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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谈 |
我家媳妇属于对小动物很有爱心那类,国庆期间陆续抱回两只小流浪猫。说是看他们太可怜了瘦的皮包骨头这个冬天怎么过呀至少到明年春天天气也暖和了他们也长大一些有自我生存能力了再放出去吧。头一只估计有两个月大,基本是白色,尾巴和头顶混搭招人喜爱的棕黄。这位从进门就一言不发,无论洗澡喂药梳理吃食都悄无声息。如果不是凭经验知道世上少有聋哑猫真会怀疑它患有语言功能障碍症,媳妇给起名叫默默。隔两天抱回来的是小小,典型的黑白棕三花猫,一看就是刚满月的样子,没有任何处世经验,跟谁都打招呼,从来不躲人。
默默则有很高的警惕性。它愿意跳到你腿上可以,也很享受你给它梳毛挠痒痒,但是你想抱他不行,轻易逮不住。当初也是喂它火腿肠的时候才抓住的。两只都是公猫,相处不太好。小小很像是不爱读书那种,恨不能初中刚毕业就出去闯世界,天不怕地不怕。可是身小力亏,遇到挑衅只能摆个不屈不挠的架子,一旦真动手就落荒而逃。默默似乎出身名门,毛很长色泽也漂亮,举脚投足都显得很有教养,除了吃海鲜的时候不顾脸面,平常总是很淡定的神情。下辈子转为人适合搞美术或弹钢琴。趁人不注意的时候,这家伙就会欺负小小,不过我们有密切关注弱势个体的现代意识,必要时就会教训默默。基本上大家都过得是太平日子。
这差不多已经类似某个童话的结尾了,只不过主角不是公主和王子。但是本传奇还没开始呢。流浪猫抱回来除了洗澡清洁,还得驱虫。麻烦的是吃驱虫药的一个副作用就是拉肚子。小小还好,不到一个星期就恢复正常,默默却一直腹泻不停,又喂了很长时间的思米达等止泻药也不见效。虽然对它的身心健康和发育成长没有明显的影响,但总是觉得该另想点什么办法治一治。碰巧,后来发现小小又染上了皮肤病,耳朵附近开始掉毛,也是内服外敷折腾了好几天没有明显的好转。媳妇就说,它们可能需要出去接触大自然,在泥土里翻翻滚滚,说不定能治病。于是上个周末下午,我们开上今年刚换的天语SX4计划到郊外农田里让它们撒撒欢。媳妇怕默默跑了不好逮,准备栓猫绳,我说不用了,既放开就让人家自由自由呗,养了这么长时间还要跑只能说明没有缘分。万一真逮不回来,附近有农庄有别墅还有度假村,它们就算是换个地方流浪吧。另外,媳妇也准备了不亚于海鲜的袋装牛肉,相对猫的智力来说这应该是不可抗拒的。
初冬的田野乏善可陈,我们停在离别墅群不太远的一个小山包附近,路边就是北方那种典型的梯田,基本没有人,非常安静。默默获得自由有点不知所措,小小则“噌”得一下蹿了出去。在家里作威作福的默默变得像是人家的马仔,紧跟在后面跑,没有一点自己的主意。据说陈水扁还拒绝放风,看来那是给他自由太多了。小小充分享受了这个张扬个性的机会,绕着田埂上蹿下跳,扑进草丛撒泼打滚,在小树上冲浪,钻小洞探幽,忙得此起彼伏。默默后来懒得跑了,就卧在一个凹处看小小如何发疯。我观察到一个令人迷惑不解的细节,两只猫分开一会儿再见面的时候一定要主动地互相碰一下鼻子,不知道在它们的世界里代表神马意思。
现在天黑的早,太阳已经偏西,看看它们也玩儿的差不多了,我们计划回家。小小还是很容易就抓住了,默默却自己就向天语狂奔过去,一下子就钻进了车底下。我们也向车走去,一边惊叹它怎么就知道要回家了,而且知道要坐车,一边也好笑它钻到车底下有什么意义,迟早还不是得出来。没想到传奇就此发生。安顿好小小后,我们开始叫默默,但是它无论如何不出来。开始好歹还回应一两声,后来就是任你说破大天它也再不答话。撕开袋儿的平遥牛肉摆在地下,老实说我都馋得不行了,对它不起作用。我打开发动机舱盖,仔细看了,看不到。爬到地下也是什么都看不到,不知道这鬼东西躲在什么地方。那就打火吧,一般来说,车一发动猫肯定害怕自己就出来了。但是车着了好几分钟,又是按喇叭,又是虚张声势踩油门,它还是无动于衷。
那就慢慢地前后动动,排气管烫了,它总该呆不住了吧。这一招也不奏效。会不会是开动的时候它已经出来了,毕竟媳妇只能站在车的一边,万一从另一边跑掉了呢?我和媳妇分头往梯田上下左右跑了一大圈,连个影子都没有。公路在这个小山包正好是个环路,干脆就二档开着转,我随时盯着后视镜,媳妇直接看后窗子。转了三圈,只是增加了些碳排放,没有任何收获。后来反思,其实一开始就应该钻进车底下,总能把它揪出来。可是当时根本不往那里想,也许是觉得没有地沟没法儿弄,也许是潜意识里舍不得挺新的抓绒外套,也许是这种行为完全不在我们的预案之中,一时找不到对策。总之,我们随即又犯了一个更大的错误。因为观察到,在野外似乎小小反而成了领导,于是把小小抱出来放到车底下计划让它把默默叫出来。然而,在这关键时刻,小小的想法显然跟我们不一致但一定符合猫的逻辑,它一眼就看到了默默的躲藏之处,大致是在中部靠后一点稍微向左一些的位置,然后二话不说也跳了上去。我和媳妇彻底傻了眼。
事后我们借哥德巴赫的胆子猜想猫们的思路:他们本来是流浪猫,甚至有可能被人遗弃过,我们那个家再不好也是有吃有喝阳台上有温暖沙发下有娱乐的“故乡”。总之是打死也不愿意在这荒郊野岭待下去,但是现在这两个家伙有再次遗弃猫的嫌疑,那赖也得赖回去,唯一的希望就是死抓住车不放。它们看得很透彻,没有车,这两个家伙也动不了,他们要回家也一定会把车想方设法弄回去。至于一路上可能经历的风险,无所谓!或者它们根本就没感觉到任何危险。流浪的时候,为了躲避人躲避狗狗,车底下是它们经常光顾的地方。甚至我怀疑它们比4S店的技师们都更加熟悉各种汽车底盘的构造。
是啊,我们总得回家,回家总得开车。但是,我觉得前途不外乎两条,排气管把它们烤熟,或是车速一快掉下来摔死,摔不死也会被后面的车压死。不过我已经开了十几分钟了,排气管也早已烫得不可触摸,这又是怎么回事呢?匪夷所思。我再次打开前舱盖,又趴到后车门旁边的地下仔细看了,什么都看不见。再用语言沟通,试着变换各种语气,没有反应。只好开车回家。哥开的不是车,是忐忑。先是最高三档,再上四档,大概四十公里左右的速度。开个几百米,打灯靠边停下来,传唤。沉默。继续开,停,劝导。不理。反复折腾,接近城区,车流逐渐拥挤我也就不再停了,一直开回家。一路上不时看后视镜,没有异常。最高车速上过六十。停好车,猫还是弄不出来,车底下跟月球上一样寂静,只好回家先。九点、十一点、半夜,我们几乎两小时下来一次。这猫也够笨的,到家了还要怎么样,我都实际上给它们跪下好几次了。关键是,我必须得搞清楚活要见猫,死要见尸。
第二天,我们单元门口出现一堆沙子,这几乎吸引了全院的孩子们围绕这凭空隆起的丘陵地带构思各种演义。下午,我正看亚运会比赛,突然听到有孩子学猫叫。起身到窗子边一看,两个小家伙挥舞着棍子把一只猫从天语旁边的A3底下捅了出来,正是小小。我赶紧叫媳妇,下楼。小小已经被孩子们撵进一个地下室,其中一个女孩还说她今天喂过另一只大点的猫,根据描述非常像默默。我们劝说孩子们离开,安静了一会,媳妇在那个地下室窗口开始叫小小,指挥它踩着那些尘封的家具跳上来。小小稍微犹豫了一下,终于觉悟。当媳妇再次抱住小小的时候,我们没有热泪盈眶,不过也差不多了。这时候可以深信找到默默也只是个时间问题。小家伙真是饿惨了,等不及洗澡吹风就要吃的。晚上我照例去打乒乓球,回来刚推开门,看到媳妇一脸喜气洋洋的神色就知道有好消息。媳妇嘴咧得像iPhone 4上面的那个苹果,用手指指猫们的餐厅,意味深长地说:“他也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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