不知通向何方。方匣子既然像是个炉子,刚才那间小屋自然就像口大锅。
左侧是一片空场,向前似乎是条长长的走廊,长而黑的走廊。
两边是一些小房间,有些有木门遮掩,有些则是铁栏围成,直如牢笼。
走在前面的刘石材脚下忽然一绊,“啊哟妈呀”叫了一声。
安崎佐智子走上前,也“啊”地惊叫了一声。
一具骷髅,匍匐在地。手电光照在微微上抬的颅骨上,两只黑洞洞的眼槽并非那么空洞,而是带着惊恐和愤怒的神情。
这必定是幻觉了!关键摇摇头,似乎要将意向驱走。
驱不走的是依旧强烈的疼痛和渐生的恐惧。
虽然经过三年半的医科学习,大体解剖、局部解剖、病理解剖,关键对尸骨的本身不再有任何畏惧,但这骷髅在一片黑暗中陡然出现,还是让他觉得不祥和颤栗。
关键四顾,安崎佐智子似乎也有同样想法,问道:“我们这是在往哪个方向走?不要记错了路。”
刘石材说:“咱们这是在往你们的大楼方向走。”
“这里显然会给我们一些要紧的线索……或者更多的疑点,咱们要多留心,仔细观察。”关键甩了甩双肩,似乎要抖开继续困扰着他的疼痛。
又向前走了一阵,走廊到了头,一个丁字路口,横在面前的是向两边延伸的又一条长走廊,同样,走廊两面都是分隔开的小房间。
刘石材说:“现在差不多是在你们大楼正底下了。”
关键想了想,向左边一指:“那边是美术馆方向,咱们朝那头走吧。如果没什么发现,再往回。”他知道,单单发现这庞大的地下建筑,已经算是能震惊江京的大发现了。
在黑暗中走出大约七八十米,走廊又到了头,又一个丁字路口,又一条长长的走廊。关键举着手电向两边照了照,手电光照向右侧那断走廊时,凝住了。随之,电筒落地。
关键的身体也凝住了。
又开始微微颤抖。
安崎佐智子以为关键对疼痛的忍耐到了极限,忙扶定了他,说:“要不,往回吧。”
刘石材检起地上的手电筒,向前照去,安崎佐智子才明白了关键的反应。
手电光微弱的光圈隐约照亮了右侧那段走廊的尽头,那里,横着一个长台子,台子上,隐约有具人体!
这就是“它们”,关键近来梦中、幻觉中、实验中的一幕!
一切的根源。
这是个什么地方?!
三人缓缓走向前,边走边认真地观察着沿途景象。两边还是小小的房间。关键似乎能看见房间里、牢笼里,那一双双愤怒的眼睛。
终于走到那台子前。台上是具骷髅,仰面朝天。
一把长而微弧的日本军刀倒在骷髅的双腿骨之间。
关键站着发了会儿怔,听到刘石材说:“看这个玩艺儿。”
军刀的刀柄上拴着一块小木片。
“奇怪,”安崎佐智子看着那刀柄,“日本军刀很少有装饰,即便护身符类的饰品也不常见,这块木片一定有特殊的意义。”
说话间,刘石材已莽撞地将那木片捏在了手里:“原来是个木荷包!”
手电光聚在刘石材手上,那木片上下两层,侧面有个小小的搭扣,拉开搭扣,上下两层木片平摊而开,贴在一面木片上的,是一张小小的照片,一名军人和一名妇人的合影。
安崎佐智子忽然说:“这人,这尸体,是我的祖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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