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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子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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盲孩

(2015-11-30 13:54:18)
分类: 短小说

 盲孩


我看到夜幕迅速降临,路灯下,雪花在风的胁迫下蝙蝠般飞舞。我总是在这个时候想看一看那些行色匆匆的人的脸,他们浑身散发着狂躁和腥膻的气味,他们的内心冷漠一如每一个城市的冬天。

趁着绿灯亮起的当儿,我小心地穿过斑马线,走过那排气喘吁吁、虎视眈眈的车辆。刚一上人行道,就看到了一个盲孩,大约十七八岁的样子,身形瘦小,勾着头,手里头是一条长长的树枝,剥了皮的树枝夜幕下显得十分醒目,像一柄闪着寒光的窄窄的佩剑。而他却没有一点儿骑士的勇敢,颤颤微微的样子。有那么短暂的一瞬,他停了下来,像一只孤帆停泊在洪流之中。我知道他在凭借着听觉判断身边事物,一会儿偏东,一会儿偏西,看得出,他在躲避过往下班的人流,他似乎从来没有意识到身边竟会有这么多的人。

看着他不停地用树枝捣着地面探路,寻找着这个世界上属于自己的道路。融雪成泥让盲道显得模糊之极,实际上,在很多城市里,盲道也只是一个象征性的存在,砖面上那薄薄的条棱像画上去的一样。我走了过去,用手轻轻地牵住他的衣襟,他的身体十分敏感,我只是轻轻地拉了一下,就将他牵上了盲道。没走两步,他又偏离了盲道,我不得不又牵着他走了几步。

“孩子,你要到哪里去,家里人没有陪你出来吗?”我问。他没有回答,仍勾着头,像在躲避迎面而来的飞雪,或者他还有一点儿视力,正在寻路。

“这红绿灯下有个公交车站吗?”他突然问。

“这没有红绿灯呀!你是要坐10路车吗?得过一条马路。”他没有言语,我只好牵着他下了路沿石,准备过马路。

雪愈下愈大,大街上车流如梭,人影潼潼,整个世界一片混乱。

“这附近不是有21路车吗,去不去晨光花园?”

21路车!我突然想起前面的招呼站,平常总有21路车停泊。于是又牵着他上了路沿石,向后走了二十多米,到了招呼站牌下。这期间我问他是汉族吗?他没有回答。我又问是维族?他小声地嗯了一声。

“21路车能到晨光花园吗?”我问旁边的人。

“能到,能!”站牌后有两个冻得瑟缩的维吾尔族男人回答我。

 “这孩子看不到路,帮帮忙给送上车吧!”

两个维吾尔族男人用诧异地看了我一眼,其中一位立即用维吾尔语问那孩子,那孩子回答的声音突然变大,语言十分流畅,似乎紧张的内心松了一口气。离开的时候,我给他们打了声招呼,两个维吾族男人脸上泛起了感激的表情。

我带着这种久违的快乐进入了梦境:

风雪淹没了人间所有的道路,我看到茫茫的白夜里只有一个失明的孩子在艰难行走,右手中有一条长长的树枝在小心地探路,看得出,他的内心虽然茫然,但没有丝毫的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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