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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娩的痛有多痛?

(2017-09-05 21:00: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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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谈

今天因为#榆林产妇跳楼#的事件,接到了几个媒体的采访请求,但是因为在国外不方便,也就和几个熟悉的媒体在微信上聊了下。现在集中来回答。


我身为妇产科男医生,可能没有机会亲身感受产痛,但是执业生涯的19年,也陪伴和经历了无数的产妇临产的疼痛,尤其是做住院医期间的经历,在协和的培训过程中,我们是不设助产士,每一个产妇的产程都需要由医生来亲自检查和评估,在那段时间内,协和没有无痛分娩,所有的产妇都需要经历剧烈的产痛,作为一个医生,我想做点什么,但是在没有麻醉大夫参与实施硬膜外镇痛的情况下,实在是有限,我曾经给过止痛药,曾经教过他们拉玛兹呼吸法控制疼痛,但是还是痛痛痛!在那个年代,我们把剖宫产率控制在40%以下的时候,我们坚决不做无指征的剖宫产(单纯因为疼痛要求剖宫产是不被答应的),我们做得非常的不容易。产房里经常会有产妇会说,大夫我受不了,你给我剖了吧。只要产程进展得还算顺利,大概我们仍然会坚持,能给予的也就是安慰的语言,“你再坚持坚持”、“快了,马上就生了!”,作为医生,我深知第一产程从规律的5分钟一次宫缩开始,初产妇大概也是需要近10个小时才会宫口开全,很多的时候是连哄带骗地让她们坚持到了顺利分娩。在没有无痛分娩的情况下,做一个亲自看产程的医生,非常的不容易,实施剖宫产是45分钟就结束的事情,但是看产程,我们也得陪着辛苦10个小时,在夜班的时候经常是不能睡觉。所幸大多数情况下的分娩都是顺利的,那些经历过剧烈疼痛的产妇在完成分娩以后也往往会用感激的话来回赠我们“龚大夫,辛苦有你坚持”等等。如果一个医生坚持让你顺产,而不是选择剖宫产,请感谢你的医生,他/她经受的压力绝对比给你选择剖宫产要大的。


我在上一条的微博发了一个投票,是有关于自然分娩的疼痛有多疼的投票,有兴趣的可以去看看,但是毫无疑问,没有无痛分娩的自然分娩是一个遭罪的过程,是一个不人性的过程。作为妇产科医生,从住院医师开始,我就在想为什么我们不去推行无痛分娩这项技术,有关于无痛分娩的问题我在2014年写的科普文章《再谈无痛分娩》那已经提到过无痛分娩为何得不到开展的原因,这个在很大程度上来说应该是制度的问题,技术上不是什么太大的问题,开展无痛分娩的技术其实和剖宫产的时候打硬膜外麻醉是相当的,问题是为何医院、医生的动力不足,失败就失败在定价体系上,有时间我们再去深入谈这个因为种种计划经济体系下的医疗定价措施对医疗技术推广的阻碍。现实的结果就是目前绝大多数医院还不能开展无痛分娩,我在2014年曾经总结过一个在国内目前可以开展无痛分娩的医院的列表(查我微信公众账号上的历史文章大概可以看到)希望对有需求的人有帮助。


产痛是非常痛的,这是个是对产妇的折磨,也是不人性化的医疗,在21世纪了,我们的医疗本可以做得更好的,让下一代,尤其是没有经受过多少磨难的90后产妇可以享受更好的医疗。


如果有医生说无痛分娩不好,会延长产程,会让生产不顺利,那请医生们去参阅我的文章,你得不断去学习,记住:正常情况下没有硬膜外镇痛情况下二程是不超过2小时,但是有硬膜外镇痛情况下,第2产程可以延长到3个小时(经产妇2个小时),你需要去学习和改变你的医疗行为。


后面是回答记者们感兴趣的几个问题:


1. 谁可以决定来给产妇做剖宫产?

国内目前绝大多数医院签字的时候是双签字,也就是产妇和家属都需要签字,如果产妇本人丧失意识或者未成年的情况下,需要有一个授权的委托方(产妇可以授权任何一个成年人来签字,哪怕这个人不是亲属,她可以自己决定),在昏迷的时候医生需要找授权委托方来签字。在有些情况下没有授权委托方的时候,医院里面的流程通常是要由医院的医务处来授权医生来实施一些有创操作。


2. 产妇是否有权自行来选择剖宫产?

我曾经写过一篇科普文章,讲到顺产好还是剖宫产好(在置顶微博可以查阅),核心的意思就是顺产是自然的状态,剖宫产不应该成为一种非自然状态下的一种选择,也就是说剖宫产是应该是有问题的情况下的一种选择。目前医生们很难做,尤其产科医生们,一切顺利的时候什么都好,稍微有点不顺利的情况,往往被责怪为“为什么不给做剖宫产”,因此现在各地医院的产科医生越来越难做,前些年的数据调查显示我们国家的平均剖宫产率已经达48%,这是远远高于其它国家30%左右的水平。很多医院往往孕妇一要求就给做了(想想看,风险小,压力大,医院收入高,为何不为之),但是近些年来,国内的业界也越来越意识到高剖宫产率所带来的问题,所以大家也都努力在降低剖宫产率,做得好的医院一般是不会轻易答应给没有指征做剖宫产的孕产妇做手术的。在这个问题上,如何看,我觉得还需要更多法律、医疗人士的讨论商榷,假设说就有孕妇说我不想自己生,可能因为担心不顺利,可能因为担心疼痛,可能因为担心阴道松弛,那么我们是否可以尊重她们自己的意见实施剖宫产?我个人觉得是应该可以的,但是还是要告知利弊相对关系,毕竟剖宫产也是一个有创操作,出了风险,也需要理解,但是作为一个孕妇的权利,医疗机构是否应该尊重?这个问题没有答案,需要以后进一步的商榷。


3. 什么是剖宫产的指征?

一般情况下,当发生有产妇或者胎儿的危险的时候,方可考虑剖宫产,在分娩进行到一半的时候,改选剖宫产的情况通常会有:难产(因为胎位异常)、胎儿有危险(胎心不好或者宫内发生缺氧、失血、脐带脱垂等情况)、母体有危险(心脏有问题等),产科出现这样的情况往往非常紧急,甚至是紧急到10分钟之内不把孩子剖出来就有问题,所以我们以前通常的做法是在入院的时候就把一切需要的签字都做好,万一情况十分危急的时候,我们从医疗最佳的角度立即实施剖宫产(有些时候甚至是在产妇里面实施),那个时候没有时间讨论、签字,用一切措施挽救产妇和孩子的生命是第一要素。所以说,做产科医生难,十分辛苦,既要连夜守产程又要冒着稍微不顺利当被告的风险,大家互相理解点做助产人员的不易吧。


现阶段中国的医疗不容易,榆林产妇跳楼的新闻一出,又出一堆键盘侠指责医院的各种问题。我老是感慨,中国的医疗在现阶段GDP投入比是全球200多个国家排名是倒数的情况下,做到今天这样也是不容易了,我老是羡慕人家航空行业,国际化做得非常不错,标准和国际标准接近,但是背后是投入,什么时候我们的医疗也象航空领域这么大的投入进去了,我们的医护人员一定会比今天做得更好。不过大家的指责也都是希望明天的医疗可以更好,我们一起努力吧。我,正在努力改变医疗的路上。

龚晓明 医学博士
妇产科自由执业医师
沃医妇产名医集团联合创始人
2017.9.5 于大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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