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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右手旁边是我的左手

(2005-11-07 19:40:12)
分类: 口述实录(偷开的花格外妖艳)
有些代价是必然的,就像时间和生命都是无法逃避的东西,爱也和痛一起,终将把我们握在掌心。想想那些爱过恨过的人吧,想想那些寒过暖过的日子吧,不如此,我们又怎样去记忆穿梭而过的时间呢?

  我生平最恨的人是贪官,一个贪官毁了我的生活,另一个贪官毁了我的爱情。然而,他们都是我最亲的人,亲到唇齿相依的程度。所以,我希望他们都能回头。前者,没有听从我的劝告,他的后半辈子在牢狱中度过。后者,他开始影响我,我该如何摆脱他的诱惑,告诉他真实的对与错?

  我记得曾经说过

  我父亲生在湖北大悟,那里是个穷地方,人们的思想都比较单纯。

  父亲的前半生值得全家人骄傲。他是个苦孩子,所以特别发奋,他的学习成绩在班级里和学校里一直是数一数二的。他比同辈人更早地得到工作,更早地走上领导岗位。他本可以在财政局干到退休,只可惜到了关键时刻,他毁了自己,起因是为了我。

  2000年,我中专毕业,急需一份工作。和父亲相比,我很惭愧,我的学习成绩始终是中等的,能去卫校混个护士文凭,已经算是我最大的努力成果。我本想和同学们一起去南方打工,父亲拦住了我。他太爱我了,太想把我留在身边了,所以对我做出了他完成不了的承诺。

  为了认识本地的一个医院院长,他不惜给院长的司机下跪。他牺牲自己的人格,只为了搞一个能在医院上班的指标。他成功了,院长的司机果然讲义气,帮他搞定了这事。不过,听司机传话说,那个院长张口要五万元。

  我鄙视敲竹杠索取钱财的人,所以劝父亲算了。他虽然在有钱的单位当个小官,可家里依然不富,拿不出这笔钱。

  父亲好像被鬼迷了心窍,居然为我做了犯法的事。他贪污了公款,一大半给了医院院长,一小半留给我过日子。我还没有在单位站稳脚跟,就听到了父亲事发的消息。当警察铐住父亲双手的时候,我的眼泪止不住往下流。都说父爱是伟大的,为什么我的父亲却这样糊涂,毁了自己去成全女儿。

  父亲被法院判刑六年,这六年,将是他一生中最难熬的日子。

  父亲一走,家里连烧开水的壶都得找人借。我不能经常去看他,我要去外地打工,争取早日减轻家庭的负担。

  爱情像是糖果

  看报纸,武汉一家私立医院招人,我报了名。

  试用期是三个月,没有奖金,没有假期,干得不好随时可以开除。父亲的事,迫使我早熟,我已经不爱谈条件了,只要不苛刻,我都能逆来顺受。和所有新手一样,我犯了不少小错误。还好护士长对我如同亲人,能够隐瞒的事她都隐瞒了。

  最难忘是2002年的春节,护士长想收我做干女儿。护士长家无子女,丈夫经常在外出差,所以她才有这样的想法。她是个好护士长,有吃有玩总想着我,可惜,我一激动,生硬地拒绝了护士长的好意。

  我不是有意伤护士长心的,我恋爱了,我不希望在那个时期有人管我。

  我的恋爱对象是机关干部,三十多岁,他对我的家庭背景一无所知。因为突然中风,他住进了医院。他长得像李亚鹏,所以我对他特别关照。和其他女孩一样,我喜欢帅气高大的男人,他符合我择偶的条件。

  按理说,首先应该是我看上他。谁知道,他先对他的手下说,想和我交朋友。他说,我身上有种特别的气质。他瞎说,我能有什么气质,他这样年龄的男人,喜欢对他好又不是百依百顺的女孩而已。

  那些说不出口的话

  我对他也不设防,把自己的事全说给他听了,我还说我父亲要是不出事,做的官一定比他还大。他对我也没戒心,常常讲些官场上的笑话给我听。

  他送给我一枚戒指,一款伊泰莲娜出产的天使蛋戒指,他说我有着天使般的心。东西不贵,所以我收下了,这是他送给我的第一件礼物。我每天都要抽空去他床头,帮他读报,读国内外的大事,以此来感谢他。

  他出院的前一天,问我想不想去别的医院,拿更高的工资。他说他有熟人,可以介绍我去。我拒绝了,男人对你过分热情,通常没安好心。

  他果真很识趣,一个月都没来找我。

  没有他的日子,真的挺难熬。我会有意无意地想起他,或者当着许多人的面提起他。护士长看透了我的心思,提醒我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我该怎么办?我总不能跑到他上班的地方,告诉他我后悔了吧。

  我生日的那天,收到邮递的99朵玫瑰,是他送的。

  没有我,他也挺闷的,他遇到了烦心事,急于找个人倾诉。他身边的人,又没有一个是可靠的。我陪他看了一场乏味的电影,进行了一次精彩的对话。没遇到我前,他以为自己是最聪明的,被上级骂得心不甘情不愿。遇到我之后,他改变了态度,你做得再好,总有不被人欣赏的时候。我是做护士的,早被病人误解惯了,他那点小事,怎么能比得上我的委屈多。

  他叫我氧气女孩,适合疗伤时选用。

  我和曾经的我们

  2004年秋天,我第一次发现他的违法行为。

  他居然敢不经过上级同意,直接使用公款,那可是好几万呀!我警告他,再这么下去他迟早会和我父亲一样。他说我父亲是笨,这种事要是灵活点,一辈子都没人查出来。他是信任我,才告诉我的,遇到别人,他才不承认呢。

  他的确可以这么说,那段时间,我们的感情如胶似漆。

  他企图说服我,举例说某某某比他贪得还多。我开玩笑说要揭发他,他威胁我,如果我把事实说出去,我们的感情就结束了。

  我怕,躲他躲得远远的。

  我请了几天事假,去监狱里看望我的父亲。父亲苍老得我都认不出来了,我把自己的事全告诉了他,父亲低头叹了一口气。

  父亲求我,能不能带上他一起再来监狱一次。

  我刚开口,他一口拒绝。他给我买了好多东西,只为了我能回心转意,不给他添乱子。他买的都是我喜欢的商品,我真的心动了,我鬼使神差地接受了。我忘记了答应父亲的事,有时候感情真恐怖,他在我心中的地位超过了我的父亲。

  我还想说的是,那一年,我们发生了关系。

  他终于明白

  2005年3月,我转了工作,不再给私人老板打工。

  我这么做,全是他的主意,他想和我结婚,前提是我必须配得上他。我的新工作环境不错,就是有一点挺麻烦的,接触的全是离退休老干部,他们最擅长的,就是打听隐私。聊到没得聊了,他们会问我一些我不能坦白的事情。

  他曾经警告过我,打死也不能说。

  有个老阿姨,因为糖尿病,在医院里住了几个月了。老阿姨的女儿在外地开了个公司,平时很难回来看她。她非常寂寞,所以最爱找我聊天。我们平时聊的都是电视里的热门影视剧,直到有一天,我突然提起了他的事。当然,我没告诉老阿姨他的真实身份,我只说是一个同学。

  这一阵子,我没有睡过一次安稳觉,我老梦到他和我父亲一样,被警察抓走。老阿姨过去是一个纪检干部,她遇到过这样的事,她应该有解决办法。果然不出我所料,老阿姨什么都知道,她猜出了一大半真相。老阿姨警告说,不要抱有任何幻想心理,遇到麻烦事要当机立断。

  他质问我,为什么老和钱过不去。

  我放了一段录音给他听,是我见父亲时用MP3录的。父亲提到了小时候的我,提到了我们曾经甜蜜的三口之家。里面虽然没有父亲忏悔的话语,却比父亲直接劝告更感人。我知道他心动了,他握紧了我的手,害怕与父亲一样,失去我。他犹豫了,选择我,还是选择他目前的生活。

  他讲了个很长的故事:一个耿直的小伙子,在一个单位混了几年,吃尽了苦头,好不容易混出了头。小伙子性格变了,变得自己也不认识了。他学会了说假话,学会了拍马屁,学会了和人拉关系。当小伙子以为自己十分成熟和世故时,被一个比他还清纯的姑娘清醒了头脑。小伙子以为自己能用财富和权力来控制住心爱的姑娘,结果他错了。

  世事难料

  他一个人去看了我父亲。

  他买了不少东西,我父亲没有收。我父亲只希望能在出狱后,亲眼见到我们的婚礼。父亲对他说,如果他爱我,就不要犹犹豫豫。

  他说自己掉进了泥潭里,已经不能自拔。

  他还有一个很好听的借口,如果他不贪了,别人会出卖他。

  回来后,他没有再来找我,他需要一段时间思考。我度过了无聊的一天又一天,我真怕他选择放弃我们拥有的一切,他过他的生活,我不再是他的牵挂。

  他母亲打电话过来,邀请我去他家玩。他母亲以为我们闹矛盾了。我编了一个又一个的借口,编到所有的借口我自己都感觉荒唐,我不得不告诉他母亲,他好像把我抛弃了。他母亲保证,一定能让他给我答复。

  8月的一天,我们又见面了。他说最近看了一部电影,讲的是黑社会和小女孩的故事,里面有一句台词特别有意思:两只兔子掉进了狼群,一只改变了自己变成狼,另一只选择了改变狼。

  我告诉他,我不是兔子,他也不是狼,童话永远是童话,现实永远是现实,兔子能改变的只能是兔子,狼能改变的只能是狼。

  他若有所思。

  我想我是成功了。因为他握紧了我的手,长时间都舍不得分开。


他的右手旁边是我的左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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