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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庄的姿势

(2006-09-22 07:37:46)
分类: 三分白
村庄的姿势
 
 
  村庄是不走的。
  它以一个固定的姿态矗立在原野之上,群山之间,小河之畔。
  我可以想象它的孤单,因为一些生命的悸动、呐喊、还有冷漠,而使它更加沉默的孤单。
  我无法读懂一个村庄的心事,这是很遗憾的事情。

  有幸在沉默而温暖的村庄里生活过许多年,这令我稍稍有些欣慰。
  上世纪的某一天,祖母被埋在村庄以外的黄土垅中,她是笑着走的,像早已预备好的旅程,提前购买了车票,准备好行囊,然后在某一个湿气深重的夜晚,从容上路。那一年,我和父母最后一次走在村庄的心腹中,脚下的黄土依旧纵横驰骋,路旁的蒿草擎着晶莹的露,我的脚上,便沾满了泥泞,这些露与土结合起来的产物,最后一次以亲密的方式跟我接近着,我不知道从此以后还不能有这样相似的经历和感觉。
  跟路过的每一扇低矮的院门前蹲着吃早饭的人告别,他们黝黑的手臂,在秋天早晨有些凉的阳光中举起来,像召唤归巢的鸟一般跟我们作别。
  我的父亲,沉默地牵住我的手,一步一步像度量村庄的长度和深度那样走出村庄。

  村庄的年岁到底有多少?
  这个问题我曾苦苦追问过我的老祖母。当她七十八岁的时候,她唇间已经没有牙齿的花,那光滑的牙床之间,让我看到苍老的无情。在初秋的第一场雨里,她把从梨树上掉下来的梨们捣碎,然后像吃饭那样端着一个碗将它们放进嘴里,她含糊不清地告诉我,村庄已经很老了,老成她的太爷爷,老的就像那张陈黄的家谱,需要小心轻饭,稍不留神,便会碎成一把粉末。

  而这时候,墙头的“坐锅锅”花将闭合的花瓣张开来,圈里的家畜哼哼唧唧地唱着歌,淡蓝的炊烟刚刚在青色的屋顶升起,空气中,弥漫着一些柴火的味道,整个村庄,都被罩在一片薄雾中。
  许多年后,我喜欢流连在一些关于村庄的画或者摄影前,我试图在这些画或照片中,找到村庄真正的影子。每一次,我都不会怀着失望离开,因为我爱着那些画中的风景,一朵花,或者一棵草,一块顽石,甚至,一间草房子,哪怕是一缕炊烟,都让我感觉无比的亲近。世界上所有的村庄都是相连的,它们整体存在自然界中,一起生存,一起沉默。

  温河的水一直不息的向前,时而急湍,时而缓慢,它以一种行走的姿势诠释着生命的活力。
  村庄的生命,我想就在那些它所孕育包容的其他生命中,比如一朵小花,一条黄牛,甚至一把春天新鲜的带着湿润的地气的土。它的生命有浓重的体味,有些许的腥,有淡淡的甜,还有隐隐的香。这些味道常常溶进那些窑洞里,炕火旺盛地燃着,小孩在土炕上歪着头睡着了,他的脸上残留着泥土,而他流出长涎的嘴角,在梦里笑出了一些声音。

  村庄,就停泊在那里,看不出它的心酸或者不悦。
  它沉默着,纵容所有居住在它中间的人肆意妄为,哭,笑,或者打闹,偷,盗,甚至杀人放火,它以一个局外人的冷漠注视着它身边发生的所有,然后给你粮食,给你水,给你温暖的窑洞,给你家。
  村庄,某种意义上,像一个鬓发斑白的老母亲,纵横交错的皱纹间,写着饱满的牵挂,她已经老的不能好好走路了,她就坐在磨的光滑的青石上,守候和等待,风掀起她苍白零乱而又稀疏的额发,也掀起她洗发白甚至在肘间补了深色补丁的大褂。
  村庄在所有人的印象和记忆中都老成这把模样了。可是无论岁月天翻地覆,她依旧是宽容而有耐力的,它贫脊却又富有,冷漠而又热忱。被人忽略,或者怀念于它都没有任何意义,它以它独特的姿态,接纳和排斥。

  它总是微笑的。不信,你看看那些角落里或者路边的野生花草,看看那些黝青而破旧的屋顶,看看那些缥缈的青烟,看看村庄里每个人脸的坦然,难保,你不会不笑。
  因为,只要靠近村庄,你就靠近了母亲,靠近了幸福,靠近了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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