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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挑」演义——浅析综艺节目创意版权问题

(2015-12-19 09:56: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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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谈

极限挑战

无限挑战

了不起的挑战

娱乐

分类: 粗浅议论

自从看了东方卫视《极限挑战》(以下简称「极挑」)节目,眼前最常出现的便是「版权」二字。大批韩国综艺节目《无限挑战》(以下简称「无挑」)的粉丝,声称极挑抄袭无挑创意,侵犯了无挑的版权。更有甚者,被愤怒甚至仇恨冲昏了头脑,四处散布极挑已被韩方起诉的谣言(后来才知道,是因为有一篇来源不明的、疑似新闻通稿的文字,也难怪护主心切的无挑迷会相信)。在被笔者询问「哪个法院受理的」之后,才纷纷噤声。

 

某日,看到极挑被传因版权问题被广电总局叫停,笔者当时就懵圈了:什么情况,广电什么时候有权过问版权问题了?更重要的是,综艺节目创意什么时候有版权了?所谓谎言重复一千次也成了真理,不知从何时起,整日看到媒体报道「买版权」,于是,大家便真以为买的是版权。

 

对此,笔者只能说:图样图森破。

 

著作权,俗称版权,可细分为16+1种权利,涉及作品8+1种(+1为兜底条款)。所谓购买版权,一般是指复制权、广播权或信息网络传播权。所以,如果未经授权,发行或播放无挑,则系侵犯著作权无疑,亦即我们常说的盗版。而本起事件中所谓的「买版权」,实际上是指模式或创意引进——前者如《中国达人秀》,后者如《奔跑吧兄弟》——引进方与被引进方所签订的也并非《著作权许可合同》,而是《模式(创意)引进合同》。其目的并非获得授权,而是获取「成功宝典」,包括但不限于原节目的完整成片、策划方案及制作团队等。

 

不论是中国、韩国的《著作权法》及衍生法规,抑或中韩均加入的《世界版权公约》,均未涉及「综艺节目」「创意」的版权保护。虽然「任何电视节目模板都是建立在某个创意基础之上的」,但「创意只是一个思想,思想如果受到著作权保护,不利于文化的传播、知识的创新,对整个社会是不利的。因此,无法获得版权保护,无论它多么具有创新性与商业价值。」 

 

也就是说,综艺节目目前并不属于著作权法所称的「作品」,并且,由于「著作权法只保护对独创性思想的表达,而不保护思想本身」,所以,其创意也无法获得法律的保护。这句话乍一看非常难以理解,我们举例说明。比方说,穿蓬蓬裙唱流行歌曲是创意,不受法律保护,你可以穿、我也可以穿;但蓬蓬裙的设计款式是表达,受法律保护,未经允许不得以营利为目的使用。再比如,后期人员将动漫歌曲用作综艺节目的背景音乐是创意,不受法律保护,你可以用、我也可以用;但动漫歌曲本身是表达,受法律保护,使用者需支付相应的费用。

 

以上是理论层面,再来看实践方面。笔者在高法公报案例库中以「节目+抄袭」为关键词进行搜索,共搜到80个案例,但系争作品均为文学或影视作品,没有一个案例涉及综艺节目,只有「文艺节目中心」一类的词组。这些案例中,涉及电视台的共有三例,其中两例的被告竟是中央电视台。在(2009)一中民终字第1978号判决书中,我们看到这样的字眼,「由于著作权法所保护的是作品的具体表达方式,而非作者的任何创意或者构思,上诉人主张构成侵权的内容部分属于思想创意的范围,部分属于不具有独创性的常用表达。」据此判决央视等不构成侵犯著作权。这说明在司法实践中,创意是得不到法律保护的。

 

因此,在东方卫视从国外引进模式并制作《中国达人秀》后,央视又推出相同模式的《出彩中国人》,并不侵犯被引进节目的版权,更不侵犯引进节目的版权。存在类似情形的还有《花样姐姐》与《花儿与少年》、《我们约会吧》与《非诚勿扰》、《世界青年说》与《非正式会谈》等,前者「买了版权」。同理,不论央视与东方卫视在引进无挑模式时是否发生过争议,东方卫视均可以借鉴无挑创意制作极挑。一些极挑迷为了维护自己心爱的节目,总喜欢将二者「买版权」时的争议搬出,称「东方卫视是不想买版权吗?是被抢去了!」实属不智之举。殊不知,在我国现行的法律框架下,此「版权」是根本不存在的。韩方若要起诉,应由中国法院受理、适用中国法律,其胜诉的可能性也几乎为零。正因如此,其只是在电视上表达愤慨,却迟迟未采取法律行动。

 

既然提到了央视,就不得不提这第三挑——了不起的挑战(以下简称「了挑」)。自从央视这所谓「买了版权」的了挑开播以来,极挑便频频躺枪。先前在网上俯拾皆是的、极挑抄袭无挑的对比截图,又一次进入了公众视野。极挑抄袭、盗版(每次看到这两个字笔者都会笑出声,原因见第四段)甚至已被起诉的言论甚嚣尘上,仿佛认定抄袭侵权的判决书已经公布一般。笔者不禁暗自思量,若极挑借鉴创意算作抄袭的话,那么了挑后期模仿极挑后期创意(使用的大部分背景音乐和制造笑点的方式均与极挑相同)的行为,为何又不算抄袭呢?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双重标准。

 

毛主席教导我们: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且不论著作权法并不保护综艺节目,即便保护,是否构成抄袭(即法律上的实质性相同)又该如何界定呢,仅凭几张截图吗?显然不是。笔者为了撰写此文,特意观看了那几期被铺天盖地宣传的、所谓极挑抄袭无挑的节目。无挑迷称「全程照搬」的主要是极挑第四期和第七期。第四期《海岛求生记》对应无挑「生死时速特辑」,但由于节目中嘉宾自认「这不是电影生死时速吗?!」证明本期节目并非独创性表达,而是来自电影《生死时速》,故无法认定抄袭。现以第七期《悠长假期之冰封王座》对应的无挑「观相特辑」为例具体说明。

 

比起「观相特辑」,笔者认为另一名称「王的游戏」更为贴切,因为「观相」只是开场小游戏的一部分,即「观面相」确定人员身份。看完本期节目,笔者不禁为韩国艺人的敬业精神点赞,尤其是刘在石,为了扮演好混混的角色,不惜吃路边的剩菜剩饭,无怪乎被无挑迷奉为「大神」,这一点的确值得我国艺人学习。唯一美中不足的是,本期镜头摇晃的程度堪比极挑第一期,但瑕不掩瑜,无挑当之无愧为韩国的国民综艺。

 

言归正传,对比双方两期节目(无挑近三小时,极挑一个半小时),相同的地方主要是:忠臣被昏君/暴君贬为庶民(由于时长关系,无挑中的剧情铺垫较长,被贬十分自然;极挑中被贬则略显突兀),后在神秘人帮助下穿越(无挑是本人直接穿越,地点是现代化大都市;极挑则是附着在后代子孙身上,地点是古色古香的小镇),为了自己应得的地位与一同穿越的其他人展开追击游戏。游戏规则:用瓢打比自己高一阶层人的头后,身份互换;王可打庶民,打到三名庶人后,游戏结束;新皇登基后可向全员发布任务,获得逃跑时间。

 

首先,穿越之前的小剧场,里面的桥段是古装剧的常用素材,不具有独创性;其次,穿越后众人的反应,因是基于前者的有限性表达,如看到手机、电线等现代化物品的惊讶,王看到平民不跪自己后的愤怒等,同样不具有独创性;最后,游戏规则显然属于创意,因此,无法得到著作权法的保护。再看游戏规则以外的部分,包括打人的顺序、被打后的反应等,双方则完全不同。无挑中,刘在石是游戏的核心;极挑中,每个人都是游戏的核心。无挑中,刘在石穿越是为了取胜复仇;极挑中,黄渤穿越是为了找寻明君。无挑中,奉行的是胜者为王的理念;极挑中,推崇的是忠于明君的精神。综上,无法认定极挑与无挑实质性相同,所谓「全程照搬」实际指的是游戏规则,与剪刀石头布同理,并不属于法律保护的对象。正如无挑被指抄袭日综游戏时,无挑迷称「抄几个游戏不算抄」一样,只是游戏时长不同而已。

 

值得注意的是,在本期无挑结尾,笔者竟看到类似「撕名牌」的环节,只不过撕名牌变成了瓢打头,都是先被撕/打者淘汰。按照一些人的逻辑,无挑是十年的节目,本期节目播出是在2013年,而《Running man》是四年的节目,撕名牌又是RM的创意,这两者究竟是谁抄袭谁呢?显然是不存在的。

 

此外,是否构成实质性相同,还涉及到「核心竞争力」的问题,亦即相同的部分是否该作品被大众接受或喜爱的关键因素。据调查,大部分观众喜爱极挑,都是因为六位嘉宾之间的化学反应,也就是「他们六个坐在那儿聊天都好看!」而不是因为游戏模式或创意。相反,极挑的游戏规则设计常常漏洞百出,几乎导致期期烂尾,但仍能够得到大家的喜爱,极限男人帮功不可没。在最喜欢哪三期节目的投票结果中,有两期是原创创意;而在最不喜欢哪三期节目的投票结果中,排在前二位的竟是被质疑抄袭最严重的第四期和第六期,足以证明极挑中游戏创意的次要性,该模式并非其核心竞争力。甚至可以说,极挑如果不是这六个人做嘉宾,不会有今天的成绩。因此,这也成为节目最大的软肋,一旦换人,极可能与央视的《喜乐街》第二季一般下场,因不在本文讨论范围,故不再赘述。

 

以上是从法律角度来探讨综艺节目创意的版权或抄袭问题,接下来是道德层面。然而,「抄袭」一词本身就是由于法律对著作权的保护而产生的,因此,既然不构成法律上的抄袭,道德上的抄袭也就不复存在,只存在模仿式借鉴。更何况,众所周知,东方卫视一向是老老实实「买版权」,若此种情况算作抄袭,其被抄袭的情况更甚,谁缺德还真不好说。

 

有人用某些未被法院判决抄袭的编剧(因未看过该编剧作品,故不做评论)来作类比,以证明极挑虽不构成侵权,但仍属于抄袭,应当受到道德谴责。笔者认为本文已经详细阐述了文学作品与游戏规则的区别,不料不看文便大加质疑的人较多,现补充说明。首先,道德并无统一标准,我认为不给老人让座是不道德,别人未必认同;其次,法律关系是泾渭分明的,不得将多个法律关系或与本案无关的事实混为一谈,而进行道德评判时则应考虑整个背景。正如小说电视剧中常见的「复仇」桥段,虽然违法,但并不违反道德,反而令人拍手称快。所以我们发现网上的一些热点事件(如司机打人事件),每爆出一个新的情节,舆论都会大规模倒戈。此外,双重标准是公认的道德评判时的大忌,评判者一旦「双标」,其评语即丧失说服力。而所谓极挑存在道德上的抄袭,均是质疑者的「双标」造成的,因为按照质疑者的理论,其支持的节目同样是抄袭的,但质疑者却如上文所说,并不承认。

 

纵观整个事件的演变过程,笔者认为,无挑迷之所以如此愤慨,谴责节目组甚至东方卫视缺德,多半是由于其不承认借鉴无挑创意的态度——因笔者并未找到直接证据(如视频、微博等),以下均以假设确有此事为前提。实际上,笔者认为大可不必,更不该用「创意撞车」四个字来自欺欺人。大方承认创意借鉴自无挑,不但可以缓和双方关系,还可能邀请原节目团队一同参与节目制作(据传节目中的韩国摄像系来自原节目团队,但并无证据证明),何乐而不为?当然,如果是出于其他考量,就另当别论了。

 

实然问题就谈到这里,对于应然问题,抛开极挑迷的身份,笔者也认为,综艺节目应当纳入著作权法保护的范畴,或者出台司法解释,将「以类似电影作品拍摄方式形成的作品」外延放大至综艺节目;此外,一些具有独创性、并且已经上升为表达形式的创意,也应当受到保护。希望世界各国加强立法,保护那些来之不易的智力成果。

 

最后,笔者写此文的目的并非引起掐架,希望极挑迷们不要因为有了法律依据,就四处耀武扬威;无挑迷们也不必因为法律与自己的意志不一致,而对极挑恨之入骨。看过对方节目的粉丝中,理智的无挑迷都承认极挑做出了自己的风格,理智的极挑迷也认同无挑的确是非常棒的节目。正如一位资深无挑迷所说,「极挑和了挑加起来,就是完整的无挑。」极挑汲取了无挑无障碍互损搞笑的A面,了挑承继了无挑传播正能量的B面。三「挑」都是优秀的节目,粉丝之间如同有着血海深仇般水火不容,着实没必要。

 

用极挑官博的话说,「我们的心愿是:世界和平」。

 

【注:文中部分「」内的语句引自网络,如系侵权敬请与博主联系,博主将立即删除并致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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