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敦煌莫高窟的故事(三)

(2017-05-17 20:18:55)

(三)莫高窟的凋败


关于玄奘西行的真相——即神界对此行的关注度比凡界要高得多——国人早有察觉并载入了那本广为人知的《西游记》。

602年,玄奘牵着马独自走进八百里大漠。水袋意外被打翻,绝望的玄奘只能选择回头之路。


极乐世界有个碧蓝的天池,貌似椭圆形屏幕,可直播人间万象。

那些天,天池边围了一大圈神仙,亲眼目睹了沙漠中的玄奘突然止步,拖拽着缰绳转了回去,再度迎向茫茫大漠。

接下来的整整五天,玄奘牵着马一路跌跌撞撞,逐渐神志不清,一脚踩空,从坡上滚了下去。


夜间的寒风冻醒了玄奘。他睁开模糊的双眼,望着明月下皎洁的沙漠,恍惚中整个世界只剩下他这个幸存者。

玄奘双手撑地,全身颤抖,挣扎着在沙漠里打起坐来,焦枯的嘴唇无数遍默念着《心经》,直至晕厥了过去。


极乐世界的众神潸然泪下。他们无时无刻不在关注这位圣贤,天池边的每一分钟都显得无比漫长而煎熬。

佛祖叹道,“只要世间还有一个玄奘,人类就值得拯救。”

佛祖扬了扬手,沙漠里出现一小片水草丰美的绿洲。药泉女神奉命将昏迷的玄奘扶上马背,将马牵引到了泉水旁。

 

然而,神仙对于人类的好感与信心,没多久就被一个奇葩女子冲击得七零八落——她就是大名鼎鼎的武则天。说起来,神仙对皇宫大院的兴趣比咱们还要浓厚,现实版的宫廷剧在天池从来不愁收视率。

那些年,极乐世界常常被武则天的毒辣惊得天雷滚滚。据说,武则天杖毙孙子的实况转播曾在天庭引发“人类是什么物种”的大讨论。

不少神仙因此失眠,非得找朋友倾诉一番不可,“昨晚看了没?虎毒不食子,人类可怕啊!”就连蓬莱仙境隐居万年的神仙也会寻个借口上天,唯恐错过这个热门话题。总之,神际关系比过去密切多了。

 

695年,武则天昭告天下,要在莫高窟修建弥勒佛的巨型塑像。大队人马浩浩荡荡地开进了鸣沙山,高达35米的北大像热火朝天地动工了。

对于造佛一事,诸神从来都是暗中支持。敦煌莫高窟作为佛教圣地,岂能缺少佛陀的塑像?

可是,武则天竟然授意男宠薛怀义编了本伪经,在人间大肆造谣,说什么弥勒佛将要取代释迦牟尼云云,并高调宣布武则天是弥勒佛转世。


极乐世界差点被这个街头卖假药的小混混引爆了宇宙大战!

仙界哗然一片,诸神察言观色,自觉站队,私下里跑到佛祖面前表忠心,并公开宣称,莫高窟的第一尊大佛非释迦牟尼莫属。 

佛祖把众神召集过来,笑呵呵地表了态:大家想多了,从今以后他将人间事务交托弥勒佛与观音菩萨照管,诸神对莫高窟修建弥勒佛塑像不必有任何争议。


众神松了口气,又围拥到弥勒佛面前打抱不平:即便在极乐世界,弥勒佛也以宽容善良著称,武则天这个毒妇竟将自己与弥勒佛捆绑宣传,银河也没她脸皮宽哪!鼓动弥勒佛万不可咽下这口恶气!

  弥勒佛摆了摆手,示意诸神务必淡定,“人类塑的只是神的皮相,只要那个大肚汉在人间代表宽容,我就不反对修建。至于武则天的妄言,何必当真,再过几世,看人间谁还记得这种鬼话。我只有一个小小的建议——药师如来,麻烦您跟药泉女神说一声,莫要让莫高窟的弥勒佛再袒胸露腹了,好歹庄重一些。”

 

三尊巨型佛像在莫高窟陆续完工后,越来越多的艺术工作者从四面八方慕名而来。


 这天,长安城来了八位画师。领头的两位来头不小,据说擅长画人物的阎立本也对他们礼让三分。两位大师听闻莫高窟壁画只是闲杂游僧与无名画师的涂鸦,自然是粗陋拙劣,便不远万里奔赴此地,要为佛教圣地留下稀世珍品。

 其他六位只能算这个行业的入门者,虽然对路途艰险难免有所顾虑,但能一路聆听大师的高妙见解,又能时时为大师效犬马之劳,这种人生机遇可遇不可求,毕竟,追随过大师的这份荣耀足以成为他们的传家之宝。


画师们进了一个又一个洞窟,身边的仆人高高举着灯笼。药泉女神带着无比天真的自豪神情,轻吹一口仙气,灯火瞬间亮了数倍,好让大师们瞧得更清楚。

大家站在一幅飞天壁画前,一时间目瞪口呆。事实上,两位大师万万没想到,洞窟里的壁画竟然如此专业,色彩、线条、构图、想象力,远在他们之上。

“我觉得构图太过精致刻意,缺乏自然淳朴之美!”

“是的,色彩与线条也过于张扬突兀,缺乏含蓄婉约之美!”

 两位大师捋着胡子,遗憾地摇起头来。其他人忙不迭地点头。

 

 有些壁画出自僧人之手,他们在莫高窟生活期间,偶尔会心血来潮地抓起画笔,因为没有受过绘画训练,画出来的菩萨头重脚轻,脸歪眼斜,手像两串香蕉——真菩萨一见就有封洞的冲动。

  打量着这些壁画,两位大师的脸上现出谜之严肃。

“多么纯朴自然的笔法,多么的富于童趣!”

“是啊,这才是真正有价值的作品!有一种浑然天成的幽默感!”

 众画师终于领略到了艺术的真谛,越发觉得不虚此行。

 

大师选中了第一批不值得保留的壁画作品,让仆人调好白色颜料,将它们毫不留情地全部涂抹掉,准备凉干之后留下自己的墨宝。

药泉女神看到他们选中的多是自己心爱的作品,心疼得差点落泪。

显然,女神的审美标准与人类背道而驰,因为她在绘画方面纯粹是外行,只会种种草捣捣药,哪里懂得人间艺术的奥妙。


 待到大师亲自泼墨挥毫,才发现墙上作画与纸上作画差距太大了。画发髻的时候得仰着脖子,画脚趾的时候要趴到地上,画出来的神仙个个神情呆滞,仪态死板,脑袋与身体不成比例。

值得欣慰的是,两位大师总算发挥正常,论水平半斤对八两,完工后少不了彼此一番恭维,加上弟子们的热捧,莫高窟最惊艳的杰作就此诞生了。

 

这一年,某豪门一族从京城长安迁居敦煌,在当地高僧的陪同下来莫高窟巡山礼佛,同行的还有一位姓李的画师。

工匠开凿洞窟期间,李画师兴致勃勃地游遍了所有的洞窟,他仔细研究菩萨的服饰,揣摩舞姿的线条,感概藻井的色彩。

偷窥李画师的临摹图,药泉女神惊叹于笔法的高超,于是寸步不离地跟着对方。女神一直盼着观音菩萨能出现在壁画里,她还存了个小私心,想通过心灵感应,让大师把药师如来留在壁画上,寂寞的时候好过来跟恩师叙叙旧。

 

 等到新凿的洞窟刷白凉干,豪门的女眷们身着盛装出现在洞窟中,在画师面前正襟端坐。药泉女神方才恍悟, 原来画师要在壁画里留下“供养人”的样貌!

 这个发现让女神大惊失色!莫高窟是展示万佛的平台,身为莫高窟的守护神,连她都自觉没有资格登上壁画。人类竟傲慢到将自己与神明相提并论?!

       药泉女神一脸的难以置信,没留意药师如来已经站在了她的身边。

    “不要难过。这种现象在人间已经很常见了。”恩师说,“这些年辛苦你了。大家都期待你回极乐世界。”

     

        一晃到了元朝。近百年里,经历了外族入侵的莫高窟越来越荒凉,神像上满是厚厚的尘垢,连僧人也难得见到了。

       药泉女神还在留与不留的纠结之中,每每决意放弃自己的使命,脑海里又浮现出莫高窟盛唐时的热闹与辉煌,心里颇不是滋味。


  某天,一个清俊的男子骑马来到了鸣沙山,他是远道而来的一位雕刻师。

 夜晚,雕刻师正在研究洞窟内的雕塑,突然烛光剧烈晃动,一个身姿妙曼的女神在洞口若隐若现。雕刻师目瞪口呆地站了起来。

女神的明眸闪着殷切的光芒,似有千万言语想要嘱托,转瞬就消失了。


雕刻师激动得彻夜未眠!

第二天,他不知从哪儿搬来一块大石头,敲打出细长的形状,开始在上面涂抹白泥,进入了浑然忘我的境界。

女神心中暗喜:雕刻师的佛性已被她启悟,希望他能够为莫高窟留下几尊观音像。

 

雕刻师有力的手指在雕塑上灵活地捏捏抹抹,熬过一个个不眠之夜,一位身段婀娜的女神塑像渐渐成型。

   “那不就是我吗?”药泉女神看清了塑像,一时心慌意乱,“托梦给他的是观音真容啊。”

 

 雕刻师盘腿坐在地上,久久地凝望着已经完工的女神塑像,热烈的眼神笼罩在女神妙曼的身姿与妩媚的面容上。

药泉女神感应到雕刻师的内心激荡着无尽的柔情与渴慕,也感应到无边的孤独与哀伤……她注意到此刻的雕刻师周身发着微光,仿佛月光下一块通体透明的白玉,心里暗暗惊讶。

佛性让凡人的内心归于永恒的沉静,肉体便如神明一般金光四射。为什么这个内心无比躁动的凡人也会熠熠放光?

女神不能不承认,这种光芒让雕刻师变得俊美异常,堪比神明。

 

极乐世界没有男女之爱,因此女神并不理解对方的情感。

如水的月夜,女神站在月牙泉边,回头望向断崖,叹道:莫高窟早已物是人非,人类对神的敬畏之心一去不复返了——莫高窟不再需要我了。


 临别的时候,药泉女神发现自己放不下的竟然是那个雕刻师!即便回到极乐世界,她也忘不了那种眼神,一想起来,心里就毛毛的……

千百年来,她一直试图了解人类,如今她承认,这个物种实在古怪得很,再研究下去,恐怕连自己也要变得古里古怪了。


 别了,莫高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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