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回书说到，我趁着夜色潜至三江县县城，看着天上将圆未圆的月亮，想着是住在县城呢还是继续前进去程阳。

    有好多面包车司机和出租车司机来问：“去风雨桥吗？50块。走吧！”我摇头，从包里翻出之前打过电话的一个旅馆老板的联系方式。他说有房间，还可以找司机来接我，40块。

    不过，省了10块钱的结果是我在长途汽车站大门口等了一个小时才看到车。又不过，那个司机可以聊天，30分钟的车程不至于太闷。

    晚上的时候风雨桥会亮灯，比之前看过照片上白天的场面又有不同。

    旅馆就在风雨桥桥头，不到100米的地方，是传说中的吊脚楼，只是比较新而已。他们说正宗的吊脚楼一层养鸡，二层是厨房和储藏室，三层以上才住人。我住的，从下到上都可以住人。

    放下东西就出门，先去看桥。老板和他的朋友在门口聊天，其中一个说：“一会儿有芦笙赛，我带你去看吧！你不知道在哪里。”我嘴上说着：“好啊，可是我要先去看桥。”心里却想：“有什么不知道的？我不会循着声儿去吗？”

    桥很好看，边上和上面都没有人。我站在靠近寨子里的这一头，看小飞虫围着灯光嗡嗡嗡。突然有摩托车打不着火的声音，一个小朋友正在努力想让他的车子开动。看到有人看他，就很窘的样子继续努力。

    摸着黑从桥的这头走到那头，又从那头走到这头。就是这个来回，在几个小时之后救了我。但当时我并不知道，只是随便走走。

    走回来的时候就听到了芦笙，从远处传来。一声又一声，是一个人在吹。我在寨子里沿着吊脚楼之间的空隙走去，前面又是一座风雨桥。桥头有个小卖铺，一个老爷爷在看着。我去买瓶矿泉水，顺便要了一只小手电。我转身要走，他说：“是去看芦笙吗？过桥直走。”

    过了桥是一片稻田，稻田间是石头路，石头路磨得很平。

    爬过一个小坡，已经是另外一个寨子了。我住的是马鞍寨，现在是平寨。程阳有八个寨子，有四个相连，是风景集中的地方。

    进入平寨，芦笙的声音更大了。有很多人从不同的方向赶过来，我就不用再自己摸索，跟着他们就好。

    平寨有一个小广场，大概两百多平米（我胡说的），两个边上有凳子。我去的时候已经聚集了挺多的人，游人没几个，都是当地人。他们都好矮啊，男的还没我高……我是格列佛，我是巨人！

    最开始是一群穿着民族服饰的女人进场，她们手里提着小油灯。跟在身后的是吹芦笙的，按着顺序进来，吹着同一个调子。女人里有个姑娘很好看，很丰腴但是很好看。为数不多的旅游者里有人专门跑去拍她的照片，她走到哪里他们就跟到哪里。我一直都是不太好意思直接去给别人拍照的，总觉得会侵犯人家，所以偷拍是上策。可是，偷拍回来的片子却都不能看……

    芦笙有好多，吹芦笙的人也好多，似乎每个人都会。有一种巨大的芦笙，比巨人还高，他们扛进来，竖在地上乌拉乌拉地吹。每个芦笙上都插着竹枝，这里的竹子真的像我们在山水画里看到的那样——三四个大叶子长在一起，垂下来，仿佛公鸡在雪地上走过。

    快到结束的时候是四个寨子的人占据了不同的方位，比赛。这样很像街舞中的斗舞，较劲儿，只是他们没那么多荷尔蒙。

    已经十点半了，我准备回去。出小广场，按着脑海中记着的路线前进。走一段却发现脚下有异——来的时候明明走过稻田的，现在怎么都是水泥路？

    追上前面一个正在回家的老爷爷问路，他不会说普通话。身后有会说普通话的，他们是一群十几岁的小朋友，讨论到外面当导游可以赚钱。我问风雨桥怎么走，他们说你走反了应该掉头回去。我就掉头回去，他们在身后说：“这么晚，一个人啊？”

    就像戳破的气球，我所有的勇气突然一下子全没了。“是啊，这么晚，我居然在侗寨里迷路了！”

    一直走，一直走。没有人，也没有灯光。

    一辆摩托车从身后过来，停下，问：“去哪儿啊？我们带你吧。”我想也没想地拒绝了，但没过五分钟就后悔——一直走已经走了很久，却丝毫没有风雨桥的影子。

    真的有点害怕，脚下走得飞快，直到看见前面散场回家的几个老乡。他们抱着各自的芦笙，说风雨桥还要再走一段。脚下踩了风火轮似得超过他们，不一会儿就听到身后响起芦笙，提醒我这条路上不是我一个。

    好在之前买了一个手电筒，好在那天是农历八月十三有月亮。我给自己打气：“有什么啊？真的找不到的话，就随便找个人家问能不能收留我一个晚上！”有了这个想法垫底，就又勇敢起来向前奔。

    之前风雨桥上的一个来回终于有了作用。虽然太晚已经熄灯，可我知道桥边大概的风景。看着那团模糊的黑影，是的，我终于到了！到了桥的这一头儿，我就住在桥的那一头儿！

    回到旅馆，老板和他的朋友早就散去。我爬上三楼，看到附近的椅子上有一床棉被，那是我走之前跟服务员要的。他们用床单当被子，怎么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