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受颠沛之苦,饱受家破之痛,承受生活之担,讲述一位耄耋的老人的百变人生。
耄耋老人的百变人生
现年88岁高龄的侯建叶老人,仍耳聪目明、思维清晰。每天清晨她做的第一件事,便是给自己冲调营养早餐。动作娴熟地往灶里放柴禾烧热水,利用烧水的空挡,给碗里打个鸡蛋,接着又撕开一小包奶粉,然后添一勺白糖或葡萄糖,冲入温开水,搅拌均匀后,奶鲜、蛋腥味立刻交织弥漫在空气中,她开始慢慢享用起来。餐后,老人又忙着给家人烧水热饭。
侯建叶老人在村里威望很高,数她年纪最大,身体也最好,四五十岁以上的人都称呼她三婶,好多妇人见了她也要扶上一把。虽然患有心脏病和高血压,但她仍能照顾自己,勤于动手动脑。老人的故事邻里们略知一些,她曾给孙子们节节点点的讲述些艰辛往事。
奔波劳苦半生
建国前的日子,是老人人生中最艰难的时期,兵荒马乱的年月,抗击日伪军、离乡保身家等等,她深有感触。
其实,老人是地道的河南人,即便现在,言语中仍有很重的豫西腔。为躲战祸,她随家人辗转来到山西省平陆县曹家庄,并在少年时嫁给訾姓。可婚后不到几年,她又因故携子改嫁到张店镇一个山庄的唐门。
唐门原是村里的望族,家境很好。她们后来生育有两女一子。因当时正处于建国初期,国家政策变化很大,要抚养双儿双女,确实很困难,虽然当时多子女户很多,但他们考虑最多的是家庭成分、孩子未来教育等问题,经过了无数次商量后,决定将十多岁的小女儿送给老人娘家的亲戚抚养,可娘家亲戚很快又将小女儿给嫁出去了。
为了养家,丈夫教书,她挣工分,给生产队砍柴、放牛、种地。1958年夏季,华北大旱,灾害频繁,家家揭不开锅,红薯面、榆钱菜、杨树或柿叶做的汤面等等杂粮野菜,凡能吃的都被人们做成食物。
面对饥饱果腹问题的困绕,他们忧心忡忡,好在唐家家族底子好点,勉强帮他们度过了难关,迫于乡亲的舆论压力,老二被送回了河南老家。为了供两个饱受颠沛之苦的孩子女上学,全家迁往运城市老街曹家巷,沿街串巷做起小生意,并盖起了七间砖瓦房。
当喜闻国家实行土地家庭承包责任制的消息后,他们被深深吸引住了,认为有地就有了希望,幻想着用自己的双手在土地上编织美好的生活,遂举家返回山村,这一次就永远的定居了下来。他们除了承包的责任田以外,还开垦出了五亩多的荒地,饲养了牛、猪等家畜,过起了真正的农家生活。
大儿子初中毕业后,老夫妇又四处寻找机会,把他送到国道建设队,并当了队长,几年后又成为基层工商所长。老大工作稳定后,要求分家,老人们把家当都给了儿子,身边留下了三女儿,并招山东籍青年杨某入赘落户。当他们沉浸在幸福美满的生活中时,却浑然不知伤痛正暗无声息的在逼近。
家破人亡梦魇
时光定格在1986年秋,老人膝下已经有6个孙子。那年恰逢秋收时节,女儿临产,全家人忙坏了。小孙子还未满月,女儿突然得了恶疾(炎症),被女婿和邻居用牛车“加急”送往乡卫生院。当时医院卫生条件极差不说,医生竟把针错扎到了坐骨神经,女儿撇下了这个家,留下三个孱弱的只是嗷嗷待哺的孩子而去了。
世间最伤心的事莫过于白发人送黑发人。在女儿下葬那天,两位老人撕心裂肺痛不欲生,几次昏厥过去。侯建叶老人从泪帘里看到啜泣的女婿抱着三个哭闹的孙子六神无主,于是在大家面前,她抽噎着、哆嗦着,强忍着泪水,一再给自己打气,千万不能倒下。可每当独处一隅,就不由自主地想到了女儿,不得不以泪洗面。
此时,她已是花甲老人,经常带着孙子来到女儿坟前哭诉。自打女儿去后,她的确操持的更多了,担子更重了,满头花发一夜成了银发,要不是为了这个家,轻生的念头都险些成了现实。她曾想,自己再怎么伤心,此事打击最大的人是女婿,自己要为这个家分担些痛苦,做些消化痛苦的工作,不然这个家就岌岌可危了。
伤痛还未愈合,老头子又偏不留给大家喘息的机会,因为和邻里吵架,一气之下服毒去了。这次变故,老人捶胸踱足、悲语不断,女儿的离去让她左眼哭成了近视,泪水显得弥足珍贵。为了孙子和这份家业,她痛定思痛,接过料理家中事务的重担,当起了管家婆,统筹家庭的开支。
整理酸痛洗礼后的这个家,她觉得首先要抚慰女婿的情绪和精神,全家都要振作起来。不久,她又适时提出父子姓氏不一,孙子不谙世事,以后会被说闲话。她耐心开导女婿,建议该姓为唐。精神几近崩溃的年轻女婿看着三个活波可爱的儿子,事即如此只能勉强同意了。
出于孩子没奶吃、家庭经济承受能力等实际考虑,他们几经商榷,决定将老三无偿送人抚养。领养那天,老三躺在热炕头上睡得很甜,在被抱走时的最后一刻,儿子用胡子扎扎他,老人用青筋外露的手抚摩他,孩子仍睡的很香,小酒窝还时不时变动。
亲情呵护全家
孩子离家住校以后,她不辞辛苦地往返20多里路送馒头、饭票,许多次在天黑以后她才回到家。这种特殊的迎送方式,一直持续到孩子们读完中学。她常用农家最朴实的话,最平凡的事儿,潜移默化地影响着孩子们。
老人的热心肠在村里是出了名的,她喜欢种菜,并且种类繁多,每到蔬菜成熟期,只要村里乡亲开了口,老人就会带着他们来到菜园里现采现摘,有时主动挎着竹篮给大家送菜。这或许是大家尊重她的原因之一,对儿子,她更是关切有加。2002年暑期,儿子和一位村民上山捉蝎子(蝎子在中药市场上售价很高)不幸摔伤,被连夜送往河南省三门峡市的一个医院,做完了各种检查后,医生为伤口缝合开价500元,并且先交钱后手术,随行亲属苦苦相求,希望能降低“手术费”,医生勉强同意少收100元,并看到家属的交款凭据后才给缝了5针。仅两个小时,他们就花光了身上仅有的一千元。
老人接到催费电话后,连夜东挪西借,把给孙子辛苦准备的三千元学费也拿出来,还在当晚独自小跑到出事地点为儿子“喊魂”。脱离危险后,她在家不思茶饭,烧香拜佛,始终提心吊胆。老人没有接受过正式教育,此举也在情理之中。
身为人之父母,老人总不厌其烦唠叨着去看望子女们,并屡屡给河南的孩子写信,虽然每次都石沉大海,但她不放弃。直到她和老二把市里的7间老房子卖了些款,看望子女并受到礼遇的愿望得以实现了。她背着家里,见到了河南的孩子,对方告诉说信收到了,因为忙没有回信也没有打电话,她表示理解;在小女那里住了十天半月,对方说些暖心话,说有空就过去看看,她极欣慰;本村的儿子退休了,见面的日子却更少,但这次相见议论最多的是两个没妈孩子将来的工作、娶媳妇问题,她很知足。
她十多年前就有心脏病,严重时走起路来发颤,但直到现在她还清晰的记得自己的每个亲生孩子,她想去孩子家里,且不说享清福,哪怕住几日也满足了,但又怕人家说自己邋遢。她始终牵挂着孩子们,现在黄土埋到脖子了,才晓得养儿防老对自己来说是奢望、是幻想。
自儿子事故摔伤以后,她把一家之主的重责交给了他,原本朝气的家此时已破败不堪,非亲生的儿子也有过埋怨,但仍仔细地照顾着她,孙子每月都回来给她买些补品和药物。她认为自己现在能做的,就是活得好一点,多给他们操点心,少给家里添点烦。
88岁,人生的览余博总时期,过花甲,是耄耋,将长去,独特的情境我们年轻人无法参透,只有自己将来体味,然而,侯建叶老人的人生是我们常人终生也难体味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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